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碎，九耀缺》枕瑶光

1、九尾降世 九尾降世

　　在涂渊山地界，一道金光柱自山巅冲天而起，直破云霄。霎时间，天色骤变，云涛翻涌着在高空凝出巨大的旋涡，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天地，旋涡应声消散，漫天清辉垂落，将整片山林染得温润如琉璃。

　　族中所有狐族齐齐止步，面向光柱的方向，严肃的行下狐族最高礼：身形微沉，双手交叠于左腰侧，万千狐尾次第收拢垂落，尾尖轻颤以示恭敬。为首的大长老叫仓冥，他抬手，拇指与中指相扣，于额前比出一轮圆眼状的望瞳印，食指、无名指、小指优雅翘起，随后微微垂首，静待异象落幕。

　　硕白的殿门紧闭着，突然清婉宫的侍女快步推开殿门跑出，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意：

　　“禀报左君！女君生了！是个女娃！天生九尾，天降祥瑞啊！”

　　守在殿外的众人听闻殿中喜讯，面上瞬间漾开明媚喜色。

　　立在人群之前的绝美男子身着紫色锦袍，青丝半束，玉冠高绾，风骨凛冽如画。他指尖轻轻一拢，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开合自如的折玄铁扇骤然归合。

　　连日高悬于心的巨石，至此彻底落地。

　　此人，正是绯月族君——绯月景玄。
　　这时，姗姗来迟的涂山大长老拄着拐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郑重：“这异象，恐怕不止九尾这么简单。”

　　众人闻言纷纷回头，绯月景玄见状立刻上前，小心搀扶住年事已高的大长老，低声问道：“大长老何出此言？”

　　大长老抬眼望向金光消散的方向，目光悠远：“你见过哪个九尾狐降生，能使天降清辉、万妖俯首、万灵福泽一起发生？”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难道是……古籍里记载的「十尾通天灵狐」的传说？”

　　一时间，惊喜与震惊交织在众人脸上。谁也未曾料到，涂山与绯月两族联姻的女娃降生，竟会引动如此天地异象。

　　殿中硕白玉柱林立，柱身九尾狐雕纹栩栩如生。襁褓中的女婴酣然安睡，眉心鎏金狐纹隐隐流转。涂山大长老脚步微撤，身形一敛，俯首躬身。右手自下旋出半弧，抵在额间，稳稳结出望瞳印。

　　涂山与绯月两族长老面面相觑，随后纷纷依样行礼，无人敢多言。此礼专为族中储君、嫡系继承人所行，仓冥大长老身份尊崇，这般举动必有深意。

　　行礼毕，大长老徐徐开口解释：“诸位且观此狐纹色泽。我狐族狐印自有千年规制，阶位分明、色泽有序：五尾之下无印相，即便修成化形之身，亦难隐狐耳狐尾本相；唯有五尾及以上者，方可入朝担职，狐印之色随尾阶晋升而更迭变幻。

　　五尾墨色，授低阶官职；
　　六尾黛青，授中阶官职；
　　七尾绛紫，居高阶要职、可入长老之列；
　　八尾银白，为族中栋梁、大长老便是此色；
　　九尾凝霜，对应狐王、族君正统储嗣；
　　十尾鎏金，乃是上古至高境界，为狐神降世之征。”

　　而今婴孩眉间这一抹鎏金狐纹，恰好印证了族中代代相传的古老猜想

　　这时，涂山清皖身着素白长裙，自殿中屏风后缓步走出。她刚诞下孩儿，面色虽带着几分憔悴，却难掩绝代风华。她伸出纤手，接过侍女怀中的襁褓，望着婴孩眉间鎏金狐纹，轻声发问：“传闻唯有十尾方能显现此纹，可她如今明明只是九尾，这究竟是何故？”

　　话音未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出声辩解：“我并未动过她分毫！”

　　仓冥大长老无奈扶额，其余一众长老连同绯月景玄，皆是唇角微扬，暗自憋住笑意。大长老出声打圆场，缓和殿内气氛：“她尚且年幼，如今九尾根基尚且浮浅不稳，诸位怎能奢求她顷刻蜕变为十尾？强行催迫境界进阶，无异于揠苗助长，到头来只会伤及孩子本源。”

　　话音落下，仓冥大长老缓步上前，神色渐渐肃穆，郑重补充道：“待她年岁长成，安然渡过妖神劫，便可顺其自然突破桎梏，稳步踏入十尾境界。更为难得的是，此女天生蕴有十尾玲珑心，天资冠绝万古，来日必登临狐族至尊之位，亦是三界第二位有望证道狐神之人。此等命格逆天骇世，极易引来各方祸端觊觎，在她尚未羽翼丰满之前，此事务必严守机密，在场诸位长老，务必守口如瓶，不得外泄半句。”

　　一语落地，殿内哗然，众人脸上皆是震惊之色。绯月景玄最先回过神，合上手中折扇朗声笑道：“我绯月景玄能得这般出色的女儿，实是天大福气。这份机缘，乃上天福泽。今日便为小女定名涂山舒悦，即刻设宴，两族同庆！”

　　涂山清皖先是一怔。三界之内，子嗣大多随父姓，随母姓实属罕见。转瞬她便懂了夫君的心意，眼底漾起惊喜与暖意，浅笑道：“此生得此女儿，是上天眷顾。我定待她如珠如宝”

　　说罢，她抱着舒悦依偎入绯月景玄怀中。景玄抬手轻揽她的肩头，眼底盛满温柔。殿中众人很快议定大事：两族合并，定名涂山绯月氏。当即有人出列：“臣附议！”殿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商定，由两族执事长□□书盟约，长老取灵帛研墨，落笔成文，三日后三道谕旨拟就，即刻传往四方：
　　第一道·圣谕

　　天地鉴心，血脉为盟。
　　涂山、绯月，累世交好，姻亲相续，往来不绝。今合两族为一，号涂山绯月氏。自此一体同心，不分你我，福祸与共，生生不息。

　　第二道·宸谕

　　狐王清皖，族君景玄，诞有一女，承涂山姓氏，讳舒悦。
　　身兼两族灵脉，九尾天成。其前路浩荡，有望登临十尾极境，成就狐神道果。宗室长□□议，册为两族共主帝姬，正统相传。

　　第三道·灵谕

　　今立族中大誓：若狐王、族君他日身逢变故，或归隐闲居，则全境疆土、大小事务，皆由帝姬舒悦执掌。
　　阖族子民当倾心辅弼，谨奉少主。愿族群根基永固，香火绵长，万世永昌。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片哗然。人群里窃议四起，众人纷纷感慨：两位族主当真是格外溺爱小帝姬！她尚在襁褓便已被定为继任之人，这份恩宠更是非同寻常。

　　四时流转，舒悦在阿父阿母与族人的宠溺下安然成长。转瞬四年，她年方四岁。一日，她步履轻快地奔向宸渊殿，欲等候双亲朝会结束。两名侍女紧随其后，满面焦急：“帝姬慢些，我等快追不上了！”

　　机缘凑巧，舒悦刚跑到宸渊殿前，朝会便宣告结束。一道清逸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刚出殿门的狐族大祭司青丘沧枢。

　　她心底暗自赞叹：沧枢叔叔天赋冠绝一族，十七岁修成八尾，得前任大祭司倾囊相授；十九岁功成九尾，年仅二十便执掌祭司大权。大祭司遴选向来严苛，旁人动辄需苦修八九年方能企及，他这般年少登顶，实属罕见。其人风姿卓然，容貌更是俊秀非凡。

　　思及此处，舒悦远远便欢快唤道：“沧枢叔叔！”

　　沧枢见她奔来，温声浅笑：“殿下当心脚下，莫要跑急了。”说着便主动伸开双手。

　　小帝姬飞身扑入他怀中，沧枢稳稳将人抱起，轻轻转了一圈，唇角笑意满溢。“可是来等候阿父阿母？”他柔声问询。

　　舒悦眉眼弯弯，连连点头。不多时，狐王与狐君也自殿中缓步而出。
　　舒悦一眼望见双亲，当即朝着涂山清皖伸出小手，软糯地撒着娇：“阿母，抱抱～”

　　涂山清皖本就心软，望着沧枢怀中娇憨的孩童，心头暖意翻涌。她头顶一对雪白狐耳轻轻颤动，半束的青丝由一支桃花流苏玉簪绾着，抬手便温柔将女儿接了过来。

　　一旁的绯月景玄见此情景，心头微微泛酸，故作委屈地轻声问道：“我的小宝贝，这是不喜欢阿父了吗？”眉眼间佯装出几分快要落泪的模样。

　　身侧的沧枢见了，一时怔在原地。往日在朝堂之上威压慑人的狐君，此刻竟这般模样，实在令人意外，忍不住莞尔一笑。

　　舒悦从阿母怀中探出头，笑眼弯弯：“才没有呢！悦悦最喜欢阿父和阿母啦。”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拽着腔调撒娇：“阿父～我听闻大长老院里尾桃树已经结果啦，悦悦想吃桃子。”

　　绯月景玄哪经得起女儿这般央求，随手将玄扇抛给身侧侍卫青丘镜辞，身形一晃化作狐形，径直朝着大长老院落奔去，遥遥扬声：“乖乖等着，阿父这就去为你摘来！”

　　青丘镜辞捧着折扇站在原地，满脸错愕，半晌没能回过神。

　　涂山清皖身旁的大宫女青丘绾棠看得有趣，浅笑着打趣：“镜辞，还不快跟上劝劝你家主君？”

　　镜辞这才猛然惊醒，急匆匆追上前去，高声急喊：“主君！那棵桃树可是大长老的心尖宝贝，您贸然摘果，他定然要动怒的！主君三思啊！”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绾棠打趣道：“狐王当真不去拦上一拦？”

　　涂山清皖含笑转身，迈步朝着凝月轩走去，边走边道：“无妨，挨不着重伤。他近来行事愈发随性，也确实该受些教训。”

　　青丘沧枢对着清皖离去的方向行狐族大礼，又朝绾棠颔首示意。二人礼毕，便分头各行其事。

　　不多时，两道身影狼狈地出现在凝月轩门外。二人快步走入院中，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三枚九尾桃。绾棠与舒悦抬眼一瞧，正是绯月景玄与侍卫镜辞，二人皆是鼻青脸肿。

　　景玄快步走到舒悦面前，一脸得意邀功：“悦悦快看，阿父把桃子摘来了。”

　　见阿父鼻青脸肿的，舒悦心头一紧，心疼地问道：“阿父，您这是怎么啦？”

　　景悦迎着女儿关切的目光，歪头笑道：“无事，阿父一点都不碍事。快尝尝这桃子，味道可好？大长老还额外赠了两枚呢。”

　　一旁的镜辞满脸无奈，低声嘟囔：“哪是特意相送啊。方才缠斗到一半，主君报出是帝姬想吃，大长老当即就停了手，随手塞了两个果子，就叫我们，滚。”

　　话音刚落，景玄猛地转头，啧了一声。镜辞吓得立刻闭紧了嘴巴。

　　景玄随即又换上温和笑意，扭头看向女儿。舒悦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阿父，你一开始没告诉大长老是我想吃吗？”

　　景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淡淡吐出二字：“没有”

　　一旁的清皖与绾棠见状，再也忍不住，低低嗤笑起来。

　　转眼便到了学堂开蒙之日，舒悦也正式入堂就学。可夫子讲授的课业，于她而言实在乏味，真听不进去。

　　绾棠将她送至学堂外，舒悦挥挥手与侍女作别。一踏入课室，她当即化作一只小巧狐影，顺着后门的洞隙溜了出去。

　　化作狐形的她自在游荡，一路游山玩水。行至后山，忽见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她凑到坑边探头望去，只见坑底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
　　见此她连忙变回人形，跳入坑中细细观察，发现这条小蛇竟还有一对角。舒悦也没多想只当它是变异类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