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爱的胆小鬼》竹川舟

1、第 1 章 那个午

　　那个午后，细碎的阳光揉碎了，洋洋洒洒落在操场上。周嘉衍长腿随意蜷着，坐在夏祈随身后，静静望着她专注放风筝的背影。
　　“夏祈随，想谈恋爱吗？”周嘉衍的声音很轻，软得像扫过草尖的晚风。
　　夏祈随的视线一直追着天上那只晃晃悠悠的蝴蝶风筝，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想啊，谁不想在高中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那你为什么不谈？”周嘉衍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她身上挪开，声音甚至微微发颤。
　　“我跟谁谈啊，跟空气谈吗？”夏祈随转过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跟我谈。”
　　周嘉衍无比认真的语气，让夏祈随的心跳骤然加快。
　　“你逗我玩呢？”她强行稳住心神，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夏祈随，我没开玩笑。”周嘉衍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掌心的温度温热滚烫，牢牢握住她的手：“你好好听我说。”
　　“哎呀，风筝要飞跑了——”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飞跑就飞跑了。”
　　话虽这么说，周嘉衍还是耐着性子，慢慢收回风筝线。把风筝收好后，他再次抬眼，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昭昭，跟我谈恋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你认真的？”夏祈随还故意逗他。
　　“我骗你的。”周嘉衍忽然弯唇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随即起身，朝她伸出手。
　　“所以，考虑好了吗，昭昭小朋友？”
　　“你猜？”夏祈随抬手放进他的掌心，任由他拉着自己站起来。没有正面应答，可泛红的脸颊，早就把她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谢谢你。”周嘉衍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节都微微泛白，像是握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嘉衍同学，那我以后就是你的正牌女友啦。”夏祈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眯眯道，“以后不准随便散发魅力，我可不想你的烂桃花找上门。”
　　“我知道。”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满心满眼都是身前的小姑娘。
　　周嘉衍一手拎着收好的风筝，一手牵着夏祈随，慢悠悠走回教室。
　　刚踏进教室，白书礼就迫不及待凑上来：“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立刻围了过来，满脸吃瓜。
　　“就这么不信你衍哥？”
　　周嘉衍高高举起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得意地挑了挑眉。
　　“哦——！”
　　“恭喜恭喜！”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瞬间填满整个教室，引得全班同学纷纷转头看过来。
　　“闻渊！”夏祈随羞得赶紧躲到周嘉衍身后。
　　“我错了我错了！”闻渊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喧闹的起哄声这才慢慢平息。
　　六个人正凑在一起聊着天，班主任张闻荞拿着一沓成绩单走了进来。
　　“同学们，月考成绩出来了，今天我们按成绩重新排座位。”她晃了晃手里的纸张，开口吩咐道，“所有人去走廊排队，保持安静，别打扰隔壁班级。”
　　全班四十个同学齐刷刷走到走廊站好。斜阳斜斜洒落，把每个人忐忑不安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第一名，闻渊。”张闻荞没有逐一念分数。
　　闻渊率先走进教室，直接选了靠窗的倒数第三排位置坐下。张闻荞看着他的选择，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二名，夏祈随。”
　　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只见夏祈随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夏祈随，你确定要坐这里？”张闻荞忍不住出声确认。
　　“老师，我确定。”她的声音清亮，态度格外坚定。
　　“第三名，许希妍。”
　　许希妍目标明确，一步走到闻渊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张闻荞的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实在搞不懂这三个稳居前列的优等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周嘉衍。”张闻衍紧紧盯着周嘉衍，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可一无所获。周嘉衍毫不犹豫走向最后一排，稳稳坐在了夏祈随的身边。
　　第五名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看着闻渊、许希妍和周嘉衍、夏祈随中间空出来的两个空位，没人敢上前去坐。
　　……
　　“柯思苒。”
　　终于念到了她的名字。柯思苒走进教室，放眼望去，就只剩下那个被四个人围在中间的空位。
　　闻渊、许希妍、周嘉衍、夏祈随四个人齐刷刷看向她，柯思苒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嘉衍和夏祈随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最后进来的是白书礼，他压根没得选，低着头走到柯思苒旁边的位置落座。转头的瞬间，刚好对上柯思苒满脸无奈的眼神。
　　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是蒋归帆的安排。
　　自从高二下学期开学，柯思苒就迷上了看小说，白书礼整日沉迷打游戏，两个人上课的状态一落千丈。
　　高二上学期期末，柯思苒还是班级第八，白书礼排在第十。
　　可仅仅一个寒假，再加一个月的在校学习，柯思苒直接掉到了班级倒数第二，白书礼更是成了垫底的倒数第一。
　　蒋归帆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直接被气笑了。
　　“我是狠狠揍你们一顿好，还是怎么收拾你们？”他把成绩单重重拍在桌面上，气场压人，“给你们一个小时，拿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反省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四个人，语气依旧严肃：“你们四个，每人写两百字反思。我让赵清羽看过你们的卷子，以你们的实力，这次考试每人至少少考了二十分。”
　　说完，他直接摔门离开。
　　本该轻松放松的周五，六个人却连拿手机的胆子都没有。柯思苒和白书礼站得笔直，另外四个人也噤若寒蝉，连厕所都不敢去，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写反思。
　　窗外的夕阳慢慢西沉，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蒋归帆换了身衣服走了进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沉声道：“说。”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我以后再也不课上看小说了，一定认真听课，好好读书……”柯思苒低着头，小声认错。
　　等柯思苒说完，蒋归帆转头看向白书礼：“你呢？”
　　“我再也不沉迷打游戏了，等下就把游戏全部删掉，晚上按时早睡，上课专心听讲，再也不摸鱼了……”
　　两个人都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问题，认真认了错。
　　“下次月考，达不到我定的分数，手机直接没收，别想要了。”蒋归帆冷冷丢下一句话。
　　“反思交上来。”他指尖弯曲，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气氛格外压抑。
　　四个人飞快把写好的反思递过去，随后走到柯思苒、白书礼身边，六个人整齐并排站好。
　　蒋归帆看完所有人的反思，随手收了起来，目光扫过六人：“你们是觉得自己底子好，不用努力也能考出好成绩？还是根本就没把这次的考试成绩放在心上？”
　　蒋归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六个人拼命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一个月后的月考，要是还考不好……”蒋归帆故意停顿了几秒，字字清晰，“所有课余自由活动全部取消，老老实实待着学习，谁求情都没用。”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他把几个人的手机逐一还给他们。
　　柯思苒和白书礼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蒋归帆什么时候提前找另外四个人谈过话，特意把他们两个夹在中间监督。
　　这下，两人是真的一点摸鱼的机会都没有了。
　　蒋归帆，是他们六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大哥，也是夏祈随的亲表哥。
　　夏祈随是在所有人的期盼里降生的，家人祈愿她此生幸福顺遂、随心自在，不被世俗牵绊，不迷失自我。
　　记忆里的画面慢慢倒退。
　　当年的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何婧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眉眼间却漾着恬静温柔的笑意。
　　“帆帆。”夏文州连忙起身。
　　“姨夫～”八岁的蒋归帆站在病房门口，小小的身子费力地提着一个保温食盒。
　　夏文州快步上前接过食盒，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自己过来的？”
　　“不是，妈妈在后面。”蒋归帆小声应着，脚步直直奔向病床边，小心翼翼凑近何婧，声音压得极低，“小姨。”
　　他的目光落在何婧手背上的滞留针上，透明胶布贴着细细的软管，看得一清二楚。他轻轻碰了碰，小声问：“小姨，疼不疼啊？”
　　“不疼的。”何婧笑着摇头，温柔开口，“帆帆，要不要看看小妹妹？”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可以吗？”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母亲生他的时候伤了身体，再也没能生养，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弟弟妹妹。
　　“当然可以。”夏文州应声答道，顺手给病床上的妻子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四溢。
　　这时，提着水果的何倩走了进来，柔声叮嘱：“帆帆，等下抱妹妹要轻一点，别吓到她。”
　　夏文州小心翼翼抱起襁褓里的婴儿，微微弯腰，方便蒋归帆看得更清楚：“你可以轻轻摸摸她。”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婴儿，也怕吓到眼前的小孩子。
　　蒋归帆屏住呼吸，伸出小小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婴儿软乎乎的脸颊，满眼惊奇：“小姨，她好小、好软啊。”
　　“帆帆，小声一点哦，会吵醒妹妹的。”何倩一边给妹妹倒水，一边轻声提醒。
　　“我知道啦。”蒋归帆的目光死死黏在小宝宝身上，又好奇地问，“妈妈，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是啊，你小时候，也是你姨夫天天抱着长大的。”
　　蒋归帆小时候，父亲蒋海文常年在外奔波工作。母亲何倩为了照顾丈夫，刚出月子就跟着四处奔波。
　　那时候，何婧和夏文州已经谈恋爱一年，快要订婚结婚了。夫妻俩便主动揽下了照顾小蒋归帆的责任。
　　夏文州和何婧在社区小诊所上班，不忙的时候，就会把蒋归帆带在身边照看。夏文州温暖的臂弯，成了蒋归帆童年里，另一个安稳又踏实的摇篮。
　　“姨夫，我能不能抱抱妹妹？”蒋归帆眼里盛满星光，满心期待。
　　“帆帆再等等好不好？妹妹现在太小了，经不起抱。”
　　“好。”蒋归帆乖乖点头。
　　就在这时，襁褓里的小婴儿轻轻动了动，一只小小的手伸出来，刚好攥住了蒋归帆的食指。
　　蒋归帆不敢大声说话，压低声音惊喜道：“小姨，她抓着我的手了！”
　　“这说明妹妹喜欢你呀。”
　　三个大人都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她叫什么名字呀？”蒋归帆一直盯着皱巴巴、软乎乎的小婴儿。
　　“她叫夏祈随。”
　　蒋归帆安静沉默了好久，认认真真抬头开口：“小姨，姨夫，她的小名叫昭昭好不好？”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呀？”何倩走上前问道。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小小的蒋归帆，清晰又郑重地吐出八个字，这是他前不久刚在学校学到的句子。
　　夏文州和何婧对视一眼，满眼温柔：“可以，就听我们帆帆的。”
　　就这样，夏祈随的小名昭昭，是疼爱她的表哥蒋归帆亲手取的。
　　“帆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妹妹，你是她唯一的哥哥。”何倩俯身，轻声嘱咐年幼的儿子。
　　“我知道，妈妈。”
　　一句哥哥，便是贯穿一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