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肉饼 在望杉东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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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望杉东巷的互相串门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终于结束了。
周家搬进望杉东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随着生活和事业在H市的安置，周既白的父母一天比一天忙。
在两个小萝卜头八岁的这一年里，郑丽华大多数时间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日程。
早上，她把两个小朋友一起送到学校，中午做好饭后把他俩接回来，晚上再陪着他们一起吃饭和写作业。
一直等到俩孩子作业都写完了，韩芳才有空把周既白接回去。
有时实在来不及，周既白就留宿在代家，一来二去，周既白几乎成了郑丽华的半个儿子。
这天中午郑丽华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嘱咐代晗和周既白自己在学校附近买点东西吃。
一放学，代晗就急急忙忙地拉着周既白冲出教室，直奔他最爱的肉饼店。
郑女士提前和班主任打好了招呼，让代晗和周既白中午在教室里待着。两个小鬼从肉饼店出来后，就一人拎着一个塑料袋，顶着烈阳往学校走。
“要是郑女士天天都不来接我们就好了。”代晗小时候走路浑身上下哪都闲不住，边走边把塑料袋甩来甩去。
“你还想天天吃肉饼啊。”周既白答道。
“天天吃不好吗？”代晗说。
“你觉得好就好吧。”周既白说。
两人正说着，隐约听到路旁的巷子里传来低低的沙哑的“呜呜”声。
代晗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向周既白说道：“是有人在哭吗？”
周既白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向那条小巷走去。
走到巷子最深处再拐个弯，周既白和代晗才发现这是条死胡同，巷子的尽头是一面矮矮的砖墙。
一个带着眼镜、穿着跟他们一样校服的男孩正靠着砖墙坐在那哭。
他哭得很认真，小胖脸上挂满了鼻涕眼泪，黑框眼镜都被泪水浇得模糊了。他一边抽嗒着吸气一边用手呼噜着泪水，腮帮子都随着手上的蛮劲泛起肉波。
“你怎么了？”周既白问小胖子。
“我...我被人打劫了。”小胖子哆哆嗦嗦道。
“打劫？谁打劫你？”周既白问。
代晗认出这小胖子好像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上次他还在老师办公室碰到小胖子在准备演讲稿。
“你是不是叫...孔昭？”代晗问道。
小胖子使劲点着头，“是。”
他继续回答周既白的问题，声音还抖着，说道：“有个不...不知道什么中学的中学的...应该是姐姐吧，他把我身上的钱都抢走了。”
“到底是不是姐姐，你连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吗？”代晗耐心地问他。
“是个扎头发的...看起来像姐姐，但是声音听着不像。”孔昭答道。
“我...我太害怕了，都没敢抬头。”孔昭继续答。
“他把你的钱都抢走了，你现在还有钱吃饭吗？”周既白边说着，边在兜里摸索他和买肉饼剩的五块钱。
“不...不用，我回家吃就行。“孔昭说。
三人正交涉，一个瘦高的中学生从巷子口走了过来，他刚拐进这条死胡同就看到周既白和代晗把这个满脸泪水的小胖子堵在墙边。
“干什么呢！不准欺负人！”中学生呵斥道。
代晗和周既白转过头来，就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瘦白高挑的男生用手指着他们，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脑袋后面还扎了个小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不就是孔昭说的打劫他的人嘛！
两人对视一眼，代晗先开口试探道：“谁欺负人了！你是不是打劫他了？”
“我打劫？”学生一头雾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们都把同学堵在巷子里欺负了，还说我打劫？我打劫谁了？”
代晗和周既白一下闪开身子，把挡在身后的孔昭露出来。
周既白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小胖子，“他。”
孔昭没骨头似得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角，因为哭得腿软到现在都还没能站起来，他低着脑袋眼神闪躲，都不敢抬头看这个学生一眼。
“喂，小胖子，我什么时候打劫你了，你讲讲理好不好。”他走到孔昭面前说道。
“刚才我说问你借两块钱打个电话，你哆哆嗦嗦把钱都塞给我了，现在你又跑去跟别人说我打劫你，我还觉得你想碰瓷呢！”学生说。
他边说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递到小胖子面前，“给你。”
周既白觉得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怎么打劫的人这么好说话，几句话的功夫就主动把钱交出来了，他冲两人问道：“怎么回事？”
“我手机和钱包都让人摸了，在路边看见这么个小胖子，就问他借两块钱好上小卖店打个电话让人给我送钱来。”学生烦躁地解释道。
“那你呢？”周既白问孔昭。
“我...我就听到他...他说什么借钱、把钱送给他什么的...我把钱扔下就跑进来了。”孔昭还是很害怕似的。
原来是场误会，周既白和代晗都松了口气。
否则他们三个小学生对上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还有点流里流气的学生，还真不好处理。
“你自己没听清，把钱扔下就跑，还赖上我了？”学生说。
他掐了掐孔昭的肉脸，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个装可怜的小学生真是点儿背，他在路边随手抓了个看着好玩的小胖子，没想到这么烦人。
“好了，我看你俩是误会了，”代晗当起和事佬，“对不起，哥哥，耽误你时间了，这事就当解决了，行嘛？”他对学生说道。
“你还挺上道，”那学生用手指拨了拨代晗的棕卷毛。
他不想跟这帮小屁孩耽误功夫，“得，就这么着吧，我走了。”说完他转身潇洒利落地走出了巷子。
事情解决完了，代晗和周既白一起把孔昭从地上拉起来，“你快回家吧，你家里人该等着急了。”代晗说。
“嗯嗯，”孔昭点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
孔昭就住在学校旁边的教职工家属院里，两人把他送到家属院门口，就转头回了学校。
回教室的路上，代晗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的，正值春天，他一蹿，路边的柳絮就飘起来，弄得他直打喷嚏。
“哎！这柳絮太烦人了，直往我鼻子里钻。”代晗抱怨道。
“那你还非蹦着走，你好好走路就没事。”周既白说。
“嘿嘿，”代晗笑着，胳膊往周既白脖子上一搭，“我高兴嘛！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见义勇为啊。”
“算哪门子的见义勇为，人家就是有点误会。”周既白无奈道。
“要不是咱俩，这误会今天还不一定能解开呢！”代晗说
“你看那个漂亮哥哥，说起话来凶巴巴的，孔昭对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代晗接着说。
“他漂亮吗？”周既白又开始说无厘头的话了。
代晗就顺着他答道：“不漂亮吗？又白又高，像女孩子似的。”
“好吧。”周既白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回了教室，在外面折腾这一遭耽误了好长时间，代晗的肚子都开始叫了。
他正打开他的肉饼正准备享用，结果打开塑料袋就看见肉饼早就烂了——肉馅都散在外面，饼皮早破开了，凉了的肉汁流出来把饼皮和馅都泡囊了。
不知道是被他在路上甩的，还是他见义勇为的时候挤到了。
周既白刚去给两个人接了杯水，手里还端着二人同款的保温杯，刚刚站定在在课桌前，就听到代晗说：“不能吃了。”
他坐在小凳子上，抬起脑袋皱着眉、眼梢往下耷拉着，委屈巴巴地看着周既白。
“怎么不能吃了？”周既白说。
“都烂成这样了。”代晗拖着小奶音，把手里的塑料袋扒开给周既白看。
“能吃。”周既白把那个烂了的肉饼从代晗手里拿过来。
两人在教室里的座位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周既白回座位上取了自己那个完好的肉饼，放在代晗手上，“你吃我的。”
“不行，”代晗不好意思让周既白吃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饼，一把抢回来。“咱俩吃一个吧，那个就别要了。”
“行。”周既白习惯了依着代晗。外面的天气又热又晒，柳絮还到处飘，俩人谁也不愿意跑出去再买一个饼。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人肚子里揣着半个饼，捱过了一下午。
日光渐渐变得稀薄，匆忙的行人纷纷踏上回家的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两颗小萝卜渐渐抽条，长成了小少年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肉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