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云色初空

36、万栖阁 闻海谣是打

　　闻海谣是打算先将温宁送回万栖阁。
　　虽说选择挂靠灵阁对灵兽使的限制会比找灵兽族堂少得多，但只要链接了关系，就需要利益交易。
　　灵阁愿意为挂靠的灵兽使提供帮助，是因为他们对灵兽使亦有所求，为名声，为资源，皆有可能。
　　许愿玉环这个“神器”的欲望放大机出现后，各种信任都会变得更为脆弱。每一方都难以猜测，自己的那些合作者在忠于欲望之时，承诺的含金量还会剩多少。
　　平衡和牵制各方合作者，拿下并可能销毁玉环，恢复与稳定这个异界的秩序后全身而退，这是闻海谣这趟任务需要完成的所有目标。
　　难怪华枢和柏苑会认为自己是最佳人选。已看清这个任务整片脉络的闻海谣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相比赢下颂灵大典或收拾魇，□□各个势力，让这个异界能在欲望的诱惑下安然复归从前才是最最最难的点呀。
　　万幸的是，她有璟这个可以信赖的搭档。
　　等等，为什么她就这么轻易默认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旁边的璟脸上淡淡的，正听着温宁一路的吱吱喳喳，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转来，金色的眼瞳浮现疑惑。
　　闻海谣微愣，朝他一笑后赶紧挪开视线，掩下心底的慌乱。
　　刚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金瞳，闻海谣就后悔了怀疑璟。
　　以璟的力量，想要玉环，根本无需在这陪自己按部就班地慢悠悠过任务。她毫不怀疑，他认真起来，颂灵大典场上所有灵兽联合起来都不是对手，自己何德何能要让他等上一个月才来“背叛”。
　　那么，璟的愿望是什么呢，找到肉身，回到原境。
　　然后呢？

　　在闻海谣独自出神间，温宁已领着他们走入一片杏林。
　　将她思绪拉回来的，是眼前的景象。
　　深秋时节，本该萧条的杏树依旧枝繁叶茂，目之所及，金染嫣红的饱满杏子点缀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丰收的满足与安定之感油然而生，让人不住地心里欣喜。
　　“有灵力在滋养这些杏树。”见她驻足不前，璟解释道。
　　“是知春姨姨！”温宁立刻接话，语气里的骄傲藏不住：“知春姨姨与这些杏树同根同源，一直用自己的灵力温养着整片杏林。这样一来，附近的小异兽一年四季都不愁找不到吃的。”
　　“真好。” 闻海谣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笑意，“这位知春姨姨，也住在万栖阁吗？”
　　“在的。”温宁点头，想了想，又朝杏林深处望去，“这个时辰，她应该在……”
　　“温宁。”
　　一道温柔而清润的女声自林间传来。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林中缓缓走出一名身着杏黄长衫的青年女子，青丝曳地，发间以青绸编束，簪着几朵零星杏花，随她不急不缓的步伐轻轻摇曳，衣袂间似有草木清香流转，灵动而昳丽。
　　温宁眼睛一亮，转身奔去朝她唤道：“知春姨姨！”
　　“叫姐姐。” 知春面上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却不容置喙，像是早已习惯于日常纠正小崽子们的称呼这件事。
　　“可是阁主说不能乱喊。”温宁小脸皱成一团，语气苦巴巴的，“乱喊辈分，会被觉得不礼貌的。”
　　知春一时语塞，只得没撤地伸手捏了捏温宁的脸蛋，力道却轻得很，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闻海谣看在眼里，觉得两人有趣，又忽然想起初见璟时，对方同样因为称呼跟自己较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意识到失礼，她忙偏过头去，可笑意却还没来得及收敛，正好对上了璟幽幽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背后生寒。
　　哦，她怎么忘了，这位同样介意被人喊老了辈分的祖宗此刻就在身旁。
　　刚见她眉眼弯起，璟便隐约察觉她心里转过了什么念头，却并未点破，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语声低缓，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闻大小姐也想替我换个称呼？”
　　“不敢不敢。”闻海谣被他笑得有些心虚，连忙摆手，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您喜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叫名字，别乱叫。”璟瞥了她一眼，一想到她之前居然真情实感要喊自己又前辈又祖宗的就满心无奈，被困了近万年的他差点压不住脾性，要将她扔进莲海里清醒清醒一下。
　　然而，闻海谣心里想的却是，能遇到这么个不喜在辈分上压一头的祖宗，实在很该知足了，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璟，璟，璟！”
　　庆幸的是，她话音刚落，璟唇边的笑意便松开来，多了几分真实愉悦，看来对自己的配合确实满意。
　　“海谣姐姐！”
　　这时温宁欢欢喜喜向两人奔来，知春随在她身后，步子不疾不徐，脸上笑容和煦。
　　“妾身知春，是万栖阁的灵主。” 她朝两人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而得体，“多谢二位将温宁送回，这孩子性子活泼，难免叨扰了。”
　　路上听温宁说起，万栖阁设有灵主与阁主共掌灵阁，灵主由灵兽出任。
　　而更多的灵阁，其实由灵兽直接话事，并不另设人类阁主。
　　闻海谣思索着这些关系，便见知春侧身指向杏林深处，枝叶间透出点点光亮，屋舍的轮廓在林影中若隐若现。
　　“万栖阁就在前方不远。”知春微微一笑，“不如进去坐坐，喝杯茶歇歇脚？”
　　正巧也想亲眼看看这灵阁的底细，闻海谣稍微思量，便笑着应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走出杏林，尽管早从温宁的话语中推测出万栖阁条件并不宽裕，可当她指向山丘梯田间那处，几乎跟周围农舍融为一体的木建三层楼阁时，闻海谣与璟还是不免一怔。
　　眼前是连片开垦成梯田的山丘，几户村舍零星点缀其间，万栖阁就坐落在那最高的山坡上，与常见的砖瓦楼不同，小楼茅草松皮铺顶，夯土筑墙，看起来着实低调朴实，与周遭农居无异。
　　他们趋步走近，那金色稻浪之上的小院子，木篱半围，柴扉敞开。院中泥地塌实，一角搭着简陋的柴棚晒架，挂满各式油润腊味。另一侧却规整地开着几畦菜地，叶上水珠莹亮，青翠欲滴。
　　而边上的几只母鸡带着一串鸡崽在篱下踱步啄食，一派悠然自得，宁静祥和。
　　根据温宁的说法，闻海谣想过万栖阁的情况，却没想到完全并非那种需要端着威严却不敌破败的无奈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地融入山田人间，让人心绪松缓，居然与她偶尔畅想过的，当溟族完成使命后自己的退休去处之一很是相符。
　　当下，对万栖阁的初印象，闻海谣顿感多了几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