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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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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突围逃亡
维克多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瞬间炸了锅。盛装的血族贵族们尖叫着往门口涌,丝绒裙摆扫过翻倒的银盘,水晶高脚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的红酒渍像新鲜的血。悬挂在穹顶的水晶灯被挤撞得晃了三晃,连锁绷断的脆响过后,整盏灯砸在长餐桌上,碎水晶飞溅,烛火燎着了桌布,浓烟混着惊呼声卷得满厅都是。
议会护卫们握着银剑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黑色制服像潮水般朝中心涌。他们的目光都锁在米娅身上,剑刃明明对着她的方向,却每一步都收着力道——谁都不敢违抗审判官“留活口”的命令,砍伤了她事小,真要失手杀了,自己的脑袋也得落地。
卡恩就抓着这个破绽。
他左手攥着米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右手反握着短刀,整个人像一头撞进羊群的孤狼。迎面冲来的护卫举着银剑劈向他的肩膀,他不闪不避,短刀斜着磕在剑脊上,“当”的一声脆响,那护卫虎口迸裂,银剑直接脱了手,向后撞翻了两个同伴。卡恩没下死手,每一刀都只劈在对方的武器或者小臂上,他清楚得很,这里少说有三十个护卫,真要是缠斗起来,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米娅被他拉得跌跌撞撞,高跟鞋断了鞋跟,脚腕扭得生疼,可她连呼痛的空隙都没有。胸口的灼热感越来越烈,像有团火在烧,顺着血管往指尖窜,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碎片在她肋骨底下嗡嗡地跳,和外头的混乱共振。
侧面忽然有风扑过来。
一个护卫绕到了卡恩的盲区,手里的银匕首直刺他的后腰。米娅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挡。她甚至没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只觉得胸口那股热流猛地顺着胳膊涌到了掌心,接着就看见那护卫像被看不见的重锤砸中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翻倒的桌椅上,半天爬不起来。
米娅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是个连最低阶的血缚术都使不利索的血族,别说是隔空伤人,平时就算和同龄的血族打起来都要吃亏。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又消失得飞快,只剩掌心残留的一点暖意,提醒她刚才不是幻觉。
“走!”卡恩瞥见了她的错愕,却没工夫细问。他拉着她的手腕猛地往旁边一躲,避开两支刺过来的银剑,脚后跟磕着地板往后退,目标直指宴会厅西侧的后门。
那里通向厨房和后勤走廊,守卫本来就少,是他进来时就踩好的点。
沿途的桌椅都被他撞得翻倒在地,挡路的护卫被他要么用刀背砸开,要么直接用肩膀撞飞。米娅被他护在身后,只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黑色制服上已经溅了好几滴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护卫的。
刚冲到后门门口,守在门后的一队护卫就举着剑迎了上来。卡恩一把将米娅推到身后的墙壁上,自己迎着剑刃冲了上去。短刀和银剑碰撞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金属,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溅起来,米娅缩在墙角,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风声,不过半分钟,那几个护卫就都倒在了地上,抱着手腕呻吟。
“走。”卡恩伸手来拉她,话音刚落,风从门廊的阴影里窜过来。
一把银匕首掷得又快又准,直冲着米娅的后心。
卡恩几乎是立刻侧身挡在了她身后,匕首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去,布料撕裂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血就渗了出来,瞬间浸透了黑色的制服布料。银器接触狼人皮肤的滋滋声很轻,伤口边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却只是皱了下眉,反手甩出手里的短刀,精准地钉进了那个躲在柱子后面偷袭的护卫的肩膀。
米娅看见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
“没事。”他打断她的话,伸手拽开后门的门栓,拉着她冲了出去。
后门外面是旧城区的后街,夜里的风裹着潮气吹过来,混着腐烂的气味。不远处的地面上盖着个生锈的铁栅栏,是旧地下暗渠的入口。卡恩一脚踹在栅栏上,锈迹斑斑的铁锁“咔哒”一声断了,他掀开栅栏,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来接米娅。
“跳下来。”
米娅低头看着底下黑乎乎的洞口,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咬了咬牙,抓住他的手跳了下去。
脚底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冰冷刺骨,浸得她破了洞的丝袜粘在腿上,冻得她打了个寒颤。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栅栏的缝隙里透下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得水面泛着浑浊的光。卡恩拉着她的手往暗渠深处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污水溅在他们的裤腿上,凉得人骨头疼。
身后的入口处很快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火把的光从上面透下来,晃得水面亮了一瞬。
“他们跳下去了!”
“快去找人绕到下游出口堵!审判官说了,抓活的!”
维克多的声音跟着飘下来,冷得像冰:“追,她跑不了多远。封锁所有出口,敢放跑一个,提头来见。”
米娅的心脏揪得紧紧的,跟着卡恩往前跑。暗渠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时不时有水滴从头顶滴下来,砸在她的脖子上,凉得她一缩。她能听见卡恩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肩膀上的血滴进污水里的轻响,他的手心全是汗,却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火把光变成了远处模糊的亮点,叫喊声也渐渐听不清了。卡恩终于停下脚步,靠在石壁上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银毒的腐蚀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烧得发红。
米娅扶着湿冷的石壁,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的灼热感还没退,那碎片像是刚刚跑累了,此刻在她肋骨底下慢悠悠地跳,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她抬起头,借着远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终于看清了卡恩肩膀上的伤口。
制服的布料被血浸透了,粘在伤口上,边缘发黑,是银毒侵蚀的迹象。她知道银器对狼人的伤害有多大,别说这么深的口子,就算是被银针刺一下,都要疼上好几天。
米娅没说话,伸手抓住自己侍者制服的袖子,用力一撕,布料扯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暗渠里格外清楚。她撕下一块干净的布,走到卡恩面前,伸手要碰他的伤口。
“不用管我。”卡恩侧了侧身,想躲开她的手,声音因为疼痛有些沙哑,“还有力气就接着走,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别动。”米娅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她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肩,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卡恩愣了一下,终于没再躲。
米娅小心翼翼地掀开他伤口上粘住的布料,他疼得肌肉紧绷了一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摸着一块烧红的炭。狼人的体温本来就比血族高很多,此刻因为银毒入侵,更是烫得吓人。
她笨拙地用布料给他包扎伤口,手指控制不住地有点抖。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照顾过人。
“为什么要这样?”她低着头,手指绕着布料打结,声音很轻,“我们明明只是交易。你本来没必要替我挡那一刀的。”
卡恩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呼吸有点重,听见她的话,扯了扯嘴角:“交易也得有命完成。你死了,我找谁要报酬?”
还是和之前一样硬邦邦的语气,换做往常,米娅说不定还要顶回去两句,可现在她看着他肩上渗出来的血,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忽然就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从她在休息室里被他按在后颈躲检查,到宴会厅里他挡在她前面劈退护卫,再到刚才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替她挡匕首——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大可以拿着她给的情报自己走,可他没有,每一次他都站在她前面,没有半分犹豫。
“……谢谢。”米娅系好最后一个结,低声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卡恩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昏暗里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只“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两人靠着石壁休息了十几分钟,卡恩先直起身,动了动受伤的左肩,虽然疼,却还不影响动作。“走吧,这里不安全。”他说,“暗渠连通着旧城区的整个排水系统,往西走有个废弃的泵站,从那边出去就是混血营地的边缘,议会的人很少往那边去。”
“你怎么对阿卡姆的地下这么熟?”米娅跟着他往前走,污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来阿卡姆之前,我做过功课。”卡恩的声音很淡,他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时不时会伸手扶她一把,避免她踩进水里的坑洞,“维克多在旧城区布了多少哨卡,哪条路有暗桩,地下排水系统的走向,我都查过。本来是准备得手之后撤退用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米娅没再问。她知道狼人做事向来谨慎,可“做过功课”四个字说得轻,背后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她走在他后面,看着他被污水打湿的裤腿,看着他背上已经干了的血渍,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寒意,忽然就散了一点。
暗渠越走越窄,到后来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头顶的拱形石壁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水面上,远处隐隐有水流的声音,混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爬过的轻响,腐臭味越来越重,米娅捂着鼻子,只能跟着前面卡恩的脚步声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卡恩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左边的通道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右边则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哗哗的,像是通着地下河。
“走右边。”卡恩指了指右边的通道,“左边通向议会的地下仓库,那边有岗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米娅点了点头,刚要抬脚往前走,胸口忽然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刚才在宴会厅里的灼热感是从她自己身体里涌出来的,是那碎片被愤怒催动的反应,可现在这股暖意,是从右边的通道深处飘过来的,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拽了拽她胸口的碎片,那碎片立刻在她肋骨底下嗡嗡地跳了起来,回应着远处的召唤。
不是她的幻觉。
有什么东西在暗渠的深处,和她胸口的该隐之颚是同类。
卡恩察觉到她站着没动,回头看她:“怎么了?”
米娅捂着胸口,盯着右边通道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黑得像能吞掉所有光,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召唤的力量越来越强,连带着她的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卡恩疑惑的眼神,低声说:
“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