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110、人生好苦 “

　　“嗯。”

　　霍昭喝完药，夏去尘拿起帕子将她嘴角的残渣擦干净，又塞了一块蜜饯给她：“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外面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杜樟是被人冒名顶替的，真正的杜樟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本来要去抓捕杜樟的，结果被他给跑了。”

　　霍昭闻言心头巨震，眉头骤然紧锁，满脸难以置信：“杜樟是假的？朝夕相处、共事多年，他身边之人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夏去尘摇摇头：“杜崇秉倒是发现了端倪，可他说出来都没人信，现在的杜樟，亲生的孩子只有杜若衡一个，我问过杜崇瑜和杜崇秉了，假杜樟和真杜樟，从面貌和身形来看，别无二致。”

　　“世间怎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

　　霍昭低声呢喃，心头骤然闪过一道惊雷，眼底灵光乍现，神色剧变，猛然抬声急道：“快！快去把莫红豆叫来！”

　　夏去尘与霍成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却不再多问，依言转身派人传唤莫红豆。

　　不多时，莫红豆匆匆赶来，垂首躬身，恭顺行礼：“小姐。”

　　霍昭强撑着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语气郑重：“红豆，你从前提过，你祖上流传过换脸秘术的秘方，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莫红豆轻轻点头，眼底漫上一层悲戚，“只是我家变故来得仓促，族人尽数罹难，秘术尚未传到我手中，便彻底断绝了。”

　　“你幼时家中惨变，可还记得详情？”霍昭追问。

　　莫红豆敛眸沉思，久远又可怖的记忆翻涌而上，她声音发轻，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那时我年纪尚幼，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深夜突逢屠戮，一伙强人闯入家中，逢人便杀、毫不留情。”

　　“危急关头，爹爹将我塞进院中狭窄的排水暗道，死死护住道口。我隔着石缝看见，他跪在那群贼人首领面前，苦苦哀求，反复说着一句：‘求您转告三公子，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敢外泄半分。’”

　　“可那首领只冷冷回了一句：‘世上唯有死人，方能真正守住秘密。’”

　　“话音落下，手起刀落。”

　　旧事历历在目，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刺骨。莫红豆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昔日阖家安乐、七八口人的圆满之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只剩她一人苟活世间。父亲临死前死死遮挡暗道、护她周全的模样，成了她多年来午夜梦回最痛的执念，每每想起，心口便阵阵绞痛。

　　“后来四下无人，我从暗道爬出，恰逢太师带人搜寻至此。他遍寻贼人无果，即将离去时发现了我。他见我孤苦无依，心生怜悯，便将我带在身边抚育长大。”

　　说到此处，莫红豆声音哽咽，满是愧疚：“我……我对不起太师。他待我恩重如山，予我衣食、护我安稳，可到了最后，在他与小姐之间，我终究……还是选择了您。”

　　她满心愧疚，眼底满是自我厌弃，却从未后悔这份选择。

　　霍昭心口骤然一窒，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她看着莫红豆，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和父母外出时的那场车祸，那种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她此后的人生，所以她不敢想莫红豆是怎样在那个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里承受这样残忍的事情，看着自己的爹爹娘亲爷爷奶奶全被歹人所杀，想起那种场面霍昭就变得好痛苦。

　　她太能共情了！

　　这对她来说彷佛像是被凌迟一般，然而更残忍的是，这些年她感恩戴德、全心依附、视之为救赎的养育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当年屠戮她满门的始作俑者。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莫红豆知道了真相得多痛苦！

　　她背负血海深仇却浑然不知，甚至为“背叛仇人”而满心愧疚、自我折磨。

　　霍昭心口酸涩剧痛，良久，只能无力抬手，示意她先行退下。

　　莫红豆躬身告退，步履沉重。

　　待房门合上，夏去尘与霍成立刻上前，神色凝重：“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如今的杜樟，应当是被人换脸顶替了。”霍昭压下心口波澜，语气沉定了许多，“夏去尘，你帮忙查一下莫红豆的身世吧。”

　　“好。”夏去尘毫不犹豫应声，下意识扬声唤道，“书缘！”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僵，眼底光芒瞬间黯淡。

　　他恍然想起，那个随他多年、忠心耿耿、事事周全的少年，早已不在人世。习惯最是致命，总能在不经意间提醒他至亲已经离开的事实。

　　霍成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解围：“我去查便可，你留下来陪陪阿昭。”

　　霍昭敏锐察觉他神色落寞，心头一紧。自她回来到现在，便没见过书缘身影，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书缘呢？这些日子，我一直没见他。”

　　夏去尘头颅垂得极低，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他走了。”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死寂无声。

　　霍昭猛地屏息，心口骤然抽痛。她知道对于夏去尘来说书缘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极致的心疼席卷四肢百骸，牵动了她未愈的腿伤。尖锐的痛感骤然窜起，她下意识蹙眉蜷身，捂住伤处，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

　　“怎么了？！”夏去尘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急得起身，“你腿怎么了？可是魏权救你出来的时候伤到了？我立刻去传大夫！”

　　“别去！”霍昭伸手死死拽住他，用力摇头，眼底含泪道：“无碍，只是旧伤牵扯。莫流舍不得我死，他给我用的皆是世间稀有的良药，悉心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夏去尘身形一顿，嗓音发沉，带着一丝隐忍的冷戾：“这伤，是他害的？”

　　“不是。”霍昭轻轻摇头，坦然道，“是我自己摔伤诈他的。我只想试探一下，他这么对我，到底是念着我这个人，还是仅仅贪恋我这具和他亡妻相似的身驱。”

　　夏去尘望着眼前强忍酸涩、故作坚韧的女子，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红。连日压抑的悲痛、失去至亲的绝望、时局动荡的疲惫，在此刻尽数崩塌。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他俯身将霍昭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克制，喉咙滚烫，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头颅埋在她的肩颈，终于卸下所有铠甲，放声哭了起来。

　　人生真的好苦啊，像一场无边无际得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