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21、第二十一章：回到空处 每个人带回

　　导四先接入了水听的浅层。
　　水听正被白匣抓着胳膊，身体却还僵在原地。
　　他虽然没完全失控，但他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片，所有感官都在同时抢方向。
　　辛辣的气体烧着他的喉咙和眼睛，风穿行在破窗和侧门之间，撞在他身上，厂房里，墙里，地下，周围的管道里都有东西在流动，远处生产区的运转声也持续不断地扰动他。
　　但那些声音不是真的一团乱噪。它们有间隔和层次，像是能被听懂的东西。
　　水听在本能地想追踪源头，但越追越找不到落点。
　　导四没时间去细分它们，只能暂时把无用的远噪都先压成背景，但留下了储液罐那道危险的声音，又把白匣抓着他的手，山鬼的脚步，岬压住的后路，出口方向都给他推到最前面。
　　“水听，听白匣的。”
　　水听的眼神动了一下。
　　“跟他走。”
　　白匣用力拽了他一把。
　　这次水听动了，他一脸痛苦地咳着，但脚步终于从原地拔了出来。
　　“储液罐有裂响，离它远点。”
　　水听反手拉住白匣，远离危险区域，两人终于一同向安全区撤离。
　　导四没停下，立刻接入了山鬼的浅层，他正带着非战斗人员逃离，必须保障他的状态。
　　山鬼的状态还算稳，对周围的基本判断也还维持着正常水平。
　　但这片区域的问题是只依靠基本判断不够，所有的因素叠在一起，尤其是那股辛辣气味刺激，让他对真正的危险与普通不适判断的边界变钝了。他正在趋向将令他不适的存在都判断为危险。
　　导四从山鬼那里剥出一条底线。
　　刺激气味不能动，这是让山鬼保持警惕的重要源头，气流带来的风向是另一种信号，附近的管道里的流动声暂时是无害的。地面承重仍然稳定，左侧的支柱是正常的，右侧才是那个快爆裂的储液罐，需要避开的是头顶那段通风管的连接处。
　　“山鬼，别贴右墙。第三节风管下方低头过。”
　　“知道。”山鬼把苔藓往自己左后方一带，压低身体，避过那段风管。
　　导四再转向岬，岬在队尾。
　　他的感知仍然是最干净的一个。即使在这种混乱环境里，他仍然清醒地盯着后路，为队伍判断后面可能出现的新危险。
　　岬习惯控制和压缩自己的感知范围，把注意力集中在出口和威胁上。这个习惯在很多任务里能保护他，也能让他减少被干扰。
　　但这个方法现在或许不完全够用了，岬的感知范围出现了抖动。
　　因为这里一切都在变化，风向在变，气味在变，远处的生产区的动静好像也变了。
　　导四没有压他的感知，只标出重点信息，左侧开阔区可用，后路暂时可退，侧门内不能去，右墙风口会再变向。
　　岬的注意力重新回归了那个最有效的范围。
　　“后路还在。”岬说，“我断后。”
　　最后是十七，他刚想接触，却只能碰到那面墙。
　　矿区之后一直残留着的那一点隐约反馈消失了。
　　矿区从核心区出来以后，导四偶尔还能感到一点被动的回声，像任务链外侧残留着一根很细的线。
　　不在任务中，导四不能主动去确认那根线究竟算什么，这算越权。他只知道，矿区之后，那点回声确实回来过。
　　进入工业园后，那点反馈就弱了。
　　导四把它归因于环境压力，这片工业园让所有哨兵都不舒服，十七会加强封闭，也是正常的。
　　直到这一刻，导四才意识到，是十七再次关上了门。
　　导四的手指按在导链扣上，停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撤离，不要看里面。”
　　十七站在连廊前侧，身体朝着撤离方向，视线却仍然时不时飘向厂房侧门。
　　“十七，在左侧。”导四提高了音量。
　　过了一拍，十七收回视线，调整了方向，向左跑去。
　　队伍终于从连廊里退到了另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像是旧检验场的一角，几张检验台倒在墙边，地面有干涸的轨道痕，空气虽然还是很难闻，但至少不是把他们浸在里面。
　　白匣把水听按到一张还算稳的旧台边坐下，先检查他的呼吸。
　　“别说话。”
　　水听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说声音变了。先闭嘴。”白匣直接按住他的肩。
　　水听只好闭嘴。
　　他的眼睛被刺激得发红，呼吸也比平时急。白匣快速替他冲洗了眼睛，处理眼部刺激。
　　水听还是觉得难受，试图揉眼睛，被白匣拍开了手。
　　“别乱碰。”
　　水听哑着嗓子：“我难受……”
　　“你揉了只会更难受。”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严重……”水听委屈道，“我怎么比扳手还脆。”
　　扳手坐在另一边咳了几句。
　　“不同人的抗性不一样，你刚好不适应这个。”白匣安慰道。
　　苔藓靠着检验台低头记录，她的症状也不算轻，但手还没停。
　　“你也先缓缓。” 山鬼抽走了她的记录板，“敬业可以，命还是要的。”
　　“我得把我还能记住的部分写下来。”
　　“等下也能记。”
　　“等下顺序会乱，可能会忘记。”
　　“你先去找白匣看看，他说没问题了我就还给你。”山鬼还是没收了她的东西。
　　导四站在入口，看着他们刚逃出的方向。
　　“岬，能借一下视角吗？最浅层就行。”
　　岬点了点头。
　　导四借岬的外侧感知，重新检查了连廊的变化。
　　排气口慢慢往外送风，墙根的风口安静下来。辛辣气味被一点点吹散，仿佛刚才只是风机擅自抽风，不过是发生了偶发故障，不小心送错了方向。
　　导四整理起他刚才得到的信息。
　　山鬼那里，有真实结构，也有干扰信号搅在一起的假判断。
　　水听那里，远处的声音和近处的危险混成一团，每一条都在逼他听。
　　岬那里，近场边界被干扰往外抹。
　　三名哨兵叠在一起的反馈，已经足够让导四拼出一件事，这不可能是偶然。
　　而且正如哨兵们的反馈，那些信号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从一个核心点往外扩，最离奇的是，它们的信号方向不一致。
　　有些信号让哨兵本能避开，有些信号又让他们停下来关注。两组反馈互相打架，所以所有的哨兵都说不出哪里不对。
　　导四低头看向了地图。从这里出发去宿舍区，还要穿过更深的一段生产区域，地图上画出的路并不短，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往里走还有什么。
　　现在队伍的状态也不适合强行进一步深入。
　　每个人都吸入了刺激性气体，其实导四觉得自己的嗓子和眼睛也是痒的。
　　而四个哨兵都在持续性消耗，他们刚才甚至没进过厂房内部，只是从外侧连廊路过。
　　“不去宿舍区了。”导四判断道。
　　“啊？那去哪？”水听抬起头。
　　“先回仓储区。”
　　“可仓储区里什么也没有。” 扳手一边咳一边提醒道。
　　“所以先回那里。”导四向十七问道，“仓储区能判断现在还安全吗？”
　　十七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视线正偏向刚才他们逃出的方向。
　　听到导四问他，十七才换了个方向。
　　“没东西。”
　　这是十七在园区第一次给出了明确判断。
　　“撤回仓储区设临时驻点，之后根据探索情况再决定是否换驻点。”。
　　队伍沿原路撤回到仓储区，这里还是安静的，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型货架站在灰暗天光里，废弃的集装箱半开着口，这里缺少稳定的水源，也不是什么能让人住得舒服的地方。
　　导四在装卸月台旁停下，指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就这里。”
　　山鬼沿着这片区域里外走了几圈。
　　“可以，货架别瞎用，别给人家挂重物。”
　　扳手已经开始放下了背包，开始组装基本设备。
　　“我先搭分区。”扳手也没全恢复，咳了几声，“医疗区靠内，样本区靠墙，装备检修区放这边。休息区……休息区就那边凑合了，有意见现在提。”
　　“医疗区离货架远点。”白匣顺带提出了意见。
　　“要求真多。”
　　“塌了你能负责吗。”
　　“行行行，给你换换。医疗区和休息区换一下。”
　　“我帮你。”山鬼在旁边主动道。
　　扳手感激地把支架塞给他：“你人真好。”
　　“干活。”山鬼接下了工具，“先搭医疗区。”
　　水听的呼吸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状态也回升了，可眼睛和喉咙的刺激还在。
　　白匣检查完他的瞳孔和呼吸频率，问道：“现在还控制不住听那边吗？”
　　“比刚才远，能控制住。” 水听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了他。
　　“能坚持住是好事，但真的遇到了问题不要逞强。” 白匣把新的滤片放到他手边。
　　驻点搭起来了个大概的形状以后，队伍短暂地集合了起来。
　　“你们先说说有什么看法。”导四问道。
　　“刚才那片不像生产线，连机械臂都看不到，主要是储液罐，管道，配液设备之类的，我觉得那是原料前处理区。” 扳手第一个开口。
　　“而且化学槽和储液罐的规模不小。” 苔藓补了一句。
　　“问题就在这。”扳手把刚才从仓储区找到的货运单放到地图边上，“仓储区的成品是外壳，底座，防护罩，封装件。正常来说，做这些东西不需要那种规模的化学处理。所以这里的产线不像这张出货单写得这么简单。”
　　导四记下了这条关键信息。
　　“通风变向不是随机故障。”山鬼则直接切入刚才的那场事故，“先是泵声停，然后有机械声，像阀门动作。再然后风向变，顺序太明确了。”
　　“而且管道里有东西在流动。但温度有问题，靠近侧门那几段更热。”
　　“后路那一段风不是同时变化的，只变了靠原料区这一侧。”岬补充道，“像局部反应。”
　　水听也提出了他最在意的点：“我总觉得，这地方好像不想让人进去。但里面又有声音……不是声音，就……一直有东西让我再听一下。”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皱起眉：“反正很恶心。”
　　导四把大家的细节观察一条条记下来。
　　“以前的任务，难受归难受，至少知道越往哪边越不对。” 山鬼皱眉道，“不过我现在倒是能懂，为什么前一支小队的核心区资料是空白的。”
　　扳手翻了翻手中的货运单：“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你们一直说厂房有动静，机器如果一直在转，它在生产什么？给谁用？”
　　“仓储区里这批货是荒厄前没发出去的旧库存。”扳手追问道，“如果这里一直在运转，东西去哪了？难道全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也可能不是生产原来的产品了。” 苔藓接着加了一句，“只是可能。”
　　“这块地方为什么这么安静？” 山鬼指了指仓储区那些一动不动的货架，“不管它生产的是什么，用来堆东西也不错吧？”
　　“信息不够。”导四没贸然下结论。
　　他把地图重新铺平，在仓储区标了一个临时驻点，又沿园区外围画出下一次探索的预设路线。
　　“接下来从这里分区推进。每次只进一片区域，保障了撤离路线再决定是否前行。原料处理区的探索暂搁置，规划路线时先避开它。”
　　苔藓刚要开口。
　　导四解释道：“等信息再多些，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方案回探那片区域。”
　　苔藓松了口气：“那就好。”
　　“今晚所有哨兵做一次状态评估。白匣，配合记录。”
　　“所有？”白匣反问了他。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