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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可恶,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阿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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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顺良提着酒,仍旧在街上乱转了几条街,再次确定无人尾随后,才以三长两短四长的节奏敲响了一所大宅的侧门。
侧门极窄极小,门上爬满藤蔓植物,苍翠的枝蔓随意垂落,几乎掩住了半扇门,不知情的人根本留意不到这里还有扇门。
即便留意到了,也会觉得这只是扇荒废的门,说不定早已锁死,无法开合。
然而,这扇荒废的门却缓缓打开了。
有个劲装男子立在门后,接过韩顺良递来的酒,恭恭敬敬地将他领到了一间书房。
劲装男子为韩顺良奉完茶,立刻退守门外,站立如松,警惕地观察四下。
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韩顺良忙敛衣起身,来者一迈入书房,立刻拱手揖道:“属下拜见尊上。”
来者身姿挺拔,白面威严,正是三法司宰执温翊。
“坐。”
韩顺良依言坐下。
劲装男子奉上茶水,仍退守门外。
不多一会儿,又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入,韩顺良此番却安坐不动。
任辉大步迈入书房,朝温翊一揖,道:“属下拜见尊上。”
温翊赐了座。
劲装男子奉上茶水,退出书房,关上了门,就守在门外。
温翊目光落在韩顺良身上,道:“顺良,何事如此急切?”
韩顺良双手奉上《五象图》,坐回原位,将吕旐找到薄笺的前因后果一说,拿眼角扫了任辉一眼,脸上未见别样情绪。
温翊取出薄笺看了,转手递给任辉,道:“幸好顺良应对得宜,才没有酿成大祸。任辉,此事办得不够利落呐!”
“属下知罪。”任辉跪地一拜,“请尊上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温翊沉默许久,冷厉的目光长久地锁在任辉的颈后,忽叹气道:“百密一疏。罢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该想想如何应对才是。任辉,坐下!”
“谢尊上!”
温翊道:“此事除了吕旐,还有旁人知晓吗?”
“回尊上,应是没有的。”韩顺良道,“吕旐满心只想暗中弥补错漏,自不敢对外声张。”
“你二人都参与了此案的调查,仔细想想,可还有旁的证据遗漏?”
任韩二人沉吟良久,最后都表示没有遗漏旁的证据。
“既如此,只要办妥此事便可。”温翊抿了口茶,“吕旐留不得。”
任辉立刻拱手,道:“属下愿击杀吕旐。”
“吕旐是必须要杀的。杀人不难,难的是如何全身而退?”温翊的视线在任韩二人身上流转,“你二人是本尊最得力、最信任的臂膀,本尊实不愿见到任何一人出事。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韩顺良立刻表忠心,道:“愿听尊上差使。”
任辉道:“属下有一计,请尊上定夺。”
“你且说。”
“尊上,属下记得旧有一桩奇案,案犯在邻近县村用劈柴刀杀人,并剁下死者左脚掌塞入死者嘴里,连发五案。因命案行凶手法古怪且一致,便被上报到了府城。府城司法参军调查后,将五案并案追查。又因受害者不分老少,便当案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连环杀人魔,杀人只为取乐。案犯见府衙并案,觉得时机成熟,便欲伏杀同村的乡绅。不料,乡绅尚武,徒手拿住了案犯,将案犯押送府衙。后,据案犯所述,其之所以杀害前五个无辜者,是为了制造有连环杀人魔四处害命的假象,以此谋害乡绅,报复乡绅夺亲之恨,妄图假借连环杀人之说脱身。”
温翊若有所思,颔首道:“原来如此。要不是乡绅会武,抓住案犯的现形,此案怕是要成悬案。”
韩顺良也不笨,经温翊一说,便明白了任辉的意思,拊掌笑道:“妙啊!此计甚妙!”
“还有一事不得不防。”温翊道,“吕旐是安京府少尹,从四品,按律,五品以上官员的命案由三法司直属调查。也就是说,如果吕旐是第一个受害者,那么三法司就必须介入调查。可眼下三法司有婼嫯二人盯着,一旦案发,二人必定插手,要是教二人看出些什么端倪,只怕前功尽弃。为此,还要迟些对吕旐下手,起码要在大家都意识到有连环杀人犯在外害命后,才能杀吕旐。”
任辉拱手应道:“卑职明白!”
“此事不能你去办。”温翊看向韩顺良,“顺良,你意下如何?”
“尊上吩咐,属下自不辱使命。”话虽说得客气,但韩顺良面上还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怨气,并且话里也说的是遵命行事,显然心里是有不甘的,想的更多的是:事又不是我闯的,凭什么要我替他擦屁股?尊上未免太过偏心。
温翊听出了也看出了韩顺良的不服,道:“顺良,此事非本尊偏心。只是婼嫯二人皆在三法司,任辉不得不时常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走动,二人心明眼亮,任辉万一有个不慎,难免露出破绽来,本尊也是出于审慎考虑。顺良,你素来稳重干练,肚量也大,本尊知道此事有些难为于你,你若是不情愿,本尊想点旁的办法,只怕一时找不到似你这般可堪大用之人呐!”
“谢尊上看重!属下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你是本尊的臂膀,断不可擅自涉险。”
温翊这番话在韩顺良听来,就像是温翊很在乎自己的安危,心里头万分感激,暗暗立誓要为温翊、为地狱门肝脑涂地。
三人原想商议拟定一份“杀人名单”,韩顺良提议杀温翊政敌的党羽。
“不可。”任辉道,“婼嫯二人心思机敏,只怕会按图索骥,怀疑尊上。最好还是尽量撇清干系。”
“错了,错了。”温翊道,“我等不该在杀‘谁’的事争论不休,而是该想想‘怎么杀’‘何时杀’更为安全。还有,”他眯了眯眼,“得让人抓着个凶手交差。”
任辉脸色铁青,道:“尊上,难道您想要属下——”
“你胡说什么?”温翊又好气又好笑,叹气道,“你是本尊的臂膀,本尊岂会推你入火坑?”
任辉松一口气,又道:“请尊上明示。”
“周冠栩是七邪案主官,无论谁办案子,首先都会怀疑他。要是能设法再将周冠栩牵扯入连坏命案,最后推他出去顶罪,办成死案,岂不更妙?”温翊看向任辉,“任辉,你留意着,最好把案子牢牢攥在手里头,但也别太出头,别让婼嫯二人看出端倪。”
任辉心领神会,道:“尊上好计谋。”
韩顺良没跟上节奏,却不想漏拙,也直夸好计谋,却实在不知好在哪里。
温翊深知韩顺良天资有缺,但胜在忠心不二,才会长久留在身边,道:“顺良,你有计划了吗?”
“尊上,属下有些头绪了。今晚就可执行。”韩顺良说了预想的杀人手法和杀人时间,“……届时就顾不上杀的是谁了,遇到谁就杀谁了。”
“可以。”温翊心想:韩顺良脑子不灵,倒是很有当杀手的天分。他眼角瞟到桌上的《五象图》,与薄笺一同递给任辉,“烧了,免留后患。”
任辉接过《五象图》和薄笺,走到火盆旁,燃着火折子,先点了薄笺,投入火盆,又将《五象图》撕成一缕缕,再投入火中,眼看着画轴也燃起火来,才返身坐了回去。
温翊忍不住又提点二人多留意婼嫯,道:“……特别是婼!”
*
“阿嚏!”婼猛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可恶,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此时,婼、嫯、婺、婕四人晃出三法司衙门,沿着大道,走在去往安京府衙的路上。
安京府衙的门吏长远远瞧见有个头戴血玉冠、腰系莽锦带的青年径直朝安京府衙走来,立刻差使手下门吏速去内衙禀报上官,自己则陪着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卑职见过婼状元、嫯总捕、婺医官。”门吏长是个机灵人,却也有些势利眼,有意无意忽略了官位不高的婕。
婺道:“这位是婕捕快。”
门吏长只得又补了句:“问婕捕快好。”
安京府尹宗政远听说婼来了,搁下正在拟写的公函,出门相迎,在前院与四人碰了个正着。
“婼状元、嫯总捕、婺医官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宗政远肥头大耳,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知道婕是三人的心腹,对婕微一颔首,态度还算客气。
婕拱手见礼,道:“卑职婕见过宗府尹。”
“不必多礼。”宗政远招呼四人去往正堂,吩咐衙役奉上茶水,道,“几位大驾光临,可是为了林下七邪的案子?”
“正是。”嫯不与宗政远拐弯抹角,道,“不知吕少尹与韩司法可在府上?”
“实在不巧。吕少尹点完卯,忽觉着身上不大爽利,告病回家歇养去了。”
“韩司法呢?”
“韩司法外出巡查街面去了。”宗政远听说吕旐叫走了韩顺良,也不管二人是为公为私,出于维护同僚的仁义,现编了个说辞。
“真不巧呐!”
“下官这就差人去将吕少尹与韩司法找回来。”
“不劳宗府尹费心。”嫯敛衣起身,“嫯某亲自去一趟。”
“岂敢让几位亲自跑一趟?”
“无妨。”嫯道,“宗府尹请留步!”
宗政远踌躇片刻,还是将四人送到了安京府衙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