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跨年线 跨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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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杭州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晚上会降到零度以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寒意。裴淮那天下午从录音棚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绕路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两盒牛肉和一袋饺子皮，又拿了一瓶裴衍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汽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他有没有会员卡，他说没有，然后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风小一些才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裴衍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裴淮拎着超市袋子走进来，袋子的把手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他伸手想去接袋子被裴淮躲开了。
“不重，我自己放。”裴淮拎着袋子走进厨房，把牛肉和饺子皮放进冰箱，那瓶汽水放在料理台角落。他放好东西走出来的时候裴衍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等他开口说什么。
裴淮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靠着沙发扶手面对着裴衍：“今天三十一号了，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裴衍把手机放下：“没有，等你定。”
“那晚上包饺子吧，我买了皮和馅料。”裴淮说，“包完饺子在窗边等着，十二点的时候江对面有人放烟花。去年我在酒店房间隔着窗看过，今年可以在这里看。”
裴衍点了点头：“好，包饺子。”
两个人傍晚六点开始包饺子，裴淮把牛肉馅料拌好放在大碗里，裴衍在旁边把饺子皮一张一张地铺在砧板上。裴淮包饺子的手法不算熟练，边缘捏合的时候偶尔会漏出一点馅料，他用手沾了一点油在边缘抹一圈再把口封上。裴衍包得比他更慢一些，但每个饺子的形状都相对规整，捏合处是均匀的波纹状褶。
裴淮看他包了几个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个手法学过？”
“以前跟阿姨学过一点。”
“哪个阿姨？”
“以前在盛景宿舍做饭的阿姨。”裴衍把包好的一个饺子放在案板上，“过年的时候食堂放假，她教我包了几个。”
裴淮看着他手上那个形状规整的饺子：“那你学得挺好。”
“就学了这个。”
两个人包了大约四十分钟，案板上排了两排饺子，形状各异但数量够两个人吃了。裴淮把煮水的工作交给裴衍，自己去阳台收了一件白天晾的外套。他收完外套走回来的时候路过客厅，看了一眼窗外江对面的方向，天色已经全暗了，对岸的灯火在夜色中沿着江岸线排列成一道连续的亮带，像有人提前为今晚的烟花点好了陪衬的灯。
饺子煮好的时候是七点多。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蘸料碟放在中间，醋和辣椒酱是裴淮调的。他吃了一个之后点了点头：“馅料还可以。皮稍微厚了一点但能接受。”
“皮是超市买的，厚薄控制不了。”
“下次我们自己擀皮。”
裴衍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嚼的时候没有说话。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个，蘸的还是那碟醋。裴淮在旁边看着他蘸醋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那碟醋往他那边推近了一截，让他不用伸长手臂去够。
两个人吃完饺子之后一起洗了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会儿又停了，裴淮把碗放进沥水架的时候裴衍已经擦干了手走出厨房。裴淮跟在他后面走到客厅，在沙发里坐下来，把腿收上来盘着，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的江面上没有月亮，天空是一种沉甸甸的深蓝色，云层薄薄地铺着但不算厚，在对岸灯光的映照下显出细微的纹理。江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成细碎的波纹，像一片不断流动的碎亮片。
“哥”裴淮开口，“你以前跨年的时候都怎么过的。”
裴衍坐在他旁边：“以前在盛景的时候有年会，吃完就散了。后来一个人住的时候就在家里，跟平时一样。”
“那今年跟去年比有什么不一样。”
裴衍偏过头看着裴淮：“今年有人在旁边。”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话。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银圈，转了两圈又停住了。
“哥，你这个‘追星指南’现在写到多少条了。”
“二十三条。”
“今天跨完年就是第二十四条了。”
“不一定，今天还没结束。”
裴淮侧过头看着他：“那你在今天结束之前写一条也行。”
裴衍想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二十三条下面新起了一行打了一行字。他打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没有让裴淮看内容。
裴淮看着他锁屏的动作：“写完了吗。”
“写完了。”
“写的什么。”
裴衍想了想然后回答：“写的是‘今天有人包了饺子，煮了热水，坐在窗边等烟花’。”
裴淮没有追问具体的措辞，他看着裴衍说话时的表情，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这条算今天的还是算明年的。”
“算今年的，明年的还没想好。”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江对面的方向，时间在安静中慢慢流过。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顶灯，在两个人周围圈出一个温热的区域，把窗外的冷空气和风声隔在了那个区域外面。
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江对面开始有人影在岸边聚集，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那些人影被对岸的路灯和建筑物灯光照成小小的黑色剪影，在沿江的步道上移动着。裴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裴衍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站着，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面看着对岸的方向。
十一点五十八分的时候第一朵烟花从江对面升起来，在天空中炸开成一簇金红色的亮斑，然后散落下来变成细碎的光点往下坠。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也升起来了，在夜幕上交替亮起又熄灭，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快速翻动着一本由光组成的画册。烟花升起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变成连续不断的绽放，金色、红色、蓝色、银色的光在江面上方交替铺展又交替散去，倒影在江面上被风吹成一片晃动的彩光。
裴淮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没有转头，但他的声音在烟花炸开的间隙里传过来，很清晰：“哥，明年跨年的时候你还会在这里吗。”
裴衍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江面上那片不断变幻的光彩上：“会在。”
裴淮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嘴角的弧度在烟花的光芒中明显了一些：“那后年呢。”
“后年也在，一直都会在。”
裴淮安静了几秒，烟花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投出一片连续变幻的光影，从金色变成蓝色又变成红色，映在他眼尾那颗泪痣的边缘上像是给那个位置染了一层流动的颜色，他在烟花声音稍微弱下来的间隙说了一句：“那你明年生日那天也空出来，下一年也是......”
裴衍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行”他站在裴淮旁边看着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江面，在下一朵烟花升起来的瞬间说了一句：“空出来陪你...”
零点过后烟花渐渐稀了，间隔从几秒变成十几秒，然后变成更长的间歇，最后只剩一两朵在远处的夜空中缓慢升起又消散。江对岸的人群开始陆续散开，步道上的人影慢慢变少，路灯和建筑物的灯光重新成为视野中的主要亮源。
裴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裴衍也跟着走过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那瓶汽水，瓶盖还没有打开。
裴淮拿起那瓶汽水拧开瓶盖，瓶口冒出细细的白气。他没有倒进杯子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转头看着裴衍：“今年的跨年过完了。”
“过完了。”
“明年还有。”
“明年还有。”
裴淮把汽水瓶盖重新拧回去放在茶几上，然后靠进沙发里，偏着头看着裴衍。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温热的色调里，他的表情在光里显得柔和而稳定。
“哥，你那个‘追星指南’今年写了多少条。”
“二十四条,刚才那条算今年的。”
“那你明年打算写多少条。”
裴衍想了想：“写到不想写为止。”
“那你写的时候，”裴淮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要把旧版删了。”
“不会删。”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汽水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回沙发里，侧过头看向窗外。江面上的烟花已经彻底散干净了，只剩下对岸的灯火在深色的水面上铺成一片稳定的亮光，比烟花更持久也更安静。
客厅里的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窗外的风在零度以下的夜里持续地吹着，江面上的碎光随着风的方向不断变换着形态，但那些光本身没有熄灭，只是一直在流动，一直在亮着。就像那本笔记本里夹着的纸条一样，它们的位置没有变过，只是被放进了抽屉里，不再需要每天翻出来看了，但它们还在那里。
那道从江面上持续延伸的光痕在夜色中亮着。烟花散了，人群走了，时间的数字从一年跳到了下一年，但它没有消失。它仍然在那里，沿着水面的方向往前铺着，铺到目光所及的最远处，铺到比视线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跨年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