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28、第二十八章：信号源 它们在说话

　　导四低头看着笔记，现在几个方向已经推了出来，但他没立刻布置任务。
　　组装测试区出现了新的厄生种，如何应对是个问题。还有疑似被啃食的有机团块，这些是什么还需要苔藓的结果。
　　电子与传感器车间还没调查过。上一次他们还未走到门口，水听就受到了干扰。那片区域大概率是园区里信号最密集的地方，甚至可能有异常信号源，必须去一次。
　　行政楼也是个方向，厂房配置图，生产记录、车间分布图，甚至前拓荒队留下的痕迹，都可能在那里。
　　原料处理区也需要回头调查。那天异常情况的触发机制暂不明朗。
　　地图上还有一个他们之前无力顾及的供能和循环区，也需要抽空确认。
　　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风险点，而每个人都不是最佳状态。
　　山鬼和岬还能抗，水听状态不对，十七这边，他手里只有白匣给出的数据。
　　十七原本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匣的记录写得很清楚，损耗增加，恢复时间延长，可控。
　　可控，那是白匣的判断，他不是不相信白匣，但这终究不是他的判断。
　　从那天之后，他就无法再拿到过十七的第一手状态了。这个环境下带十七，如果出了问题，他应该如何处理。
　　所有的选项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七和水听，他需要一个人和他一同去电子与传感器车间，但水听的状态不比他好太多。
　　至少水听这边，他可以及时疏导，但这样的任务之前都是属于十七的，他找不到明确的依据可以把十七撤掉。
　　导四的笔尖在笔记里又划了几道，很快他的犹豫便被另一个想法盖过去。
　　还有山鬼在，至少物理层面，有人能兜底。这个判断能站得住。
　　“你要是现在决定不了，明天早上再分也行，先休息吧。”山鬼理解他在顾虑什么。
　　“明天分三组。”导四却已经做出了决定，“两组外出，一组留驻点。”
　　有的人忍不住偷偷瞥向了导四，有的人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第一组，行政楼。岬护送扳手，从外围路线绕过去。路上有轨螳的进出路线，遇到了不要开战，直接撤退。”
　　“我……我……”扳手想抗议，又没想出借口。
　　“你什么。”山鬼挑了挑眉。
　　“好吧，我去……”
　　“第二组，苔藓处理样本，白匣留驻点。水听负责驻点安全。”
　　水听挪了一下身体，手撞到了桌子，磕出一声动静。
　　“轨螳有可能回到组装区，有可能沿外围活动，也有可能来这里找我们。苔藓和白匣都在驻点，重要装备和样本也都在这里，有一个人守住这里很重要。”
　　“嗯，我会守住这里的。”水听还是闷闷的。
　　“外围感知不要拉太远。重点关注入口，医疗位和样本台，遇到袭击不要自己一个人上，先通知我们。”
　　“好的。”水听答得很快，快得像在堵住后面的话。
　　导四轻轻拍了拍水听的肩：“你能守住这里，对吧。”
　　水听扭了扭身体，还是点了点头。
　　“驻点交给你了。”山鬼也一同拍了拍他。
　　“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你哄。”水听挥开了山鬼的手，小声道。
　　“第三组，电子与传感器车间。”导四收回了手，“我带山鬼和十七进去。”
　　“收到。”
　　第二天，岬提前收好东西，把扳手从睡袋边喊起来，两人便先出发了。
　　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但他也放慢了脚步。
　　扳手跟在他后面，也比平时安静了不少。这里没有水听接他的茬，他的话也找不到出口，只能时不时假装检查工具包的扣带。
　　路上倒也顺利，没碰到什么异常，行政楼的轮廓便显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比生产车间安静得多，也更像一栋已经真正死去的建筑。
　　风从窗洞里穿过去，带出一股灰尘味，门也坏了，正大开着。
　　岬扫了一圈四周，便直接从正门进入了行政楼。
　　扳手紧紧跟在岬后面，一路下来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他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岬哥，你说，行政楼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吓人的厄生种。”
　　“不会。”
　　“真的吗？”
　　“太安静。”
　　扳手咽了一下：“你们哨兵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放心还是更害怕。”
　　岬抬手，示意扳手停下。扳手立刻闭嘴，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质疑他刚才的发言。
　　另一边，导四带着山鬼和十七再次回到了那个通向不同车间的岔道口。
　　这处岔道口，他们之前已经走过另外两个方向，只剩下最后这条路。路口曾经的标识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几个残喘的字母。
　　走过路口一段，十七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复杂的信息越来越清晰。
　　结构材料车间是沉重的，组装测试区是湿乱的，还夹杂生物体活动留下的痕迹。
　　现在这个方向不一样，这里有结构，像有许多条线，每一条都有特定的频率，每一条都在挤进他的感知域，这些频率里有东西。
　　一条线亮起，他下意识去辨认，信号却已经退去，他抓不到。
　　第二条线又接上来。它和第一条有相似的节律，像同一个词被换了一种口音重复，又很快消失了。
　　十七的感知系统正在试图把它们逐一分类，麻烦的是很多条线会同时出现，干扰他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他失败了，而失败不代表他刚才付出的损耗会被抵消。
　　还没走到门口，这场持续的消耗已经开始了。
　　这次山鬼走在前面，肩背看起来也比平时更沉。他也感觉到了不舒服，眉头压得很低，像被什么东西一路硌着，但还能扛。
　　山鬼活动了一下指节，强行压下了烦躁不安的脸色。
　　导四还是走在十七的后方，但距离比平时近一点。这里有未知危险，他们队形不能拉得太散。
　　十七的步速均匀，呼吸也还稳。
　　不需要链接，导四还是看出了十七在被消耗，十七的注意力正在下降，他在被迫主动收束自己的感知。
　　虽然这是环境影响下的正常自我保护，但却是一个很糟糕的信号。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电子与传感器车间的门口。
　　这扇门明显保存得更完整，门是门，框是框。
　　门缝里勉强透出一丝淡光，色温偏冷，不像自然光源。门后听不到明显的活物信号。
　　山鬼停在门前，偏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
　　十七闭眼感受门后的动静，睁眼后点了点头，山鬼便轻轻地推开了它。
　　门后的车间非常整齐，与之前的两个车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旧时代在这里仿佛从未断层过。
　　扳手如果在这里，一定会不顾危险地扑过去查看，但可惜今天他不在。
　　车间内工作台成排排列，不同的设备按区域有条不紊地被分开。空气干冷，灰尘比较薄。
　　有设备的面板还亮着，屏幕上残留着色块，却仍然保持某种最低限度的显示。
　　远处一排信号灯以固定间隔闪烁，仿佛在证明这里仍未死去。
　　门打开后，信号密度骤然再次抬高了一截，而且这些都不是无效信号，不能被归类到噪音。
　　它们有规律，有层次，有频段区分。像在十七的感知边缘伸出了无数细钩，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拉拽。
　　有信息流从左侧测试柜传来，有从地面线槽下方，还有更远处，在成排设备后方，有成组的频率。
　　像几十个东西在用不同的方式重复同一句话。
　　十七的脚步断在了门口，迟迟没踏入车间。
　　山鬼停下来等他。
　　导四走到他身侧，低声问道：“能走吗？”
　　十七没有精力回答导四，他正在靠自己整理并敛回感知。
　　左侧，上方，远处，暂时都压下。
　　只留脚下，身边，队伍位置，山鬼的动作，导四的声音。
　　但十七没能完全成功，信号还是很强烈，他只能压下了一点。
　　“能走，不影响任务。”
　　“好，山鬼前面开路，我在你旁边，你不用看脚下，只关注特殊的信号源。”
　　导四在让他放弃一部分能力。
　　十七抬了抬眼皮，应了一声：“收到。”
　　十七的声音还是稳的。山鬼也没说什么，继续往车间里探路，却放慢了前进速度。
　　工作台之间的通道很窄，两人并行有点挤。
　　导四却自然地走在十七旁边，这个距离对现在的十七来说，太近了。
　　近到十七能听见导四放低后只在咫尺的呼吸，能听见他的衣料擦过装备扣带的细响，也能听见他在配合调整位置的脚步声变化。
　　但十七总觉得，好像其他不必要的信号又被压下去了一些。
　　明明导四什么都没做，都是因为他的存在太稳定，稳定到可以被当成外锚的一部分。
　　外锚，这只是外锚。
　　十七逐渐找到了这些信号的规律，那些之前差一点就能读懂的信号，似乎露出了一点端倪。
　　那些信号还在拽他。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编号，但有些不一样。
　　他找到了，这些信号不是给他的东西，它们不过是在一遍一遍重复某种固定的要求。
　　至于那要求是什么，他还抓不到。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它们在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