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20、第二十章：风向变了 风不是自然

　　“你知道前一支拓荒队情况？”
　　“知道一点。”那人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他们回来时在这里停过几天，我也没细问。”
　　任务员瞥了他一眼，但没阻止。
　　驻守人员挠了挠头继续道：“听说那地方有点怪，离这里又近，我们一直很想去找找还有没有残留物资，但拓荒队带回来的结果都不太理想。”
　　“好像也没发现攻击性特别强的厄生种，至少回来的人都这么说的，就是待着不舒服。”
　　山鬼原本在任务台不远处等消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他们有说具体怎么不舒服吗？”
　　“说不上来，上一支进去的是个轻量小队，四个人，就两个哨兵。本来只是准备初步探探情况。第一天进去还行，哨兵一直喊吵，第二天一直喊有问题，再问具体点，他们又指不出来。”
　　“后来那两个哨兵撑不住了。好像也不是被厄生种伤的，但伤不重，主要还是因为扛不下去。回来后休息和校准花了不少时间。带队的判断那片区域有未知风险，就这么交了报告。”
　　“那个工业园区，是完全停运了，还是……”山鬼斟酌道，“有什么东西让设备活了？”
　　“可能有吧，大家都这么猜的，听说路过的哨兵都能感受到，里面有东西还在转。只是没人能搞清楚为什么。”
　　“旧生产线还在运行？它们在生产什么？”
　　“不知道，没人走到那一步，你们进去一定让哨兵注意。别光看有没有厄生种，那地方怪得很。”
　　“正式能给的就这些。”任务员点了点导四手中的任务单，“其他都是他们当时随口说的，别太当真。”
　　导四点头：“都挺有用的，谢谢。”
　　“别谢我，我也只是听说的，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多留个心总没错。” 驻守人员抱起箱子便离开了。
　　他走后，山鬼从导四手上抽走了任务单，思索了起来。
　　“被厄生种控制，旧系统没停运的，也不算特别稀罕。”山鬼喃喃自语道，“稀罕的是报告这么空。工业园虽然大，他们却连核心区为什么缺数据都说不清。难道是他们队伍人太少，资源不够支撑。”
　　“我们能提供的都尽力提供了。”任务员又补充道，“不过你们要去这个地方……可以申请调度部分额外物资，不多，别期待。”
　　点完补给物资后，队伍重新回到灯线上，前方的灯线标记直指工业园方向。
　　走出旧路口之后，地面越来越平整了。路虽然是碎裂的，但越来越宽，路基也明显更厚。两侧残留的排水沟被泥和草填充了不少，看出旧时代修过很深的坡面。
　　扳手蹲下去摸了摸路面的裂缝。
　　“这路不是普通路，承载规格高很多。”扳手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是给重型货运走的。你们看这些压裂纹路，是车压出来的，这园区不简单。”
　　越往前，旧时代的痕迹越明显。倒塌的围栏，限高的残留路标，生锈的管道，都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十七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听见了，很低，很稳，是设备在持续运转。
　　还没等导四问话，水听也抬起头：“什么声音？好像机器真的在动？”
　　前方，工业园区的轮廓从低坡后露出，断断续续的墙体圈着园区，被植被侵入的地方拱出几个缺口，他们眼前就有一个，断开的钢筋从混凝土里露出来。
　　厂房的轮廓就藏在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管架结构连接了不同建筑，声音就是从那片地方传来的。
　　水听皱着眉，手指按了按耳后，岬的视线沿着断墙，缺口和远处厂房一层层扫过去。山鬼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拍了几次地，十七只是往里看，一动不动。
　　四个哨兵虽然没说什么，但导四已经看出来了，每个人的状态都被干扰了，十七也陷入了高戒备状态。
　　“有核心区具体方位吗？”
　　“定位不到。”十七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也找不到。”水听没心思嘲讽十七，因为十七说的是实话。
　　“先往里走，这里曾经有生活区域，先把临时驻点搭上。”
　　他们路过的第一片区域是仓储区。
　　大型货架一排排立在道路两侧，大部分已经倒塌，有些还勉强撑着。装卸月台下方还停着叉车，只是轮胎早已塌成一圈黑色残片。远处还有一片集装箱，箱门半开，里面堆着没被运出去的包装箱，像一批被遗忘的旧货。
　　但这里很安静，作为废弃区域，安静是正常的。可这片园区是活跃的偏生区域，就算是外层，找不到活性痕迹才是稀有情况。
　　远处的运转声更衬托出这块区域的异常。
　　“这里倒是不吵。” 水听说完又改口道，“不对，这里像空了一块。”
　　“无厄生种痕迹，路基稳定，结构稳定。”岬补充道。
　　“这边本来就是发货和打包的区域，不是生产线，那些东西没来也不奇怪。”山鬼也没真的放松警惕，只是感受到的东西告诉他，这里确实是安全的。
　　扳手找到了一只破损的文件箱，里面还有几张被封住的单据，他把灰抖掉，读了起来：“我来瞅瞅这都写了什么。”
　　“再生网传感节点外壳……安装底座……防护罩……还有封装件。”扳手一张张翻过去，“不止一条产线，这里生产的东西还挺复杂的。”
　　“最后一批成品估计是赶上荒厄期了吧，没能发出去，发货时间被划掉了，后面补了新的排期，又划掉了，又补了一次，然后就没了。”
　　他从文件箱里又找到了一张排班表，表已经发脆，字迹勉强能看清。
　　“这地方，以前看起来还挺忙的。”
　　“先记下来。”导四又检查了一遍，也没找到其他遗漏的文件。
　　扳手点头，把文件都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片区域我也查不出异常。”苔藓在四周小范围探了一圈，“可以暂时在地图上标绿。”
　　“嗯，先去宿舍区。”导四决定不在这里多做停留。
　　地图显示，员工宿舍区在园区边缘，靠近西侧围墙。那边理论上有床位，有水源，有生活设施，适合队伍短暂停驻，之前来调查的拓荒队就住在那边。
　　他们刚越过装卸月台后，气味就变了。
　　水听先咳了几声，像被呛到：“这空气怎么这么辣。”
　　“别吸气太深。”白匣提醒道。
　　“我没深吸。”水听捂住鼻子，“它自己往里钻，可我总要呼吸吧。”
　　再往前走，出现了像金属被潮气侵蚀久了之后的味道，途中又混进了苦涩的药味，最后，原本辛辣味里还多了一层腐甜。
　　那层腐甜很淡。
　　普通人也许只会觉得恶心，可对哨兵来说，它不是单纯的味道。它混在辛辣气味里，时有时无，像一根很细的线，刚被捕捉到，就又断在下一次呼吸里。
　　十七最终也忍不住，在路过这片中间区域时抬手捂住了口鼻。
　　附近的标牌大多已经无法辨认，只剩危险符号还顽固地留着一角，像在刻意警示着闯入者。
　　道路一侧，几栋低矮厂房连在一起。玻璃早碎干净了，只剩窗框，卷帘门也塌了。从破口往里看，这里不像正式生产线，能看见通风橱的边角，歪斜的储液罐，墙上排列的阀门和管线，还有几组复杂的设备。
　　有管道从储液罐底部接出来，沿墙钻进更深处，把液体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
　　地面上有干涸的化学残渍，不同颜色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被腐蚀得发白，有些地方烂得发绿，还有些地方泛着奇怪的光泽。
　　靠近排水槽的位置，残渍更重，能看到腐烂的叶子贴在槽口，下面还黏着一些看不清的杂质，不知道风从哪里卷来的羽毛和污渍黏在了一起。
　　“导队，能先进去看看吗？”里面的东西让苔藓忍不住停了下来。
　　“不行，风险太高了。”
　　“这边的痕迹，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扳手透过破窗往里看，“不像单纯漏液。”
　　“哪里怪？”
　　“漏液会往低处走。”扳手指了指靠近侧门的一排管道，又指向排水槽，“可这些痕迹不是一路流下去的。它们都卡在门缝，风口，槽口，管线接口附近，比如那附近有凹槽，本来应该引走液体。”
　　苔藓踮起脚努力看了过去，但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只能猜测这些污渍是由于被气流和液体反复带出来而形成的，可能是化学物残留，也可能是潮湿污泥，或者别的被腐蚀后的沉积物。
　　“我只记外侧能看见的分布，不取样。”
　　苔藓又试探了几步，但她注意保持了安全距离，记录下几处残渍的位置。
　　十七的脚步也变得犹豫了，他在从那些同时传来的微弱节律里筛出真正能用的东西。
　　通风管里有风吹过，地面下的管道里有液体在流动，远处的机器在运转，墙里好像也有微弱的信号在流动。
　　每一样都像是真的，但又都差一点才能被读懂。
　　更麻烦的是，它们不在同一个方向。
　　有的东西在把人往外推，像这片厂房不欢迎任何进入者，有的东西却藏在气味更深处，让人忍不住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十七也向厂房的方向走了一步，但他很快又收住了。
　　这一步很短，如果不是导四能看出区别，也许会被当成十七只是在探查里面有什么。
　　“里面的储液罐有胀裂。”山鬼提醒道，“别靠近。”
　　苔藓不太情愿地退了一步。
　　“别耽误太多时间，之后有的是机会。”山鬼把苔藓拉了回来。
　　“先走，不要在这里停。”导四也发出了指令。
　　队伍沿着原料处理区外侧的连廊向宿舍区方向走。经过侧门时，厂房深处那道时断时续的泵声彻底停了，像有人刻意切断了它。
　　然后一连串的机械声响起，管道上的指示灯亮灭了几次。
　　前方排气口原本正在缓慢往外送风，却反向一卷，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重新接上了风机。管道深处传来一声迟钝的震动，紧接着，附近空气都向着这个方向被抽了过去。
　　“风变了。”水听喊道。
　　随后，另一侧墙根的风口却往外推了一阵风。
　　两股气流在连廊中段撞在一起，辛辣甜腻的气味被搅得更浓。那层腐甜也跟着浮上来，清晰了一瞬，又立刻被苦涩的药味压下去。
　　管道深处又传来一阵不一样的响动，这次厂房内部的空气被抽了出来，沿着破窗破门和排气口，向他们所在的连廊压来。
　　“退开！”导四立刻反应过来，“离开走廊，往左侧开阔区。”
　　但还没来得及跑出去，有人已经弯腰咳了起来。
　　水听反应最大，他本能地想退，却先朝厂房侧门的方向错了一步，最后意识到不对，只能被钉在了原地。
　　白匣冲了过来，他把应急滤片塞到他手里。
　　“口鼻捂住，别说话，眼睛会痛吗？”
　　“有……不只是味道。”
　　“出去再说。”
　　山鬼一把拽住扳手背包的袋子，另一只手拽过苔藓，带着两人向外跑。岬转身压住队尾，盯着走廊另一侧的通风口和可能坍落的管线。
　　“声音变了……” 水听还在原地没动，他咬着牙想说点什么，“里面有……”
　　“闭嘴。”白匣抓住他的胳膊，“都说了别说话。”
　　水听想说自己没事，话没说出口，下一秒又咳了起来。
　　辛辣的气味仍在往走廊里灌，头顶通风管发出忽快忽慢的震动，仿佛有一场无形的倒计时正悬在他们的头上。
　　导四抬手按住耳后的导链扣，浅层任务链虽然不稳定，但还在。
　　他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