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云色初空

37、阁主秀山 看到知春和

　　看到知春和温宁回来，田埂间玩耍的孩子们欢呼着，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
　　“知春姐姐！我们今天上山捡了很多菌子哦，秀山姐姐说晚上做菌子锅吃！”
　　“还有还有，金雀花开啦，秀山姐姐说明天要给我们酿花蜜，到时知春姐姐教我们做金雀杏露吧？”
　　知春脸上笑容温和，宠溺地揉着孩子们的发顶：“小馋猫们，早上不是才说明天要吃杏雪酪吗？”
　　“都要都要！”孩子们雀跃起来，嚷着自己喜欢的甜点向知春许愿。
　　“哼哼，既然一天里要做那么多好吃的，明天要早些起床哦。”
　　一位提着满篮子蔬果、戴着圆眼镜脸容清丽的青衣姑娘从田间拾级而上，笑着加入到他们的聊天里。
　　“秀山姐姐回来啦！”孩子们凑了过去，每人都主动力所能及地替她抱过篮子里的蔬菜，减轻了她的负重，然后结伴向万栖阁的方向跑去。
　　“别跑太快呀！”秀山喊道，转过头来，朝温宁身边的闻海谣和璟微笑，像已猜到了两人为何到来，又拍了拍温宁肩膀：“温宁先回去看看，清洗食材就拜托你们咯。”
　　直到望着温宁带着一群孩子欢欢喜喜跑进院子，秀山才收回目光，转身朝二人郑重行了一礼。
　　“劳烦贵客远道而来，我是万栖阁的阁主秀山。”她脸上歉意显然，温声道：“两位灵力深厚，想来也是为了参与颂灵大典而需要找灵阁挂靠。”
　　“只是……”说罢，秀山顿了顿，又望了一眼身后的万栖阁院子里忙碌的孩子们，无奈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温柔：“温宁这孩子心直热情，见着喜欢的人便想着往家里带，想必未曾同二位说清楚，万栖阁虽已传承数百年，却比不得伺灵城内那些名声显赫的大灵阁，没有丰厚的天材地宝，也没有能在大典上助人一鸣惊人的灵术传承。”
　　“阁内大多是无家可归的人类与灵兽幼童，比起热闹的颂灵大典，这里平日更多操心的是一日三餐、教书识字和基础修炼。”她轻轻摇头，重新望向闻海谣和璟：“若贵客是为了颂灵大典而来，只怕会耽误了二位。”
　　闻海谣闻言感到讶异。
　　一路走来，从温宁的介绍到沿途所见，她其实早已对万栖阁的情况猜出了七八分。
　　只是没想到身为阁主的秀山，会在初次见面时便将这些毫无保留地坦然相告，没有半分粉饰，也没有一句挽留。
　　这样的坦诚，反倒让闻海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下意识望向万栖阁。
　　温宁正站在院子中央，像个小大人似的叉着腰分派活计，孩子们笑着应声，各自忙碌起来。
　　年纪小的蹲在木盆边清洗食材，时不时被溅起的水花逗得咯咯直笑。个子稍高的翻晒刚收下来的药草，踮着脚将干货挂到墙上晒架。还有几个灵兽特征更明显的小家伙，手部虽不如人类利索，却挥着比自己还高的工具，认真有力地劈着木柴，都忙得不亦乐乎。
　　没有偷懒，也不需催促，每个孩子都熟练有序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这座万栖阁虽不气派，却盛满了寻常且温馨的家的气息。
　　闻海谣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和璟两人真的挂靠寄宿在万栖阁，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必然会打破这种生活，会不会反倒给他们添麻烦了？
　　想到这，她沉默着，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迟疑。
　　而这份沉默与迟疑，落在秀山眼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二位不必觉得为难。”秀山镜片后的眼睛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笑了笑，似乎对这种反应早已见怪不怪，语气依旧温和，无半分窘迫，也未急着解释：“这些年，我们迎接也送别过不少灵兽与灵兽使，但万栖阁却远不是他们旅途的终点，聚散离合，本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只是这份平静让闻海谣忍不住觉得，她大概已经这样笑着送别过许多曾一起生活过的同伴。
　　那些离开的人和灵兽，有的奔赴更大的灵阁，有的追寻更遥远的天地，而她始终站在万栖阁门前，笑着祝他们一路顺风。
　　而身旁的知春听着这些话，始终安静站着，目光轻轻落在闻海谣身上。
　　她发现，从山谷到来时，这姑娘望向万栖阁的视线，从未停留在屋舍是否简陋上，目光所在的是那些会追逐打闹，也会合力完成家务的孩子，还有生机勃勃的菜地和田舍，和那一缕缕升起的尘世烟火。
　　而一直无声散发着强大灵息的璟，更是对四下一切清凛冷淡而无欲望，只有当闻海谣有举动时会望过去，仿佛只剩自己身侧的这位姑娘能牵动他的情绪。
　　这次，秀山也许要猜错了。
　　思及这里，知春眼底浮起一丝颇感有趣的浅浅笑意。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秀山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接过话，温声笑道：“只是贵客远道而来，还将温宁平安送回，现在这样让二位一直光顾着说话站在门外，倒是我们无礼怠慢了。”
　　“既然已经到了万栖阁，若是两位眼下无急事，还是先进来坐一坐，歇歇脚吧。”她侧身让开一步，朝万栖阁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妾身今日刚熬了杏皮茶，又蒸了新作的花糕，希望两位能品尝品尝，好给妾身一些改进意见。”

　　于是，闻海谣与璟随秀山来到万栖阁会客的花厅。
　　说是花厅，其实已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承担待客的任务，更多是孩子们平日嬉戏读书的地方。
　　闻海谣好奇打量，厅内光洁干净的木地板上铺有厚厚的草席，数张蒲团围着一方矮几摆放。
　　她观察到，蒲团已因久用变得柔软，且除了为他们准备的四张，角落里还叠着十数张，花鸟虫鱼纹样各不相同，编织手法亦有细微差异，闻海谣猜，这些都是阁里的孩子们动手编织的。
　　窗外杏枝探入，微风拂过，树影与花香一同探进厅中，偶尔传来院落里孩子们的喧闹，此景此声，让人身心舒畅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