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耀临尘》枕瑶光

4、初遇甘霖（三） 为捷霖做新

　　二人跨过清光殿的门槛，殿内景致依旧华贵不凡。庭院正中立着一棵参天古银杏树，银杏树下陈设着白玉石桌与圆凳。前方主阁名为听雨轩，左厢是醉仙居，右厢则是晦渊居。

　　舒悦偏爱听雨轩这个雅致名号，率先选定了此处。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捷霖：“你想住哪一间？”

　　捷霖抬眸扫了眼左右两屋，抬步走向右侧的晦渊居。舒悦也不多言，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打了个哈欠：“行，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说罢，她率先走入听雨轩。殿内立着两根莹润的白玉柱，柱间立着一面雕花大屏风。右侧摆着白玉案几，案旁的座椅做工精巧，椅背雕着一只九尾灵狐，两侧扶手亦各雕有一只蜷坐的狐影。后墙被修成博古书架的样式，层层格架里摆满古籍孤本与各类术法典籍，满满当当占了整面墙壁。

　　殿左侧辟出一方茶室，临墙开了一扇宽大窗棂，伏在窗边，院中景致便可尽收眼底。
　　绕过屏风，便能看见一张宽大的白玉床，床沿悬着轻薄白纱帐，帐角垂挂着玲珑狐铃，风一吹便叮铃轻响。

　　舒悦眼中一亮，脚步轻快地绕到屏风后，纵身扑在床上。倦意翻涌而来，她阖上双眼，渐渐沉入了梦乡。

　　晦渊居内，捷霖才跨进殿门，眉头便微微蹙起。入目尽是一片素白，床榻、帐幔皆是一色，惹得他心头几分不耐。他却未多言，静静行至床边，和衣躺下安歇。

　　翌日清晨，舒悦踏出殿门，一眼便望见银杏树下立着绾棠。她身后两名侍女分立道旁，暖阳穿透枝叶，细碎光斑落于白玉石案上。绾棠正仰头望着繁叶出神，神情悠然。

　　“绾棠姐姐，在看什么呢？”

　　舒悦背着手探出头，出声唤她。绾棠猛地回神，轻拍胸口稳了稳心绪，见是帝姬，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婢子见过帝姬殿下。”
　　“不必多礼。”舒悦摆了摆手，“姐姐怎这般早便过来了？”
　　“回殿下，是女君遣我前来，问问殿下居在此处可还习惯。若是缺了物件，尽可吩咐添置。”绾棠顿了顿，又道，“另外女君嘱我一问，殿下可有想好，从族中哪一支旁支挑选贴身大侍女？”

　　舒悦面露疑惑：“挑选大侍女，还有这般讲究？”

　　“殿下有所不知。”绾棠柔声解惑，“大侍女不同于寻常侍婢，自幼便伴在继承者身侧，情分亲厚。日后殿下承袭女君之位，便可将其擢升为灵狐长侍，辅佐左右。婢子便是自幼随侍女君，如今方能得任此职。”

　　一番话解了舒悦心中疑云。绾棠继而问道：“殿下心中可有中意的分支？”

　　舒悦轻轻摇头：“还未曾想好。”

　　“殿下不必着急。稍后我便让人送来各族支谱擅能录，殿下看过之后，若有心仪支系，再由左右二君陪同前去挑选便可。”

　　“那就有劳绾棠姐姐了。”舒悦眉眼含笑。

　　二人闲谈间，舒悦余光瞥见殿柱后藏着一道身影，正是捷霖。他身上仍只裹着昨夜那袭单薄白纱，眼下虽是盛夏，瞧着也不甚妥当。她转念想起，还未曾为他备下衣物，当即转头对绾棠道：“对了姐姐，可否再替我添几身衣裙？殿中现存的服饰尽是大红浓绿，我想要几件素一点的可以吗？。”

　　绾棠掩唇浅笑：“当然可以了。殿下喜好素雅，倒是与女君一般无二。我这便命人为殿下量体裁衣，重新缝制新衣。”

　　“多谢姐姐啦。”

　　两名侍女正待上前，舒悦却忽然绕开众人，快步走到柱后，将躲在那里的捷霖拉了出来。少年周身仅以一袭白纱蔽体，模样惹眼。

　　绾棠见状连忙上前，面露诧异：“殿下，这位是？”

　　“他叫捷霖，是我前不久捡到的灵蛇，昨夜方才化形。”舒悦解释道，“也劳烦姐姐一并为他做几身衣裳吧。”

　　“原是捷霖公子。”绾棠颔首，温和问道，“不知公子偏爱何种样式？我这便让人前来量尺。”

　　“黑色。”捷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绪。

　　“好。”绾棠应声，示意两侧侍女上前。

　　“阿霖，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尽管同绾棠姐姐说。”舒悦温柔的笑着。

　　捷霖面色添了几分不悦：“把我房内所有白色器物，能换的全部换成黑色；还有不要这样叫我。”

　　“哼，小气！我偏要叫阿霖、阿霖！”舒悦故意扬声，随即转向绾棠，“姐姐，便依他所言，将他屋内凡白色物件，一律换作黑色吧。”

　　捷霖抬眸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作声。

　　绾棠见状莞尔：“遵命，殿下。只是新衣缝制尚需时日，公子这般装束终究不便。不如我去镜辞公子处，借他幼时的衣袍一用？镜辞向来常着玄色，尺码想来也合适。”

　　“甚好，劳烦姐姐跑一趟了。”舒悦当即应下。

　　“婢子告退。”绾棠躬身一礼，转身步出清光殿。

　　午时一至，清光殿外的侍女已然列队而立，手中托盘盛满琳琅佳肴。

　　“进来吧。”舒悦缓声开口。

　　侍女们陆陆续续入殿，将菜品一一摆上白玉长桌。桌上皆是她素来爱吃的吃食：清香莲子羹、红烧狮子头、清蒸排骨、桃花糕、红烧鱼，还有一碗鲜润的翡翠白玉汤。舒悦看得直流口水。为首侍女躬身问道：

　　“帝姬殿下，菜品皆是遵照绾棠长侍的吩咐备下，不知您可还满意？”

　　“满意，自然满意。”舒悦眉眼带笑，心中暖意渐生，“绾棠姐姐心思最细。可惜她如今侍奉阿母，不然我倒真想请她来做我的贴身长侍。”

　　话音落下，她才想起捷霖还未现身；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随即问道：“捷霖呢？怎的还不来用膳？”

　　“回帝姬，方才长侍派人送来新衣，想来公子正在更换。可要奴婢前去传唤？”

　　“不必，我们等他片刻便好。”舒悦淡淡说道。

　　半炷香转瞬而过，桌上饭菜香气袅袅，她望眼欲穿，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踏过殿门。

　　“你大可先吃，不必等我。”

　　舒悦抬眸望去。少年身着玄色劲装，发丝由银冠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几分桀骜。本是眉眼带戾、神色恹恹的模样，落在那张圆润的小脸上，反倒生出几分可爱。她一时看得怔了神，片刻才回过神来。

　　“哪能呀，捷公子。”舒悦笑着调侃。

　　捷霖皱了一下眉没有应声，默然走到桌旁落座，拿起筷子静静用膳。舒悦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紧随其后的一名侍女上前见礼：

　　“奴婢参见帝姬。长侍命奴婢送来衣物，顺带将各族支谱系与擅能录呈予殿下。”说着双手捧上卷宗，快步递到舒悦面前。

　　舒悦接过，颔首道：“有劳了，替我谢过绾棠姐姐，你们都退下吧。”

　　“是。”

　　一众侍女依次退离大殿。殿内只剩二人，捷霖依旧埋头用膳，余光却悄悄留意着她。

　　舒悦将擅能录摊在桌角，又拿起各族支谱系细细翻看。

　　“不吃饭吗？”捷霖抬眼问道

　　“你先吃”舒悦目光停留在卷宗之上，头也未抬。

　　涂山绯月氏各族支脉擅能录
　　涂山嫡系支（王族近支，血脉纯正）
　　青丘灵狐支
　　地位：涂山第一嫡系，主脉旁亲，世代辅佐狐王（例：青丘绾棠）。
　　职能：执掌族中祭祀（青丘沧枢）、古籍传承、族内秘术（青丘仓冥）、王族护卫。
　　居所：涂山主峰、灵汐仙谷。
　　特点：只与主脉王族通婚，地位尊崇，不轻易外派。

　　九尾灵狐支
　　地位：上古纯种狐脉，战力顶尖。
　　职能：全族精锐战力，负责王城安防、边境御敌、大典仪卫。
　　居所：涂山北境九尾岭。
　　涂山普通旁支（族人主体，分布最广）

　　赤狐支
　　职能：分管山林农事、药草培育、商旅往来，掌管族内物资调度。
　　居所：涂山外围丘陵、百草川。

　　玄狐支
　　职能：擅潜行、探察、情报传递，充当全族耳目，游走各地搜集讯息。
　　居所：密林幽涧，居无定所，分部遍布领地各处。涂山戍守分支（外放部族，镇守疆土）

　　东境守狐支：镇守涂山以东边界，毗邻外族，常年驻守边关。

　　南泽狐支：居于水泽湿地，擅控水术，守护水系灵脉与渡口。

　　原绯月氏衍生分支（月脉，承月华之力）
　　主打月华修行、星卜、音律、结界术，气质清冷，领地多在月照高原、星落谷地，与狐脉风格分明。

　　绯月嫡系支（王族近支，随族君一脉）（例：绯月镜辞）
　　清辉月支
　　地位：绯月第一嫡系，族君的宗亲一脉。
　　职能：执掌月祭、星象占卜、族规礼法，主持月神祭祀大典。
　　居所：绯月旧址月宸天宫、望星台。

　　凝霜月支
　　地位：绯月战力核心，月脉武士。
　　职能：掌管绯月旧部兵权、结界布设、法器锻造。
　　居所：冷月冰原、铸月峰。

　　流萤月支
　　职能：擅音律、舞乐、疗愈术，负责王族起居礼乐、伤病医治。
　　居所：逐月花海、清风苑。

　　碎影月支
　　职能：擅光影幻术、隐匿之术，负责外交使节、随行陪护。
　　居所：月影回廊、雾隐泽。

　　西疆月卫支：镇守原绯月西部疆域，抵御域外族群。

　　北漠月巡支：驻守荒漠地带，巡查无人区，守护地下灵脉。

　　星月灵狐支
　　构成：涂山狐脉+绯月月脉通婚后裔，数量稀少。
　　能力：兼得狐族幻术与月华之力，天赋出众。
　　职能：作为两族纽带，往来各大分支传达政令，担任王族特使。

　　双脉护卫营
　　构成：从涂山精锐、绯月武士中挑选强者混编而成。

　　看到这里舒悦顿觉背后轻盈的呼吸声，她转头望去，不知捷霖何时已端着碗来到了她身后，舒悦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会，接着往下看。

　　外围附庸部族（名义归顺，自治，归涂山绯月氏管辖）
　　不属于核心分支，世代臣服，定时纳贡、听从调遣，保有自身小部族架构。

　　风狸部：依附涂山，擅御风，负责传递加急文书。

　　云娥部：依附绯月，栖于云端，掌管天象辅助占卜。

　　舒悦看完之后思索许久：青丘族人也太体贴了吧？先是绾棠姐姐，还有族里的奇才大祭司沧枢叔叔。要不，我就选青丘族的侍女吧？

　　“行，就这么决定了。”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晚膳过后，舒悦打算去凝月轩找阿母，说说挑选侍女的事。刚走出青光殿，捷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