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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老 ...

  •   第二十章老管家出场
      阿利斯泰尔的手掌还停在米娅的脸颊旁,指节上的褶皱里还沾着营地的尘土,温度却比三年前城堡里烧得正旺的壁炉还要暖。他的手指向下滑,准确地握住了米娅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右手手背那道浅浅的、几乎淡得看不见的旧疤。
      那是米娅年幼时,偷偷爬城堡后院的老苹果树摔下来蹭的。当时她怕父亲艾德蒙·夜歌责骂,捂着伤口躲在花房里,是阿利斯泰尔找到了她,用消毒水给她清理伤口,还偷偷塞了块蜜渍柠檬给她。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真的,是小姐。”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米娅心上。
      米娅的喉咙早就堵得发疼,她看着老人眼角深刻的皱纹,还有眼窝处那两道因为失明而微微凹陷的疤痕,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几十年没叫过的昵称:“阿利。”
      老人握着她的手猛地紧了紧,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只愣了几秒,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指尖还在轻轻颤抖,另一只手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手帕塞进了她手里。
      旁边的蜥蜴尾魁梧混血看着这一幕,皱紧的眉头没有松开,但脸上的敌意明显收敛了不少。他手里的铁棍还举着,却没有再往前迈一步,只是粗着嗓子问:“阿利斯泰尔,你确定?这两个人昨天还在旧城区和审判所的人动手,万一是什么圈套?”
      阿利斯泰尔缓缓转过身,虽然眼睛看不见,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是在夜歌家族做了多年大管家刻进骨子里的气度,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燕尾服,站在满是泥泞的铁丝网前,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半点没减。
      “我服侍夜歌家族多年,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摔过的跤、受过的伤,我都记得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这位是米娅·夜歌,艾德蒙·夜歌的独女,夜歌家族最后的血脉。你觉得,我会认错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
      魁梧混血沉默了,他盯着米娅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阿利斯泰尔紧绷的下颌线——他认识这个盲眼老人三年,知道他从来不说半句虚话。过了几秒,他沉闷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周围举着草叉和铁棍的混血们立刻把武器放了下来。
      “让他们进来。”魁梧混血说着,侧身让开了铁丝网旁的小门,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要是出了什么事,阿利斯泰尔,你得担着。”
      阿利斯泰尔没接他的话,只是转过身,伸手轻轻扶住了米娅的胳膊:“小姐,我们进去吧。卡恩先生的伤不能再拖了。”
      米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利斯泰尔早就知道卡恩的存在。她没多问,扶着身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卡恩,跟着阿利斯泰尔穿过了那道半开的铁丝网小门。
      营地里的人都围在路边看他们,原本带着敌意的目光现在变成了好奇,还有几个人的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几个长着尖耳朵或者毛茸茸尾巴的混血小孩子从木板屋后面探出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米娅看,被她抬眼扫到,又立刻害羞地缩了回去,只留下几撮彩色的头发或者晃动的尾巴尖露在木板外面。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踩上去比外面荒地的碎石子稳当多了。风里飘着煮草药的苦味和烧木头的烟火气,米娅扶着卡恩走得很慢,两天没进食的腿还有点软,阿利斯泰尔走在她旁边,拄着拐杖的脚步稳得很,每到有坑洼的地方都会轻轻提醒她一句“抬脚”,和小时候她跟着他在城堡花园里散步时一模一样。
      他们一直走到营地最深处的一间木板屋前。屋子不大,门是用旧木板钉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却收拾得格外干净,墙角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洗得发白的毯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用三个旧木箱拼成的矮床,上面还铺着一张磨破了边的狼皮。
      “先让卡恩先生躺到床上去。”阿利斯泰尔说着,转身摸索着走到墙角的木架旁,从上面拿下一个陶壶和一个干净的木盆。
      米娅扶着卡恩走到矮床边,卡恩的左肩已经肿得老高,衬衫布料和伤口的脓血粘在了一起,他一路咬着牙硬撑,到了床边终于脱力,重重地坐了下去,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阿利斯泰尔端着兑好的热水走过来,先伸手摸了摸卡恩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又小心地掀开了他衬衫的领口。银毒已经扩散到了肩膀周围,皮肤下隐隐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像小蛇一样往手肘的方向爬,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了起来,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银毒入体三天了,再不治会废掉整条胳膊。”阿利斯泰尔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布口袋,打开来倒出几种干草药,放在掌心碾碎了,又拿出一个塞着木塞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
      他看不见,手指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先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一点点把卡恩伤口上的脓血和粘在上面的布料碎片清理干净,指尖碰到腐烂的皮肉时,卡恩猛地绷紧了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吱响,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出。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刺激性更强,卡恩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十指紧紧攥着身下的狼皮,指节都泛了白,还是没出声。
      “狼人的体质果然比血族强,换了普通血族,这伤早就撑不住了。”阿利斯泰尔一边用干净的布条给卡恩包扎伤口,一边淡淡地说。
      卡恩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谢谢。”
      阿利斯泰尔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把剩下的草药收拾好放回布口袋里,才转向站在旁边的米娅。他抬手在门口的方向敲了两下,没过多久,一个长着鹿耳的混血姑娘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温热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这是用鹿血和几种温补的草药熬的血汤,不如人血精纯,但足够你恢复体力。”阿利斯泰尔接过陶碗,递到米娅手里,“你两天没进食了,慢点喝。”
      米娅捧着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碗沿碰到嘴唇时,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喝到温热的血。三天前审判所突袭酒吧,她带着重伤的卡恩逃出来,一路东躲西藏,别说血,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喝过几口。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着,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胃里,一点一点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之前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眼前黑斑也渐渐消退了,胸口封印着该隐之颚的地方,那股一直撕扯着她的灼痛感也轻了不少。
      一碗血汤见底,米娅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她把空碗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刚要开口问阿利斯泰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老人已经在她对面的干草堆上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叩着自己的膝盖,先开了口。
      “灭门当夜,城堡里乱得很,审判所的人冲进来见人就杀,火从大门一直烧到后院的藏书阁。”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本来应该和护卫队一起守在老爷书房门口的,老爷却突然把我拉到一边,推开了厨房那道早就废弃的暗道门,把我推了进去。他说,‘去找米娅,保护她’。”
      米娅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亚麻手帕。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被父亲安排的护卫送出来,回头看时,城堡的整个主楼都已经被火光吞没了,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暗道里全是烟,我逃出来的时候,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又被火燎到了,找地方躲了半个月,最后还是彻底看不见了。”阿利斯泰尔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拐杖的手柄,“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打听到边境有这么个混血营地,又花了两年,把营地周围的地方都找遍了,一直没你的消息。直到今晚听见哨岗的警报,说有个血族和狼人在外面,我就想着,说不定是你来了。”
      “我之前在旧城区开了家酒吧……”米娅的声音发涩,“我以为你们都死了,不敢回城堡附近,也不敢去找认识的人。”
      “我知道。”阿利斯泰尔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边缘烧得焦黑的碎布,递给她。
      米娅接过来一看,那块布她认得,是卡恩半个月前在下水道里捡到的,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保护好她,碎片在她心里。
      “这是老爷推我进暗道之前塞给我的,当时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低了些,“后来听说旧城区有个月蚀酒吧,老板是个年轻的血族小姐,我才隐隐猜到。我没敢去找你,怕给你引来审判所的人,只每天派营地的人去附近看着,确保你安全。”
      “碎片在她心里”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米娅头上,她捧着那块碎布,手僵在半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滴在焦黑的碎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在最后一刻还在为她安排后路,也不知道阿利斯泰尔为了找她,在这个边境营地待了整整三年,眼睛看不见,却还在想尽办法护着她。
      “对不起,阿利,”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阿利斯泰尔伸出手,准确地找到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力度和她小时候做了噩梦跑到他房间里时,他安抚她的力度一模一样。
      “没事了,小姐,你安全就好。”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忽然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老爷推我进暗道时,还说了另一句话——‘该隐之颚选择了她,这是夜歌家族的宿命,也是她的命运’。我花了三年时间,向营地里识字的混血打听圣器的传说,才搞清楚‘该隐之颚’是什么。那是四件圣器之一,据说能吞噬一切非纯血生命。老爷把它封印在你体内,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不让这件圣器落在维克多手里。”
      米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已经平息的灼热感又涌了上来,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烫得她指尖都发疼。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该隐之颚在自己身体里,连卡恩都不知道,阿利斯泰尔却猜到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躺在矮床上的卡恩,他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但听到“该隐之颚”四个字时,他的眼皮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米娅没有点破,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阿利斯泰尔:“你早就知道?”
      “猜了很久,直到今天感应到你体内那股熟悉的灼热气息,才终于确定。”阿利斯泰尔没有瞒她,“老爷当年花了那么大代价守护圣器,不可能就这么丢了。”
      他说着,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燕尾服衣角:“你刚恢复,需要好好休息,我也该去和营地的几个首领解释一下今晚的事,免得其他人有意见。”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了木门的把手上,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米娅,声音很轻,却足够她听清楚:“小姐,老爷和夫人的骨灰,我一直藏在营地的地窖里。等天亮了你如果想看看,我带你去。”
      米娅浑身一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手里的空碗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三年了,她连给父亲艾德蒙·夜歌和母亲磕个头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不敢去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堡附近,怕碰到审判所的人,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守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发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躺在矮床上的卡恩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去吧,我守着门。”
      米娅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又看向门口站着的阿利斯泰尔,忽然觉得这三年来压在她心上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窗外的风刮过木板屋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却不再像之前逃亡时那样让人觉得发冷了。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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