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舒远

5、第 5 章 家事。

　　郊区不好打车，她叫了车，十来分钟才过来，到酒店晚上七点。

　　张海洋把菜单推给她，让她点菜。于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两道，让他们看。

　　“那天见面太匆忙了，一直听冬冬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说什么都要正儿八经请你一次。”
　　“太客气了真的。”

　　见于真这么端着，连冬忍不住笑，对张海洋说：“你俩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张海洋揉了揉连冬的头发，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于真也答了，话题始终没落到地上，一来二去慢慢也自在一些。

　　还要开车送她们回去，张海洋没碰酒，只有两个女人在喝。

　　喝了点酒，于真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连冬碰了碰张海洋：“你说。”
　　“她姑是我领导的小姨子，有一次在单位碰见了，后来就说给我介绍对象，领导发话了，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就说加个微信先聊聊，这不是歪打正着么。”

　　“我还委屈你了是吧？”
　　“没有没有。”

　　他俩在这打情骂俏，于真忽然有点后悔出来。她吃了几口菜，手上沾了点油腻的东西，正好出去洗个手透口气。

　　这家酒店是宣城最新建的，主打做广州菜，装修比较豪华，十几层高，三四个大厅，办婚礼的居多，平时散客过来吃饭都在二楼，走廊很长，洗手间在最尽头。

　　洗了手，于真慢悠悠往回走，中间一个包厢门开了，走出来一堆人，挡住了过道。

　　她干脆停在那里。
　　前前后后十几个人，说说笑笑，有男有女，从她身边经过。

　　垂着眼，没抬头，只是感觉过来了一个男人，衬衫西裤，跟身边人说：“哥们今晚还有点事，下半场就不去了，改天再一起喝酒，回头我让老徐把账算算，那几辆车的事都好说。”

　　声音有点耳熟，于真抬了抬头。

　　那人慢慢走近了，也看到了她，只是一眼，然后转过脸去：“忘了拿东西，我回去一趟，你先走吧。”

　　等人走了，李宏成走到于真身侧，轻笑：“瞧着身形像你，过来一看还真是。”

　　她淡淡一笑。
　　两天碰到好几次，真是奇了。

　　李宏成随口一问：“来这吃饭？”
　　“跟朋友过来的。”有人经过他们，于真往边上站了站，“你还挺忙的。”

　　“做销售的都这样，不跑饭局不行，没办法，要挣钱。”

　　李宏成说完摸了摸裤子，掏出一盒烟来，没有点燃，低头瞧她：“这家广州菜做的不错，就是味道偏重，吃得习惯吗？”

　　“来宣城开店，总要入乡随俗吧，现在饮食都不太分地域了。”
　　她说话有条不紊，娓娓道来，李宏成发现，比前两次跟他说话多了，语气也更柔和。
　　“这倒也是。”他笑。
　　于真在想怎么结束对话，听到他问：“喝酒了？”
　　“喝了一点。”
　　“一会儿怎么回去？”

　　静了一下，于真说：“朋友这边会送，我今天没开车。”

　　他拿着烟盒的手摸了摸嘴角，眼神往别处看了看：“行，那不打扰你了。”

　　于真微微一笑，对他颔首，转身走了。

　　回到包厢，连冬问她怎么出去这么久，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几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张海洋喊来服务员结账。

　　“这边已经有人付过了。”服务员说。
　　仨人都一愣。
　　连冬问谁付的，对方也很吃惊：“就是经常过来吃饭的那个4S店的李经理，你们不认识吗？”
　　“李宏成？”连冬都诧异了。

　　喝了口水，于真没有说话，想到刚才碰到他，不禁抿了抿唇。

　　服务员一走，连冬说：“不会是想让我买他车……才这么做的吧？”

　　张海洋顿时笑了：“还真不好说，现在行情不好，他们卖车的服务比一般行业都要到位。”

　　窗外风吹进来，人清醒了很多，于真站起来，拎过包往外走。

　　张海洋又接着道：“你不是说他是你表哥朋友？可能人家顺手给了个人情，回头有机会再还上不就行了。”
　　连冬努了努嘴：“只能这样。”

　　从酒店出来，张海洋去拿车，两个女人在门口站着。

　　于真晚上穿了短袖烟管裤出来，很日常的装扮，但是她人瘦，又显得单薄，站在风里，头发也被吹乱了。
　　张海洋的车灯打过来，于真眯了眯眼，拉着连冬往后退了半步，给车让道。

　　连冬随口说着：“赶紧谈个男朋友，我们四个自驾游去。”

　　于真歪头笑了，抬手去拨头发，露出好看的脖领线条。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却又深不见底。

　　县城的夜风往往粗粝，站在风里的女人却很轻盈。
　　李宏成坐在车里，抽着烟，他打了一会儿电话，还没来得及走，就看到她出来了。
　　咬着烟看过去，人比白天更柔。

　　于真最后上车，一只手扶了扶肩上的包，打开车门，一抬头，车里的男人降下车窗看了过来。

　　他嘴角还叼着烟，脸上没什么情绪，静静瞧着她，眼神直白坦诚，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沉默着。

　　风吹过来，于真的头发又乱了。
　　她淡淡收回目光，钻进车里。

　　李宏成从嘴里拿下烟，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看着那辆车离开，直到把烟抽完。

　　正是深夜，一片寂静，他独自又待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人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直到疲惫感慢慢席卷上来，缓了半天，整个人重新坐好，搓了搓脸，发动引擎，开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