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仙是城隍大人》池中墨鲤

3、五通神 与此同

　　与此同时，上方山的另一边。
　　一条碎石子小路在山脚蜿蜒向前，路边花草沾满了的雨后的露水。
　　少女沿着石湖的堤岸独自走着，她呼吸着雨后湿润的空气，感到舒服了很多。
　　她沿着石湖走着，却常常看向右边山上的楞伽寺塔，这座塔历经岁月，康熙年间曾被江苏巡抚所毁，后又重建。
　　苏州人总说，上方山的阴债，还不清，还说其中的五通神是邪神，可是来往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如今天色渐暗，人群总算稀散，只是她在逆行。
　　“陆离！陆离！等等我！”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我.....我们回去吧？你真要去啊？”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赶到她身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南瓜，我说过我要去的，”陆离眉头微微皱起，“你自己回去吧。”
　　南瓜一听，急忙挺起胸膛，那圆鼓鼓的肚子把T恤撑得绷紧。：“那我也去！我....我来保护你！”
　　陆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南瓜的肚子。
　　南瓜像被戳破的气球，慌忙吸腹，脸涨得通红，大声嚷嚷：“别看我胖！我可是石湖最靠得住的男人！”
　　“那随你吧。”陆离淡淡地应了一声。
　　南瓜顿时喜笑颜开，赶紧凑到陆离身边，目光忍不住偷偷描摹她的侧脸。
　　陆离的年纪不大，是石湖有名的美人，她脸上婴儿肥的奶气还没褪去，南瓜能看到陆离脸颊上的绒毛，看着十分可爱。
　　她留着中分的头发，长度低过她的墨绿色上衣领，内衬一件灰色的吊带背心，上衣比吊带稍短一些，露出一小截腰线。下着灰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着不像去冒险，倒像放学后去图书馆自习。
　　远远望见上方山入口，工作人员正忙着推拢闸门。陆离瞥了眼时间，已过六点。她眼神一凝，迅速拉住南瓜闪进路旁的阴影里。
　　取下背包，她从中取出一叠裁剪好的云纹宣纸，置于左手掌心，双唇无声翕动，右手掐出一个奇特的指诀——纸莺诀。南瓜只见她左手轻抬，对着掌心纸片，樱唇微启，轻轻一吹。
　　呼——
　　那叠纸片骤然四散纷飞，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瞬间在空中自行折叠、变形，化作一只只灵巧的纸鸟。
　　它们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叽喳声，振翅疾飞，带起一股小小的旋风，吹得陆离额前的发丝凌乱飞舞。
　　闸门口那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仰头，指着那群忽然冒出来的纸鸟，有人伸手去抓，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趁这时机，陆离压低声音：“跟上我，快！”
　　她低下身子似游鱼般几步冲到闸门，单手一撑，一个鱼跃轻轻翻过。
　　南瓜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攀上闸门，好不容易翻过来，脚下一滑，“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谁？！”工作人员循声转身。
　　陆离眼疾手快，一把将还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南瓜拽到阴影里。南瓜惊魂未定，只顾着大口喘气。陆离紧贴墙壁，一手攥着他的袖子，屏息凝神。
　　那几个工作人员朝这边张望了片刻，大概是以为野猫翻了垃圾桶，摇摇头，继续推拢闸门去了。
　　两人借着暮色和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山下的深处。
　　没走多远，南瓜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嚷起来：“陆离，陆离！我找到了！你看——楞伽寺塔！”
　　陆离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古旧的指路牌歪歪斜斜地立在岔路口，“楞伽寺塔”几个字被青苔遮了一半，箭头指向左边一条更窄的小径。
　　小径入口处，左右各立着一盏石灯，灯柱上爬满了藤蔓，早已不亮了。
　　“嘘——！”陆离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带着警告，“南瓜，小声点！”
　　南瓜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地点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唔.....好！”
　　两人沿着小径蜿蜒向上，两旁的树木愈发扭曲怪异，枝干上还系满了奇怪结扣的红布条。空气中的土腥味越来越浓，还隐隐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唔....”南瓜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指着路边一丛暗紫色的花朵。那花的形态极其诡异，花瓣边缘竟在微微蠕动。
　　陆离一把打下他的手，眼神凌厉。她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屈指一弹，撒在那丛怪花上。
　　嗤的一声轻响，花瓣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蜷缩，颜色从暗紫变成焦黑。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顿时淡去不少。
　　“蛊惑花，会让人产生幻觉。”陆离简短地解释，脚步更快了。
　　南瓜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赶紧小跑着跟上，嘴里嘀嘀咕咕：“陆离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对陆离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是夜，陆离一行渐进山顶，已经能看到塔旁的庭院，两人坐在亭子中休息，陆离从小包中拿出两根巧克力棒，递给南瓜一根，南瓜早就腹中饥饿，急忙拆开咔哧咔哧吃了起来，而陆离却只默默坐着。
　　“陆离，你怎么不吃啊？” 南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他们都说，不是这庙里的神仙抓走了我哥。”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愤慨。
　　“还警告我别乱说。说‘五显神’保佑一方，说我还小，不懂，他们在这里势力滔天，根深蒂固，不是我能想象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听说他们淫人家女，鱼肉乡里，借人阴债，要子孙累世偿还，这不是邪神，是什么呢？”
　　南瓜吃完看着陆离手里的另一根巧克力棒，他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可是...他们毕竟厉害得紧...虽然听说只剩两人了....”
　　他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我知道陆离你更厉害！但是……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多叫点人？”
　　陆离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倏地被山下小径吸引。一对男女正疾步而上，身影在雾霭与树影间时隐时现。
　　南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那男子身形挺拔，眉目在晦暗光线下依稀看得出十分俊朗；身旁的女子手持一柄泛着清辉的古剑，容颜清丽，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南瓜猛地想起那些乡野传说，脱口而出：“时人总说…五通神最会幻化成英俊少年郎，拐骗人家女子……想必就是他们了！”
　　他越看越觉得像，看着那“五通神”身边姿容出众的“祭品”，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憨憨地感叹：“这邪神…好有福气啊……”
　　“你说什么？”陆离侧过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南瓜一个激灵，立刻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摆出义愤填膺的模样，慷慨激昂地说：“我说，这五通邪神由我们陆大小姐来收拾，是他们运气好，今天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陆小姐的本事！”
　　陆离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将未开封的巧克力棒塞回包里，她深吸了一口山上污浊冰冷的空气，眼神死死锁定了那对越来越近的“男女”，低声道。
　　“准备好，南瓜。他们来了。”
　　“啊？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南瓜支支吾吾的应道。
　　陆离不等南瓜说完，已然俯冲了出去，她在石梯上左右跳跃，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那两人还在边走边说着什么，浑然不觉。十米——她怒火更甚。五米——她腾身跃起，将全身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上，定要把那邪神一招击倒在地。
　　“小心！”那女子反应极快，右手一翻便抽出佩剑，剑身横挡在身前。
　　陆离暗叫不好，这股俯冲的巨力哪里是肉身可挡的？眼看就要误伤这名无辜女子。
　　只听见“当”的一声闷响，陆离正踢在剑身上。那女子提剑受这一击，面不改色，只是脚下在石梯上划出两道灰白的石痕。
　　陆离顺势踏剑向后一个翻身，落地的瞬间便气急道：“大姑娘不分黑白，居然挡我！”
　　手上却片刻不停，从黑色小包中抽出一叠宣纸片，掐纸剑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指。那叠纸片飞散在她身边，顷刻间化作数十柄纸剑，破空朝那男子疾射而去。
　　那女子见陆离又疾攻，回道：“小姑娘不辨是非，竟然打我。”
　　她举剑护住左右，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纸剑纷纷撞上来，被削成无数碎片，一时空中碎纸漫天，像下了一场苍白的雪。
　　陆离不知纸剑是否奏效了，正在凝神细看，就在这一瞬，一截剑尖忽然从纷飞的碎纸中刺了出来，直取她心窝。
　　这一时较量，陆离先发制人，而女子却反守为攻，实是陆离棋差一招。
　　陆离见剑锋已近，躲无可躲，也不喊叫，只是闭上眼，等着那一剑落下。
　　“等等！不要！”男子急切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陆离闭着眼，却感到月光从身上移去了。她睁开眼，却看到那男子挡在自己身前，把她和那一剑隔开。感到十分疑惑不解。
　　“怎么，你看到这女孩子好看，心疼了？” 那女子挑了挑眉，反口诘问。
　　“不是！” 男子斩钉截铁的否认。
　　陆离见他们居然在调笑自己，气的咬牙切齿，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她心一横，左手闪电般扣住身前男子肩膀猛力下按，同时右腿横扫其下盘，趁他身形不稳，一个利落的翻身反剪，瞬间将他制住！
　　她右拳紧握，举在半空，骂道：“少装了！”就要一拳砸下去。
　　“别动！”只感到一阵寒光逼近颈侧，那女子出手奇快，剑锋已然横在陆离脖颈，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陆离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女子，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颤抖：“是我输了！只是不知道你这五路邪神，用了什么下作妖法，竟能让这等身手的姑娘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什么死心塌地？！你胡说什么啊！”那女子闻言，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剑锋猛地一颤，声音陡然拔高，清冷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羞恼的红晕。
　　“李墨，住手！”被陆离制住的男子急忙喊道，声音因被压制而有些发闷，“别杀她！她……她也是来找五通神的，和我们一样！”
　　他艰难地侧过头，望向陆离那充满敌意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急促：“我真的不是什么五路邪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你看，如果我是邪神，怎么会挡在你前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