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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蒙裕和杜樟是一伙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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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为何会在寒冬腊月跳湖自尽。那样的日子,实在太过煎熬。”
莫流抬眼望向霍昭,身躯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霍昭,你体会不到,不被当作人看待,日日遭受折辱,究竟有多可怕。”
霍昭沉默不语,心绪被这番话搅动。眼前权倾朝野的太师,周身戾气深重,可这份偏执阴狠,全是少年岁月一点点打磨而成。
莫流长舒一口气。能将积压多年的心事吐露出来,胸口郁结的闷意消散不少。
气氛沉寂,压抑气息蔓延许久,莫流抬眸,道出埋藏二十年、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秘辛:“霍昭,你知道吗?在穿越到这具身体之前,我本是女子。”
“?!”
霍昭脑中轰然一响,嗡嗡鸣响,仿佛遭受重击。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满眼惊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语。
“刚刚穿来的时候,我痛苦万分。我始终无法习惯男子的身体,这一点,反倒成了他们变本加厉欺辱我的由头。我走路姿态别扭,我不愿站着解手,他们便肆意打骂、嘲讽不休。”
后面的话语,霍昭已然听不真切。单单听到他是女子这件事,她便要消化好久。这是她来到此处之后,听闻过最颠覆认知的秘密。
望见她瞠目结舌的模样,莫流低低一笑:“很震惊是吗?一晃二十年过去,这副身躯,我也渐渐习惯了。”
霍昭眉头紧锁,内心五味杂陈。一时分不清应当欣喜成功套出莫流最大的秘密,还是为他坎坷错位的一生感到悲凉。
同为穿越者,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比莫流幸运,至少她这幅身体是自己的。
她抬手用衣袖拭去额间渗出的薄汗,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没想到你少年时期受尽磨难。同为异乡之人,我是真心疼你了。”
莫流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言语。有人懂得他的苦难,便足够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终究都熬过去了。
“当今陛下同样是穿越而来,有同路人相伴,往后你的日子是不是轻松许多,你们应当十分投缘吧?”
提及皇帝,莫流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轻蔑:“勉强算得上能交谈几句。”
“外人都说你手握大权,是圣上信任你。难道他知晓你们是同类人,才放心将朝政托付于你?”
“起初并非如此。”莫流语气平淡,“他刚登基时,也曾尝试亲理政务,奈何资质平庸,繁杂奏折与朝堂博弈一窍不通。恰逢我能为他出谋划策,稳住朝局。时日一久,他发觉当皇帝不必事事操劳,索性将我擢升为太师,把整副朝政重担,全都推到我身上。”
霍昭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她看向莫流,顺势开口:“既然你我与陛下都是穿越之人,不妨带我去见他一面,我有事相求。”
莫流眉头一蹙:“想要什么,直接求我便是,何必去找他。”
“不过想求一道旨意,挣个公主之类的名分。”霍昭坦然说道,“说到底他仍是天子,该走的礼数不能少。你也清楚外界流言纷纷,人人都在议论我。若是没有皇室身份傍身,我最后怎么死的,都很难说。”
这番话显然没有说动莫流,她想要个身份,不过是莫流一句话的事。
“除此之外,我必须当面痛骂他一顿。若不是他昏庸无能,我也不会挨那一箭。”霍昭说着褪去外衣,露出肩头狰狞的伤疤,指尖抚过凹凸的皮肉,“你瞧瞧这道伤痕,时至今日印记还清晰。那一箭当年直接贯穿肩膀,险些取走我的性命。”
“不让我当面发泄一番,心中这股恨意始终无法平息。”
莫流凝视着她满脸愤懑的模样,再看看这伤痕,不由的皱起眉头,对着这旧伤,他似乎没办法拒绝了,他也十分清楚霍昭向来记仇。转念一想,那皇帝本就时日无多,让霍昭前去斥责泄愤,便当是他送给霍昭的一份赔礼。
“那好,我便带你见见他去吧。”
闻言霍昭开心的笑着,多日积压的郁闷都随之里离散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先用饭吧,午后我带你去。”说话间莫流便招呼下人将饭菜送了过来。
两人各怀心事的吃着这顿饭,桌上美味珍馐,可到他们嘴里简直味同嚼蜡。
——
这几日,书缘一直蛰伏暗处,死死盯着杜樟的行踪。
从杜樟与蒙裕的初次密会,到二人深夜联袂入宫的隐秘行径,桩桩件件,都落入他眼底。初见二人私下碰面时,书缘心底满是难以置信,久久无法释怀。
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蒙裕与杜樟,竟然暗中苟合!
可疑云随之丛生,缠绕心头。若杜樟的靠山是太子,那太子为何屡屡将军机要务泄露给敌军?于情于理,这都是一桩损己利人的荒唐事,他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动机。
今日天刚破晓,杜樟便匆匆离府外出。
他的马车在城中迂回辗转,绕遍数条街巷,最终驶入一处僻静窄路,停在一座规制恢弘的府宅后门。只一眼,书缘便认出,这里是祁王府。整座京城之中,除却少数权贵府邸,便属祁王府与杜府最为阔绰显赫。
杜樟刚掀帘下车,府中下人便早早候立接应,举止熟稔恭敬,显然是往来频繁、都这么熟门熟路了。
书缘眉心紧紧蹙起,心底疑虑愈发深重。
他与夏去尘都知道,蒙裕向来圆滑、左右逢源,如同不粘锅一般,周旋在太子与祁王两大势力之间,暗中挑拨、蓄意搅局。可如今杜樟也深陷其中,与蒙裕牵扯不清。
他忍不住暗自思忖:杜樟是否与蒙裕一般,各怀鬼胎、互相利用?二人之间,究竟是谁依附谁?是杜樟听命于蒙裕,还是蒙裕受制于杜樟的调度?
万千思绪盘旋心头,未等他理清头绪,对面高墙之上,骤然跃下两道黑影。
二人身法轻盈利落,落地悄无声息,连尘土都未曾扬起。书缘心头一凛,立刻压低身形、屏息蛰伏,借着屋檐暗影隐匿踪迹。匆匆一瞥之间,他就辨出二人身份——蒙裕和万青。
果然如此。
先私会太子,再密赴祁王。蒙裕这厮真是阴险狡诈至极。
蒙裕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一身长衫雅致矜贵,眉眼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高傲与漠然。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向来是书缘最不喜他的地方。
昔年蒙裕尚未与夏去尘决裂时,二人交情尚可,表面也算和睦。可每当他看见夏去尘待书缘亲厚温和、如护幼弟,总会生出几分轻蔑嘲讽,语出刻薄:“对下人不必太过宽厚。狗喂得太饱,便不肯尽心守主;人亦是同理。”
书缘从不会因一句“狗”的譬喻动怒,真正让他心生芥蒂的,是蒙裕刻入骨髓的阶级傲慢。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眼中,下位者从不算独立的人,只是可供驱使、随意拿捏的物件罢了。蒙裕待人处事,向来如此双标。
他只对身份对等的权贵面露喜色、予以尊重,但凡地位稍逊于他,无论品性如何、能力高低,都会被他归为卑贱下人,被他趾高气昂地轻视、怠慢。
此刻望着那道矜贵冷傲的身影,书缘屏息敛神,眼底只剩沉沉警惕,心底的疑虑与戒备,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