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8、第八章：灰白纹路 信号比预想

　　山鬼松开通讯键，频道里的杂音还拖了一小截，但很快就利落地断干净了。
　　“听见了？我再给你念一遍？”
　　“听见了。”
　　山鬼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刚才装哑巴，现在又能听见了？”
　　十七晃了晃手电筒，将光线往里探了探。
　　矿道口后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窄。旧轨道还在，但已经歪斜，被灰白色矿化层包住，像被什么东西从岩壁里慢慢将它们吞进去。
　　轨枕之间也积着厚厚的矿粉，颜色不均，有些地方发灰，有些地方偏银，手电扫过去时会泛出细碎的光。
　　十七蹲下，指尖悬在粉堆上方停了停。
　　“新粉。”
　　“看出来了。”山鬼站在一旁，用棍子拨开一点粉层，“上面这一层是松的，下面是实的。”
　　“不是风吹进来的。”
　　“嗯。”
　　山鬼随口顺着他说，也不多追问。因为就算问了，十七也未必能答得出来。
　　他知道十七的脑子里已经有太多信号挤在一起，粉尘的味道，金属磨开的细屑，脚底传回来的触感，岩壁里的压力变化，还有深处那种无法成形的动静。
　　正常人走进这里只会觉得阴冷，脏，旧，但哨兵不是。
　　哨兵会把一个地方同时发生的变化全部接收。声音，气味，温度，湿度，震动，光线反射，气流方向，甚至皮肤上那点细微的矿粉落下的触感，都会一起往统觉域里挤。
　　山鬼也能感受到这些，但十七的问题是总会比别人更早感受到所有的信号，也更容易顺着那些不该跟随的信号一路走下去。
　　山鬼先一步踩上一块看似平整的地面，棍尖点了两下。第一下闷，第二下空。
　　他立刻退回来：“别走这边。”
　　十七已经偏过手电，光落在另一段残存的轨道边缘：“那边能过，但窄。”
　　“我先走。”山鬼走了过去。
　　“你体型大。”
　　“所以如果我过得去，你就肯定能过得去。”
　　山鬼懒得和他计较，拨开脚下的石头，侧身挤过那段歪斜的通道。
　　“过来。”
　　十七跟了上去，他走得很轻，但脚落下去之前总会呼吸一下。
　　他的身体先提前替他把落点筛了一遍。哪里回弹不对，哪里粉层过厚，哪里有异常气味漏出来，他都会先一步避开。
　　山鬼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正常情况下，这本是个好习惯，十七一直都有这个无意识的动作。
　　但这种操作是有负担的，如今十七缺的就是这个负担的卸压口。
　　走到第一道钢架前，他们停了下来。
　　钢架仍然立着，并支撑着矿道的顶部，但现在它被灰白色矿化层裹住。裸露的部分边缘有啃痕，金属和岩面之间长着白纹，像一道道缝合线。
　　山鬼抬手，轻轻叩了叩旁边的岩面，有震感回传，像是在回应他。
　　“有动静。”
　　十七站在他身侧，鼻翼轻动了一下。
　　山鬼注意到了十七的动作：“闻到什么？”
　　“金属粉，潮石味。还有新鲜的矿味。”
　　“新鲜的？矿味？”
　　“不确定是不是矿味。”
　　山鬼皱了皱眉，他分不出那种细差，十七不会随便做出判断，但十七这个说法让他摸不着头脑。
　　山鬼在钢架旁贴了一枚荧光标记，再把这处位置记在地图上。
　　“怎么写？疑似有不明生物在这里开采矿物？”
　　“不是开采，写气味异常。”十七纠正道。
　　山鬼懒得纠结，按十七说的记下了。
　　接着，他抬头看了看钢架后方，手电光照进去，能看见轨道还在延伸，但两侧岩壁却在不断向内挤，越往里，岩壁看起来越不规整。
　　灰白色纹路沿着顶壁也在向里走，这样一看外面的纹路倒像是从里面蔓延出来的根。
　　十七的视线被那些纹路往深处带去。
　　山鬼伸出手，但没碰到他：“停，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知道。”
　　“知道不等于你停得住。”
　　“我停住了。”
　　“因为我给你挡下了。”
　　山鬼的话看似说得很不客气，但语气里倒不是责怪，他只是在提醒十七。
　　十七的眼神还是顺着四周的纹路在游走。
　　“里面还有一层。”
　　“什么层？”
　　十七还在从杂乱的信号中剥离有效信息。矿粉刺激着鼻腔，偶尔有阴冷的风吹过，肩膀上的旧伤还在疼，靴底下有的回弹差，看似无规律的纹路像在流动。
　　他得不出结论，只能模模糊糊地说道：“有压力，但不稳定。”
　　“你是想说这里会塌吗？”山鬼试着把他的话翻译成人话。
　　十七摇了摇头。
　　山鬼暗自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和十七组队的最优解人选本就不是他，他没法让十七发挥最大的优势，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代沟。
　　山鬼从包里摸出样本管递给十七：“快点干活，干完撤退。”
　　十七接过样本管，找到一处灰白色纹路最密的位置，下方正好有个小矿粉堆。
　　十七用采样镊夹起一点落在地面的灰白粉末，装进第一支样本管。粉末离开地面时黏了一下，不像普通矿尘那样松散。
　　随后，他换上了细刮片，从钢架上刮下一点被啃过的金属屑，装进第二只样本管。
　　最后他从岩壁纹路最外层刮下一点薄薄的灰白碎屑，装进第三只样本管。
　　山鬼把三支样本管仔细地依次贴上临时备注：矿道口粉层，第一处钢架啃痕，岩壁灰白纹路。
　　“行了，撤退。”
　　“还没看完。”
　　“本来就不是今天能探索完的，十分钟到了，你要违背你队长的命令吗。”
　　十七还站在原地。
　　山鬼正在检查标记贴的位置：“别给我摆那张脸，我才不吃你这套。我没说你会失控，也没说他管得对。”
　　“我没有。”
　　“没有你还不动，说好了进来我拍板，你再不动信不信我给你丢出去。别以为谁都会像他一样惯着你。”
　　山鬼没等十七，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十七跟上了山鬼，小声又加了一句：“他没有。”
　　山鬼停下了脚步，等十七回到了前哨的位置。
　　“十七。”山鬼看着他的背影，“不是谁都能陪你往里走，我们的感官比一般人敏锐，但这是双刃剑。”
　　十七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
　　“没人怀疑你的能力，你比别人快，但也比别人容易被带偏。别拿这个证明自己。”
　　十七的肩膀因为紧绷，轻轻地抖了一下，仿佛那道旧伤口在疼。
　　“回去记得找白匣先看看，任务的事我去汇报。”山鬼松了口，不再抓着他念。
　　“嗯。”十七这才回了他一声。
　　等两人退回矿道口时，他们的外套上附着一层灰。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看起来像给他们镀了层细闪粉。
　　对比内部，矿道入口仍保留着旧时代的轮廓，水泥边框断裂，警示牌歪在一侧，字迹被矿粉和菌丝盖住，只剩一个褪色的“禁”字。
　　坍塌的半边，岩层从洞口边缘向内挤出，灰白色纹路沿着断面一层层包过去，把原本方正的入口挤成了不规则的弧形。这个挤压构造，和矿道里看到的那些是一样的。
　　“矿道前段，第一道钢架外有异常点。”山鬼接通频道，想先行通报试试，“未深入，已标记。结构不稳，感官干扰明显，已撤退。”
　　通讯器里只有断续的杂音。
　　山鬼也不急，他收起通讯器，准备喊十七回驻点，却发现十七正在拍去身上的落灰。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拍掉。”十七简单地回答道。
　　“灰有问题？”
　　“不确定，别留。”
　　山鬼没再多问，跟着拍掉了落灰，顺手抹了一把通讯器外壳。
　　这时，通讯器跳出了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
　　“山鬼……你们……在哪里……超时了。”
　　“收到，已出矿道，正在回驻点。”
　　回到驻点时，除了在外面盯梢的岬，其他人已经都回来了。
　　“放心，没超范围，不过前探需要校准。”山鬼直接大声汇报了情况，打消了那些偷偷打探的眼神。
　　“十七，过来。”白匣对十七招了招手。
　　苔藓立刻迎上前，拦住了两人：“样本在谁手里？”
　　十七从背包里拿出了三份样本。
　　“不错，进步了。”苔藓检查了标签，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知道写清楚都是哪里来的。”
　　十七刚想纠正，山鬼推了他一把：“先去看看你肩膀的伤是不是裂开了。”
　　“裂开？你们遇敌了？”导四抬起头问道。
　　“没遇敌，估计这小子自己扭到了。”
　　“我没有扭到。”十七纠正道。
　　“他又做什么了？”水听嘲讽道，“就不能消停一次吗？”
　　“他表现得很规矩。洞里太窄了，还要躲陷阱，被蹭到不稀奇。”山鬼解释道。
　　“整个矿洞都窄？”导四追问道。
　　“对，而且越来越窄，再深一些，可能我这块头就难挤进去了。再往里探索，恐怕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山鬼回到了导四身边，“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通讯频道里不是还说新发现了什么？”
　　“有万恶的小厄生种对我的工具包图谋不轨。”
　　“人家也没对你做什么，只是饿了而已，还不至于万恶吧。”
　　“我觉得它不友好，不是好东西。”扳手气呼呼道。
　　“可也没哪里对你不友好啊，至少没攻击过你。”水听还在为矿鼹辩解。
　　山鬼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难道是他年纪大了吗，为什么最近年轻人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