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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莫流 莫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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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不知道,以前我祖上还有替人换脸的秘术呢,只是......”莫红豆今日心情好,话也多了些,不过话说至此,她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染上浓浓的落寞。
霍昭好奇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爹爹死了,这绝技我没学会。”
气氛变得微妙,外面风雪交加的,这雪突然就下大了,寒冬来了。
炭火噼啪轻响。霍昭抬眸望向窗外茫茫白雪,心底一片寒凉。
人世本就疾苦,这般肆虐寒冬,风雪苦寒,想来今年,又不知要冻死多少流离百姓。
近来她身子愈发孱弱,许是换季风寒作祟,终日疲惫无力,四肢酸软。腿伤迟迟不愈,日日缠绵反复,不见好转,早已拖得她身心俱疲。
她敛下纷乱心绪,让人传信前院,要见莫流。
莫流来得极快。
风雪满身,一袭玄色大氅衬得他身姿冷峭孤绝,进门便驱散了满身寒雾。莫红豆识趣起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房门,隔绝了冷空气。
满地药瓶散落凌乱,狼藉不堪。
莫流一言不发,从容褪下肩头大氅,俯身弯腰,耐心将满地瓶罐一一归置整齐,动作温和细致,全然不见半分戾气。
收拾妥当,他缓步走到霍昭身前,自然俯身,轻轻褪去她的鞋袜,指尖轻柔,一点点为她腿上旧伤敷药按摩,动作审慎温柔。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呼吸轻响。
良久,霍昭垂眸望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发问:“你这般待我,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莫流上药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凝滞。
他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迟疑良久,才低声作答,音色沙哑低沉:“是爱你的。”
“我看见你,便会想起映真。对着这张与她别无二致的脸,我实在……恨不起来。”
霍昭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可若是她泉下有知,看见你如今残暴嗜杀、权欲熏心的模样,会不会恨你?”
一语落地,满室空气骤然冻结。大抵是天气的原因,让空气都变冷了。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人窒息难耐。
莫流始终垂首沉默,一言不发。
一滴滚烫的热泪,猝不及防坠落,砸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人浸入冰水,酸涩、窒息、悔恨与偏执层层交织,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五脏六腑。
何映真会不会怪自己,莫流无从知晓。他只清楚一件事,人心一旦柔软,便只会任人肆意欺凌。偌大世间,唯有何映真从未苛待他,不会指着他痛骂窝囊废,始终记挂他能否吃饱、身上穿的暖不暖。
直至今日,旧日梦魇依旧频频入梦。
他总能忆起初来这个世界的光景,只因庶子身份,便成了杜府所有人消遣的玩物。隆冬大雪,旁人逼他赤足立在风雪之中,轮番投掷雪球,谁击中他最多,便能赢得彩头,说是彩头,其实更像是赌资。
众人乘马车出游,勒令他跪伏在地,踩着他的脊背登车。前路漫漫,无人准许他同乘,他只能跟在车马后方拼命奔跑,跑得浑身大汗,四肢酸痛脱力,直至眼前发黑失去意识。等他再度苏醒,夜色沉沉,荒野四下无人,没有一人寻他,他只能凭着模糊记忆,独自摸索着走回侯府。
府中仆役个个偷奸耍滑,做不完的杂活也是堆到他头上,还时常围上来嘲弄。
“莫流莫流,你可知老爷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因为老爷不想留下你,所以叫你莫——留——!要不是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娘偷偷生下你这个杂种,这府里哪有你这号人。”
“桀桀桀桀桀桀”
尖锐的笑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散。这般噩梦纠缠莫流许多年,梦里那群人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尊严,父亲明明看见了,却当作没看见。
他的两位兄长,总是把学堂的课业交给他完成,那样繁重的课业,压垮了他,也成就了他。
世道待他百般刻薄,唯有何映真,看得见他深埋心底的苦楚与脆弱。所有人都觉得,那座破败偏僻的小院,会活活困死这对少年夫妻,谁也不曾料到,荒芜院落之中,日后会走出一位状元。
这一滴热泪落在手背上,滚烫的触感惊醒莫流。
他心底轰然一动,想着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为他落泪,又多了一个懂得心疼他的人。眼眶骤然发烫,泪水接二连三坠落,砸在冰冷地板上。他不敢抬头对视霍昭,心底那道防线再度溃败,轻而易举原谅了她。
他暗自替她开脱,或许昨夜之事只是一场意外,霍昭心里,应当是有他的。再不济,他们二人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就凭这个,霍昭也不能恨自己到这种地步吧。
他长久陷在两难的煎熬里,一边是救赎他一生的何映真,一边是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霍昭,他必须做出抉择。
霍昭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递过去,久病虚弱,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心里有什么苦楚,尽可说与我听。我没法像映真那样不顾一切护你,但我愿意听。”
莫流接过锦帕,凑近鼻尖轻嗅。淡淡的气息萦绕开来,是独属于属于霍昭的味道,填满他的鼻腔,缠绕住心神。
“我生母原是杜府丫鬟,父亲见她容貌尚可,一时兴起宠幸了她。事后却迟迟不肯将她抬作通房,母亲数次主动提起,都被他不耐地搪塞过去。”
“每次与母亲温存过后,父亲都会命人端来避子汤。母亲不甘心,每每背着人悄悄倒掉。她天真以为,父亲不愿接纳她,只是因为她没有子嗣,只要怀上孩子,便能母凭子贵。可她不懂,高门大族最看重尊卑门第。”
“像她这般出身的女子,诞下主家骨肉,非但得不到尊重,反倒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后来大夫人心善,再三求情,父亲才勉强将她纳为妾室。可妾室不过是另一座囚笼,新鲜劲一过,父亲很快便厌弃了她。自那以后,我们母子在府里的日子,如同身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