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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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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全城通缉
暗渠里的冷湿气味裹着两人走了整整两个钟头,脚下的污水早就浸透了靴底,每一步都踩得黏腻沉重。直到卡恩伸手扶住前方生锈的格栅,指节磕在铁面上发出闷响,米娅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金属格栅被卡恩用短刀撬得吱呀作响,锈蚀的碎渣簌簌往下掉。他先探身爬出去,再回头伸手拉米娅,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腕,带着点不正常的烫。
米娅踩着他的肩膀爬出暗渠时,清晨的风刚好裹着雾气扑过来,冷得她打了个颤。天已经亮透了,阿卡姆旧城区的雾常年散不去,灰扑扑的,把路边的建筑都浸得发潮。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耳廓动了动——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早市的混血早就摆开了摊,炸血糕的香气能飘半条街,狼人仆从会拎着食材骂骂咧咧地挤过人群,连扒手偷了钱包的叫嚷声都能传得老远。可今天整条街都空着,临街的铺子关得严严实实,风卷着半张旧报纸滚过路面,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卡恩站在她身边,左肩的伤疼得他眉峰微蹙,目光扫过路边的灯柱时忽然顿住。
米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骤然沉了下去。
灰白色的墙面上,崭新的通缉令被浆糊牢牢粘在上面,风一吹边角哗啦啦响。不仅是墙,灯柱上、废弃商店的橱窗上、甚至连路边扔着的旧木箱上,都贴满了一模一样的纸。上面的画像画得算不上精准,一张是年轻女性的侧脸,红瞳的特征标得格外醒目;另一张是个高大的男人,轮廓硬朗,耳尖处特意画了点微尖的弧度。
“极度危险”四个红字印在画像下方,后面跟着的悬赏金额高得晃眼,足够让任何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底层混血,后半辈子都能住在上城的亮房子里,不用再为半袋变质的血粉抢破头。落款是工整的烫金字体:阿卡姆议会审判厅。
米娅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张纸。下面密密麻麻列着维克多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进她眼里:所有混血、底层血族、狼人仆从必须协助搜捕,见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币三百,包庇者当众绞死。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维克多太清楚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了,他不需要费力气亲自搜捕,只要把悬赏扔出来,把惩罚摆出来,整个旧城区的人都会变成他的眼睛。恐惧和欲望绑在一起,足以让所有人都把刀尖对准他们两个。
“我要回月蚀酒吧看看。”米娅的声音很哑,眼睛还盯在通缉令上。
卡恩立刻皱起眉:“不行,那里肯定有守兵。”
“我只是去看看。”米娅转过头,红瞳里亮得吓人,“那是我的地方,我总得知道它变成什么样了。”
卡恩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拦不住她,只能点了点头,把短刀攥在手里,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两人绕开主路,贴着小巷的阴影往月蚀酒吧的方向走。还没到那条街,就看见黑烟慢悠悠地往天上飘,混在灰色的雾里,几乎要融成一片。
米娅的脚步猛地顿住。
酒吧的招牌已经烧得只剩半截,“月蚀”两个字焦黑得认不出来,挂在门檐上晃悠,风一吹就吱呀响。门板被踹得稀烂,里面的吧台、酒架、还有她平时坐的那张软沙发,全都成了黑黢黢的焦炭。两个穿着议会制服的卫兵站在门口,银制的佩剑别在腰上,正拽着一个路过的狐族混血盘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她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三年前她失去了家,好不容易在这个破酒吧里安了身,攒了好几年的酒,藏在吧台下面的父亲的旧怀表,还有昨天早上刚换的新窗帘,现在全都没了。
嘴唇被她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哭没用,她早就知道了,三年前看着维克多的刀刺进父亲胸口的时候她就知道,眼泪换不回任何东西。
卡恩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走吧,”米娅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去你的安全屋。”
卡恩的安全屋在旧城区的另一头,是个藏在杂货铺后面的小地下室,平时很少有人知道。可两人还没走到那条街,就看见路口摆着议会的路障,几个穿着制服的卫兵正挨家挨户踹门搜查,手里的银制短棍在阳光下闪着冷得刺骨的光。
“不能去了。”卡恩把她往阴影里又拉了拉,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回来找落脚点。”
米娅看着那些卫兵踹开一户人家的门,把一个抱着孩子的血族女人拽出来推到地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维克多哪里是在搜捕,他是在一寸寸刮掉他们所有的容身之处,要把他们逼到绝路,要让他们知道,整个阿卡姆都没有他们能待的地方。
“往南走,那边有个废弃地铁站。”卡恩拽了拽她的手腕,“几十年前塌方封了,议会的人很少去那边。”
两人绕了远路,专挑没人的小巷钻,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到地铁站的入口。混凝土封了大半的门,只剩下底下一个窄窄的缝隙,边缘爬满了青苔。卡恩蹲下身,用短刀撬开挡在缝隙前的铁丝挡板,锈渣溅了他一脸,他也没在意,先让米娅钻进去,自己再侧身挤了进去。
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入口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照得地面上的积水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还有点灰尘的呛人味。米娅的血族夜视能力比卡恩好,能看见脚下散落的碎石和烂掉的木板,走一步就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们沿着隧道走了十多分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废弃的站台出现在眼前,穹顶很高,上面的壁画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张模糊的血族贵族画像,衣摆的金边还能看出点当年的华丽。锈迹斑斑的铁轨躺在站台下面,积了半槽的黑水。站台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箱,还有一张烂得掉毛的毯子扔在角落。
米娅走过去,伸手碰了碰角落那堆灰烬,还是温的。
“不久前有人在这待过。”她低声说。
卡恩嗯了一声,左肩的疼越来越厉害,银毒在往骨头缝里钻,他撑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米娅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已经快两天没喝过血了,血族的体力本来就靠血液维持,现在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凉得像冰,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侧过头看卡恩,他靠在旁边的墙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比平常粗重得多,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色的湿痕晕开一大片。
“你怎么样?”米娅的声音很轻。
“死不了。”卡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米娅犹豫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两个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卡恩的身体烫得吓人,银毒引发的高烧让他的体温比正常狼人还要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她的血族体质偏凉,两个人贴在一起,像是冰靠在了火上,交界的地方传来一阵奇异的温度差,米娅甚至觉得自己冻得发僵的手指,都暖了一点。
卡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躲开,也没说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几分钟,隧道里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哒哒地敲在水面上。
“不能一直待在这。”卡恩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哑的,“追兵迟早会搜到这里。隧道更深处有个老通风井,能通到城外的树林,我们先往那边走。”
米娅点了点头,想撑着墙站起来,腿却软得打颤,刚起身又晃了晃,差点摔回去。两天没进食,加上一夜的逃亡,她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卡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蹲下身,背对着她。
“上来。”
米娅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我能走。”
“别动,省点力气。”卡恩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等你晕在路上,我还要更费力气扛你。”
米娅看着他宽厚的后背,肩胛骨因为消瘦显得有点突出,肩线却依旧绷得很稳。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俯下身,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
卡恩的后背很烫,隔着衣服都能传到她的胸口。他稳稳地站起来,脚步稍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了,托着她的腿往隧道深处走。米娅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味,混着点血的铁锈味,还有隧道里的霉味,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尽量避开地上的积水和碎石,左肩的伤应该很疼,米娅能感觉到他偶尔会绷一下后背,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疼。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卡恩立刻停下脚步,小心地把米娅放下来,挡在她身前,短刀已经握在了手里,眼神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
一点微弱的火光忽然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亮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穿着破烂斗篷的老人,手里举着一个缺了口的油灯,从隧道侧面的一个凹陷处探出头来。他的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看不出是什么种族,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黄光,应该是个混血。
老人的目光扫过卡恩手里的刀,没害怕,最后落在了米娅的脸上,打量了很久。
米娅被他看得有点莫名的紧张,指尖下意识抓住了卡恩的衣袖。
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地面:“夜歌家的小姑娘……你长得真像你父亲。”
米娅浑身一僵,像是有个锤子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她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提起她的父亲,更没人会说她长得像他。三年前的那场屠杀之后,夜歌家的名字早就成了阿卡姆的禁忌,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父亲长什么样了。
“你是谁?”卡恩往前站了半步,把米娅护得更严实了点,刀尖对着老人的方向。
老人没理他,只是举着油灯往前凑了凑,照亮了米娅泛红的眼角。“我认得你父亲,他以前经常给我们这些住在地下的混血送血粉,还给孩子们送过冬的毯子。”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整个阿卡姆都在追杀你们,议会的悬赏都翻了两倍了。”
米娅的心脏沉了沉,攥着卡恩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不过,也许我能帮你们。”老人顿了顿,侧过身,把手里的油灯举高,照亮了身后凹陷处的空间。
那是个不大的洞穴,里面铺着几张旧毯子,几个破锅摞在角落,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里面,有长着尖耳朵的血族,有带着兽耳的混血,还有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狼人小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议会逼到地下的。”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有的是欠了税交不起,有的是不小心得罪了上城的贵族,还有的,就因为是混血,连在地面上走路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在这地下躲了十几年了,不想一辈子当老鼠。”
他看向米娅,目光里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期待:“我可以帮你们躲开议会的搜捕,给你们找地方藏身,给你找血,给他找解银毒的药。”
“条件是什么?”米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老人笑了笑,油灯的光晃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条件是,你得帮我们一个忙。”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隧道里传得很远,“我们要的不多,就是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不用再看见议会的制服就跑,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抢得头破血流。夜歌家的小姑娘,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你难道不想接着做下去吗?”
隧道深处的风刮过来,带着点冷意,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米娅站在原地,看着洞穴里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睛发亮的人,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卡恩,忽然觉得三年来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