《探案搭档》椰萝

52、你得到真相，我们能得到什么 “为了救婕

　　青云学舍外，附近两条街道铺满朗朗书声，学童们稚嫩的声音越过书舍的高墙，远远传入婼和嫯的耳中。

　　“……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子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嫯转过脸，遇上婼望来的目光，愣了一下，道：“没想到，青云学舍办得还挺像样。”

　　“乡试解元果然不容小觑。”

　　“可惜。要不是他父亲犯下杀人劫财的重罪，判处三代没入罪籍，连累他被剥夺科考资格，此时，他在仕途上应该会有一番作为了。”

　　“无论过往如何，他眼下的所作所为都绝非君子之道。”婼加快了脚步，径直迈入青云学舍对外敞开的随墙门。

　　嫯在门口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再回过神来，婼已进了二门，消失在拐角处。她心头一紧，快步追入二门。不料，门后一道青色身影迎面小跑而来，嫯身形一拧，斜跳出两步，堪堪避开与青色身影撞个满怀。

　　青色身影后面，婼脑袋歪向一旁，一脸不解地望着嫯。

　　“啊！”青色身影大叫一声，眼中闪着精光，“路某没有认错的话，您就是嫯总捕吧！”

　　“你就是路云飞？”嫯瞧见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方脸，微愣了片刻。

　　路云飞拱手道：“正是不才。”

　　“正好。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路某知道。”路云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嫯总捕请随我来。”

　　嫯望向婼。

　　婼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跟在路云飞身后。

　　三人来到一间清净的书房里，各自落座。书童端来茶水，出去时顺便关上了门。

　　“二位贵客大驾光临，青云学舍实乃蓬荜生辉呐！”路云飞放下茶杯，探询的目光落在婼的身上，眼底流露出一种带着敌意与欣赏的复杂情绪。

　　婼漫不经心地迎上路云飞的注视，嘲弄般扯了扯嘴角。

　　路云飞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憋着一股气把话咽了回去。

　　嫯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时，杯底磕到茶碟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路云飞循声回头看向嫯。

　　注意到路云飞看过来，嫯从袖子里抽出三卷画像，动作和缓地展开画像，一张张递给路云飞，道：“路博士，你看看这三幅画像，有没有你识得的人？”

　　路云飞接过画像，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接着卷起其中两幅还给嫯，将最后一幅舒开放在两人中间的方几上，道：“如果路某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昨夜从烟柳巷——邓国公与宋大师遇害的地方——”他挑衅般扬起眉梢，“慌忙逃走的婕捕快。”

　　嫯脸色一沉，表情严峻。

　　路云飞的嘴角勾起得意弧度，道：“路某没认错人吧？”

　　“没有，路博士简直过目不忘。”婼态度依旧温和，“可为什么会有人作证称，同一时间在别的地方见到了婕捕快呢？”

　　“那人也认出婕捕快的画像了吗？”

　　“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

　　“为了救婕捕快，你愿意做到多少？”

　　“你比我更清楚婕是无辜的。”

　　“哈哈哈！”路云飞放声大笑，直笑到一口气提不上来，血气不足的方脸上涨满病态的潮红色，“婼状元，天道不公，世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正在蒙受冤屈。为什么那些人不能沉冤昭雪呢？”

　　“你觉得你父亲是冤枉的。”

　　路云飞把手探向腰后，自腰间抽出一把折扇，用掌心托起扇坠，道：“这是家父的遗物。家父自杀后，路某从衙门里取回来的。婼状元和嫯总捕见多识广，能不能帮路某掌掌眼？”

　　嫯从路云飞手里接过折扇，掌心托起扇坠。这是一块雕刻精致的环形玉佩，手感温润、纹理细腻，正面刻的是双鱼衔尾图样，背面则有几个不规则的凹凸，像是形状古怪的楔子。

　　婼将玉佩拿到手上，立刻就明白了路云飞的意思，道：“路博士去当铺估过价了吗？”

　　“五十贯对婼状元与嫯总捕而言，或许就是一顿饭的钱，可于平民百姓而言，五十贯够买半年的口粮了。”

　　“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县衙认为家父是为了劫财才害了人命，可这块玉佩值五十贯，而受害者身上拢共都没有十五贯，婼状元觉得身怀五十贯的人为了十五贯钱而杀人，合理吗？”

　　婼默不作声。

　　路云飞以为婼赞同自己的说法，又道：“就因为有个醉汉指认家父从受害者被杀的巷子逃走，县衙就判定家父有罪，抓走了家父。家父含冤受屈，等不及开堂公审，就在狱中用腰带自缢而死了。县衙以家父畏罪自杀了结此案，倒是得了个大便宜。”

　　嫯皱起了眉，道：“县衙的做法确有不妥之处，但万一你父亲真的是凶手呢？有块值钱的玉佩并不能直接证明你父亲没有犯罪，世上多的是为了三瓜两枣酿成的血案。”

　　“我要真相。”也不知道路云飞是过分自信，还是另有谋算，他的态度很坚定，“无论结果是什么，我只要真相。”

　　“你得到真相，我们能得到什么？”

　　路云飞嘴角抽了两下，道：“你们也能得到真相。”

　　嫯道：“到时候，你要当众揭穿自己的谎言吗？”

　　路云飞笑了笑，道：“我有更高明的办法。”

　　“你在替地狱门办事？”婼若有所思道，“你加入地狱门了吗？”

　　路云飞笑而不答，道：“我的耐心有限，只能给你们三天时间查清真相。三天一过，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你怎么看？”嫯沿着宁江河堤与婼并肩缓行，待到远远将青云学舍抛在身后，才开口问道，“路云飞可信吗？”

　　“我们用不着相信路云飞，但我们需要路云飞手上的证据。”

　　“你不觉得奇怪吗？”嫯道，“地狱门摆明是要通过陷害婕来给我们下马威，而路云飞又是地狱门的人，他帮我们不就是跟地狱门对着干吗？他真有那么在乎他父亲的案子，在乎到能背叛地狱门的程度？”

　　“谁说路云飞是地狱门的人？”

　　嫯愣了一下，道：“路云飞不是地狱门的人吗？”

　　“地狱门低级森严，阎君之下有两个地狱判官代为传达并执行阎君的命令，据我们之前调查可知，阎君在朝中位高权重，能助柴开山瞒过上查五代的要求混入博学院当差。而路云飞不过一介白身，断不可能有阎君的权势。既然路云飞不是阎君，那么，凭借路云飞的才华和能力，如果加入地狱门，岂会甘于久居人下，因此，路云飞起码也是地狱判官的级别。目前来看，韩顺良是其中一个地狱判官。至于另一个地狱判官——”婼停顿了一下，“应该就在我们身边。”

　　“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

　　“我有些猜测，但没有证据。你别问了。”

　　嫯抓住婼的衣角，正要追问，却听有个稚嫩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烧饼五文钱一个。牛肉烧饼十文钱一个。客官要多少个？”

　　没等嫯反应过来，婼就已迈开大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嫯就听到那把稚嫩的声音尖声叫道：“贵客来啦！”

　　烧饼少年把烧饼递到前一个客人手里，转头就瞧见婼站在身后，小吃了一惊，随后咧嘴笑道：“贵客来啦！今天还是要牛肉烧饼吗？”

　　“你篓子里有多少烧饼？”

　　烧饼少年打开竹篓数了一遍，报出了剩余烧饼的数量。

　　婼递给烧饼少年一锭碎银，道：“我全买了。你陪我说说话。”

　　烧饼少年收了银子，笑道：“贵客有什么心事吗？”

　　“你昨天傍晚有没有出来卖烧饼？”

　　烧饼少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我每天都在这里。”

　　“昨天有没有卖牛肉烧饼？”

　　“有啊！还卖了不少呢！”

　　“你记不记得跟你买牛肉烧饼的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烧饼少年抓抓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有几个熟客，三天两头就来光顾我生意。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客人买光了我最后五块牛肉烧饼。两个年轻女子，都不到三十岁的光景。一个是身着道袍的方士。另一个身着劲装，有点官差的模样。”
　　婼皱了皱眉，转身找到嫯，道：“画像呢？”

　　嫯自袖中抽出画像，展开后递给烧饼少年。

　　“她。”烧饼少年选出婕的画像，“她就是昨天跟我买牛肉烧饼的人，当时身边跟着另一个人。”烧饼少年眼珠一转，犹犹豫豫道，“她们惹上什么麻烦了吗？可她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有点小误会。”婼瞥了眼竹篓，“给我两个牛肉烧饼。”

　　烧饼少年用油纸包了两个烧饼递给婼。

　　婼接过一个，示意烧饼少年将另一个递给嫯，嫯也伸手接了。

　　烧饼少年低头看了竹篓里半满的烧饼，道：“剩下的怎么办？”

　　“老规矩。”婼又给了烧饼少年两文钱，“跑腿费。”

　　烧饼少年挠挠头，有点羞涩地收了钱。

　　“去吧！”婼道，“办完事早点回家。”

　　烧饼少年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就跑。

　　“你让她送烧饼去哪里？”

　　“附近有个积善堂，收留无依无靠的老人和孤儿，我让她把烧饼送到那里去，给老人和小孩改善一下伙食。”

　　“你经常来买烧饼吗？”嫯咬了口烧饼，咬到满满一大口牛肉馅，双眼发出精光，“手艺还不错嘛！”

　　“两三天来一次。”不等嫯问，婼就主动描述了和烧饼少年相遇相识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