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27、第二十七章：固定路线 传送带还在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组装测试区太乱了，传送带，货架，管道，横梁，螳螂型厄生种们零散地藏在阴影处。螳螂没能完成合围，他们也做不到一次击破所有螳螂。
　　几次迎击后，他们便占了上风。螳螂型厄生种的攻击频率降了下来，却保持着节奏。
　　正面又有两只配合着一起向山鬼发起了攻击，钳肢卡住棍身，逼他不能追击。
　　这时，距离最近的藏在货架底部的几只螳螂已经开始后撤，动作很快，借着传送带和零件箱的遮挡，一点点退向深处。
　　“它们在退。”十七的视线跟着它们一路走，他注意到，这群厄生种不是在乱退。
　　每一只后撤时，都会先经过那个转弯处，再贴着管道交汇处的阴影，转向同一片货架深处。这条路线不像它们临时选的，应该就是它们平时就经常使用的固定路线。
　　山鬼仍然与正面那两只对峙着，它们不再强行冲上来，同时保持着足够近的距离，像是在威胁山鬼，只要往前一步，他们还会再次扑上来。
　　“后面的已经先走了。”水听提醒道。
　　“不追击。”导四应道，“让它们撤退。”
　　组装测试区视线被切得太碎，他们只确认到外层的区域，现在贸然追进货架深处，是把自己送进对方熟悉的地方。
　　正面的两只又退了一段，最后一只退走前，钳肢夹住传送带节点旁的一团物质。
　　它把那东西拖进货架底下，很快便看不见它们的身影了。
　　十七没收回感知，他还在向各处探。
　　这片空间少了厄生种，但没真正安静下来。传送带还在转，更深处那道间歇性的湿重声也保持着原本的频率。
　　山鬼没放松警惕，仍然保持着防御的架势，导四开始检查队伍的受损情况。
　　山鬼的衣服和装备被划破了几道，棍身也被刮花了。十七手臂上有一道擦伤，是刚才避开厄生种扑击时被货架尖角划到的。
　　“手还能动吗？”导四问道。
　　“能。”
　　“早点回去让白匣处理。”山鬼瞥了一眼十七的手臂，“看起来是不严重，但这地方不知道还藏着些什么。”
　　“三分钟。“导四扫了眼现场：“完成取样后就撤退，它们会回来的。”
　　十七沿着刚才几只厄生种撤退的路线检查，他走到传送带附近，很快便找到了线索。
　　那些东西刚才蹲过的位置，有明显散落的团块状物质，有些团块只剩贴着旧金属碎片的一面，灰色有机物一样的部分被啃掉了大半。
　　细看之下，有的碎块散在滚轮边，有的被传送带带出一段，有的被卡在缝隙里。
　　十七凑近了其中一处：“这里被啃过。”
　　听到这个词，其他两人都看了过来。
　　“你认为这是什么？”导四问道。
　　“有机物块，具体不确定。”
　　“确实像进食。”山鬼也认同了这个猜测，“这个痕迹太不自然了。”
　　山鬼取出隔离袋，这个大小，超过了隔离管能容纳量。
　　他选了最近的一团，这团东西有明显的撕裂面，一面嵌着金属碎片，另一面灰色又泛着暖色。
　　撕裂处能看到内部有几层不同质地，外层偏韧，内里更软，中间夹着一些不明深色颗粒。山鬼用工具夹起一块，封进隔离袋。
　　岬在通道外与他们汇合时，注意到了山鬼和十七略显狼狈的样子。
　　“擦伤。”十七自己回答了，“不严重。”
　　岬便没再多问。
　　回到仓储区后，十七被山鬼送到了医疗位。
　　白匣清理伤口时动作不重，脸色却像十七这只手马上就要报废。
　　伤口不深，麻烦的不是伤。
　　今天战斗里的消耗叠在前一天还没恢复的损耗上。对白匣来说，给十七做协助疏导本就不轻松。现在两个人的读数状态都不好看了。
　　白匣在记录里如实加上：损耗增加，恢复时间延长。
　　十七看了记录板，再看白匣，反复了几次。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匣被盯得受不了，主动问道。
　　“我还能出任务。”
　　“我还以为你想道歉，看来高估你了。”
　　“抱歉。”十七迅速补了。
　　“……你要是在其他问题上，能有这样的干脆态度，就不需要在这里天天给我道歉了。”
　　白匣拿着记录板，准备离开医疗区。
　　“你要把记录给导队吗。”十七问道。
　　“这是正常程序。”
　　“你上次没给。”
　　“所以我这次一块给。”白匣笑了笑。
　　“我可以出任务。”
　　“我知道。”白匣答道，“你不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情况。”
　　苔藓收下山鬼带回来的新样本后，更加忙不停歇了。
　　撕裂面湿润，有层次。苔藓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这怎么看都是有机物。
　　“先复盘轨螳。”导四把组装测试区的新地图压在桌面中央。
　　为了方便沟通，导四已经给这次遭遇的螳螂型厄生种定了临时名。
　　山鬼第一个开口了。
　　“这批最大的超过半米，力道不小，甲壳非常硬，加厚过的。”他举起棍子，指了指上面的划痕。
　　“而且这玩意，有组织有秩序有策略，不简单。下次如果再遇到，它们未必还会从同一批位置出来，也未必会再用同一套攻击模式。”
　　十七圈了几个点，最后指了指传送带附近。
　　“主要活动范围在这里，撤退路线是固定的，围墙外的痕迹里有它们。”
　　“痕迹对得上。” 岬从入口边走近，确认道，“那组成排反复进出的痕迹。大小，间距，和今天看到的轨螳接近。它们撤退的方向也对得上，外面能看到。”
　　“它们对这里这么熟，为什么不直接住在园区里。”扳手问道。
　　“这个好解释，这里不符合它们对居住环境的要求。”苔藓回答道。“园区虽然已经破败，但整体保留着人工建筑的环境。”
　　“所以它们进来就是为了进食吗。”扳手一脸紧张，“他们到底在吃什么，你们带回来的那个不明块状物吗。”
　　“理论上，根据你们的情报，是的。”
　　“好吧，那它们的食物范围……会包括我们吗……” 扳手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像是这样就能离样本袋远一点，“你们今天把它们逼退了，它们会跑到这里来寻仇吗……”
　　“不确定。”导四答道，“所以今天晚上起，我们也要加强防备，守夜的人增加一个，两人一组。”
　　“我就知道会这样！”扳手哀嚎道。
　　“你叫什么……又轮不到你，是我们守夜。”水听一脸嫌弃道。
　　“那你也不能阻止它们来寻仇啊，我不想看到它们。”
　　“你怎么这么怕厄生种，人家苔藓就没怕过。”山鬼也没忍住说了他一句。
　　“我这是作为非战斗人员的正常反应，不要用她当作标准。”
　　“围墙外是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生物的痕迹？”山鬼没搭理他，回归了讨论，“你们昨天说有很多有进无回的，会不会和轨螳有关。”
　　“厄生种变种太多，你们给的样本，没法确定那些有机物的具体来源。”苔藓回道。
　　“但其他生物为什么会进来？”水听问，“总不能是自己特意跑来送死。”
　　扳手听到这个说法，表情又难看了一点：“你别这么说，我们也是自己送进来的。”
　　水听也没理他：“里面有什么在吸引它们，食物？水源？还是气味。”
　　“第一天那个原料区的事故记得吗？里面如果混着某种成分，或许可以吸引到其他生物前来，我们这不就有现成案例吗。”苔藓顺着他做出了下一步推测，还不忘免责声明，“猜测，没有证据，仅供参考。”
　　但她这一句下去，几个哨兵都没立刻接话。
　　水听先皱了下眉，山鬼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连岬都抬了眼，只有十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可能，因为我们也能感受到。”最后还是水听试探地回了一句，见其他哨兵没来反驳他，他才接着道，“就之前说的，有什么东西在拉着我们，不是很明确，但会忍不住偏过去。”
　　“这里的通风系统还能动，有几段风向是内外交换的。如果里面有什么味道，它可能一直在被送出去。”扳手也想到了新的线索。
　　“所以，不一定轨螳把猎物引进来的。”水听把话说慢了些，“也可能是这片园区本来就在引诱活物，轨螳不过是坐享其成？”
　　“但很奇怪，轨螳是在组装车间被你们遇见的。”苔藓提出了新的问题，“为什么是这里？”
　　“有必要提醒一句，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虽然是有机物，但不太像某种具体生物的肉。有机物不等于生物组织，更不等于尸体。这是三个概念。”
　　“何况你们见到了遗体的其他部位吗？如果轨螳捕食其他生物，除了肉，应该有很多残渣，血迹也好骨头也好，不可能全部消失的。”
　　几条线索一时接不上，十七一直没参与他们的猜测，这时却开口：“传送带在动。”
　　“等等，你们昨天说结构材料车间的设备全死。现在组装测试区的传送带却在转？”
　　“说明组装区有异常，还有什么问题？”水听困惑道。
　　“不是这么简单。”扳手摇头，“一个车间完全废弃了，另一个车间还有传送带在转，这是为什么。”
　　“分区供能就能做到吧？”山鬼答道。
　　“重点是这个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正常分区供能也不该这么稳定，为什么留下这个组装区，它的特别之处是什么……我好像懂了。”扳手激动道。
　　“你懂什么了？”水听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答案就在名字里啊！组装车间当然是在组装东西啊！不对……”
　　“你又怎么了……”
　　“哪来的原料？总不能是轨螳自己把东西搬上去，再让组装线加工成它们喜欢的食物吧。”扳手又蔫了。
　　“管道是温的，一直有东西在里面。”十七又提醒道。
　　“你是觉得，管道里一直有东西在运输？”导四一直在记录，这才加入了讨论，“具体点？”
　　“嗯，不止一种东西。”十七回道。
　　“还有其他的依据吗？”导四追问了下去。
　　“你这么一说，管道会膨胀会堵塞，还会有东西从缝里渗出来。”山鬼回忆道，“昨天我们碰到的第一条走廊被挤压变形了。”
　　线索虽然看起来接得上了，可接上之后，大家一时都没接话，因为它指向了其他更大的问题。
　　“如果这个园区在引诱活物……园区的目的又是什么。”扳手憋不住了，“这里生产的东西……难道……”
　　“先不讨论这个。”苔藓掐断了他的进一步猜测，“不要一直盯着这个角度想，换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结构材料车间的暗色渗出物，都分布在设备缝隙和接缝位置。”苔藓语速慢了下来，她看了看样本的方向，“如果那些渗出物其实是……某种修补痕迹？”
　　“为什么是修补？”扳手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是单纯的渗出来了？”
　　“因为漏了所以渗，所以刚好补上了？我就这么顺着一想。”苔藓道，“然后想到工业园区可能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你看，根据以往经验，很多活区形成稳定循环后，修补和维持都是常见行为模式。”
　　“好像是。”
　　顺着苔藓的思路，大家逐渐理解了她想表达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纠结这里为什么还在生产，为什么找不到产物。仅从经验论的角度，最简单的答案就是为了维持自己。”
　　“那轨螳啃的可能就是车间生产的修补材料？”扳手接道。
　　“所以轨螳会集中在组装车间。”山鬼比划着地图上的距离，“所以轨螳在蛀这片工业园区。”
　　“那园区也会反抗吗？”水听小声说了一句。
　　扳手愣住了，随即懂了什么：“第一天路过那边遇到的事故，是活区的排斥反应？可你刚才又说，这地方有东西在吸引你们……”
　　水听点头：“对，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刚才想错了方向……比如它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抓住轨螳，把他们骗过去，但轨螳在这里待太久了？已经适应了环境，已经有了抗性。”
　　“难道……园区吸引其他生物来，是为了帮它赶走轨螳？”扳手这几个点串到一起，刚露出悟了的表情，又一拍自己的大腿，“不对啊，但这个排斥反应不会连搬来的救星也一块干掉吗……”
　　“要打败轨螳的帮手总不能比轨螳的战斗力还不如？”水听一脸认真地思索道。
　　“是这样吗……”扳手显然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可靠。
　　“但我们也还没把园区调查完吧，至少还有一个可疑的车间我们没进去过，那里面的信号很乱。”水听转移了讨论方向。
　　“是电子与传感器车间对吧。”苔藓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吓得扳手跟着抖了抖，“那就说得通一部分了。特定信号影响特定物种，理论上完全可能。”
　　“你之前还在说是某种化学成分吸引他们过来的………”扳手弱弱地质疑了她。
　　“我说的是猜测，又没说一定？”苔藓理直气壮地叉着腰，“猜测阶段一切皆有可能，而且你们不也最开始说那个区域怪怪的在吸引你们，后面才改口说是排斥反应，是轨螳自己有了抗性。”
　　水听心虚道：“我也是推测的，我可没说一定。”
　　“我就是帮你们从不同的角度完善推测。原料区和电子与传感器车间，你们还都没去过吧？”
　　“差不多了。”
　　导四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笔尖在几条重点下面划了一道。这次导四话不太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记录他们想法。
　　“推测到这一步够了，等我们下一步调查结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