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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贯长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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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长虹的高铁周六上午十点到站。
月满西京八点半就醒了。平时周末他会多睡一会儿,但今天睡不着,心里有种莫名的躁动。他干脆起来把房间收拾了一遍。书架上的相框摆正了又挪偏,挪偏了又摆正,冰箱里的菜被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按颜色分了类。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毫无意义的事——贯长虹又不是来检查冰箱的。
九点二十,他出门了。
从他住的地方到高铁站开车大约二十分钟,周末不堵,他提前到了。接站口人不多不少,他站在栏杆外面,没举牌子,也没发消息,就在那里等着。
列车到站的广播响了。人潮从出站口涌出来,月满西京的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头顶,一眼就看到了贯长虹。他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穿一件浅蓝色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球鞋。他走路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快到出站口时忽然慢下来,转过头,隔着栏杆朝月满西京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贯长虹平时表情不多,在游戏里话也少,语音频道中大多是月满西京在说,他在听。可此刻他站在出站口的人潮里,背着双肩包,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冲月满西京笑了一下。月满西京觉得这个笑足够让他原谅全世界。
“这次没让你抬头。”贯长虹走到他面前,说了第一句话。月满西京伸手去接他的背包,贯长虹侧身一让,转而伸手拿走了月满西京手里的车钥匙:“我来开。”
“你认识路?”
“导航。”
月满西京看了他一眼,没跟他争。贯长虹坐上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月满西京从副驾驶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神情专注而从容,带着一种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气场。月满西京注意到另一件事:贯长虹的耳根又红了。
“你耳朵。”
贯长虹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开车呢。”
月满西京把头转回去,靠在副驾椅背上,嘴角翘了起来。
贯长虹开车很稳,一种真正的沉稳。变道提前打灯,跟车保持安全距离,遇到黄灯会停下来等,从不抢那几秒。月满西京坐在旁边看着他,想起游戏里贯长虹打副本也是这种风格,从来不贪刀,从来不冒险,每一帧操作都精准利落。这个人唯一一次冒险,就是装成一个叫逐月的女孩,花了整整一年留在月满西京身边。
车停在地下车库。贯长虹帮他把后备箱里的购物袋拎出来——袋子里是月满西京昨晚下班后去超市买的菜、水果和几瓶饮料。贯长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什么都没说,但月满西京发现他多看了两眼那盒草莓。
“洗给你吃。”月满西京说。
“不用——”
“我想洗。”
贯长虹闭嘴了。耳朵又红了。
月满西京住的地方一室一厅带个小书房,朝南,采光很好。客厅里的手办柜很显眼,半人高,摆满了游戏周边。贯长虹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手办柜前,一个接一个地看,目光扫过每一个手办的涂装细节。
月满西京在厨房洗草莓,透过开放式吧台看着贯长虹的背影。他想起上次去贯长虹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客厅里,把那个人的房间看了又看。原来换个位置,感受是一样的——看着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空间,既期待又忐忑,既想让对方把每个角落都看清楚,又怕哪个角落让对方觉得不够好。
“贯长虹。”
贯长虹从手办柜前转过身,月满西京把洗好的草莓放在吧台上。贯长虹走过来拿了一颗,没有立刻吃,低头看着那颗草莓,忽然说:“月满,你家里很干净。”
“早上收拾过。”
“不像临时收拾的。你平时应该也很干净。”贯长虹咬了一口草莓,“跟我想的一样。”
月满西京靠在吧台边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平时会想我住的地方什么样?”
贯长虹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他把剩下半颗草莓吃了,然后才说:“会。想过很多次。你用什么颜色的窗帘,书架上有什么书,电脑放在哪个位置,桌子上有没有水杯。”他的语气很平静,一条一条地说出来,但说完之后没有看月满西京。
月满西京慢慢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对他的了解远比他以为的更深。那些在游戏里不经意流露的细节,被贯长虹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月满西京。此刻贯长虹站在这间真实的房间里,正拿记忆中的细节和现实一一对照。
“对上了吗。”月满西京问。
贯长虹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比我想的好。”
“哪里好。”
“你书架上有一本攻略集,那期是我写的。我不知道你买了纸质版。”他的声音轻了一点,“还有窗帘的颜色,跟我猜的一样。”
月满西京没有回答。他绕过吧台,走到贯长虹面前,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草莓汁擦掉了。贯长虹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月满。”
“嗯。”
“我想看看书房。”
“看。”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电脑桌。桌上是双显示器,机械键盘,鼠标垫上印着游戏Logo。贯长虹进了书房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他站在电脑桌前,弯腰仔细看了看月满西京的键位设置,直起身,表情里带着一点隐忍的不认同。
“你的快捷键有问题。”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月满西京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笑了:“你就憋着这句话一路?”
“怕你不高兴。”
“贯长虹,”月满西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拍拍旁边另一把转椅,“你觉得我让你来我家,是为了听你夸我窗帘好看的?”
贯长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乖乖走过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把月满西京的键位设置从头改到尾,一边改一边解释每条修改的理由,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势也多了起来。月满西京坐在旁边听着,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但没有打断。贯长虹做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专注的光,整个人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同——他在做一件对自己而言最自然也最重要的事。
改完之后月满西京试了几把木桩,手感确实好了不少。他转头想夸一句,发现贯长虹正在看他。目光直接,安静而绵长,终于可以不用掩饰了。
“怎么了。”
“没怎么。”贯长虹说,“就是想看。”
月满西京把键盘往前一推,转过椅子正对着他:“那就看。随便看。这次不用偷偷摸摸了。”
贯长虹低下头笑了一下。
下午他们去了超市。贯长虹说晚上他来做晚饭,月满西京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贯长虹在生鲜区挑菜。他挑得很认真,查看新鲜程度,对比番茄的大小和颜色,最后挑出最满意的一个放进购物车里。月满西京推着车跟在后面,觉得这个画面有种奇怪的错位感。全服第一推购物车,全服第二挑番茄。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晚饭是贯长虹做的。一道清蒸鲈鱼,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碗番茄蛋汤。月满西京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三道菜,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贯长虹家,他也做了两个菜,一荤一素,和今天差不多。但那天的贯长虹从头到尾都很紧张,吃饭时一直偷偷看他。今天不一样。
贯长虹把菜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尝尝。咸淡按你说的减了。”
月满西京尝了一口鱼,嫩得恰到好处,调味清淡但入味。他说很好吃。贯长虹低下头开始吃饭,嘴角有一点压不住的小弧度。
吃完饭贯长虹去洗碗。月满西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想起上次在贯长虹家,两个人的位置还是反的——那时贯长虹在厨房做饭,他坐在客厅翻笔记本。现在位置互换了,感受却一样。厨房里水声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窗外城市的晚霞正在收尾。
“贯长虹。”
“嗯。”
“你之前说你不过生日。”
水声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贯长虹没回头,声音从流水声里传过来:“嗯。”
“为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贯长虹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小时候爸妈忙,没人记得。后来自己也不在意了。”
月满西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说“以后我给你过”之类的话。他只是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贯长虹停了一下:“十二月十七。”
“好。”月满西京把这个日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回客厅,“记住了。”
贯长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月满西京的背影,半天没动。然后他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到客厅,在月满西京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没有挨得很近,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月满西京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把那个距离缩短到了肩膀碰肩膀。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切了一个电影频道,把音量调低,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贯长虹也慢慢靠了下去。电影放的是一个老片子,剧情平淡,画面色调很暖。两个人就那么靠着,没说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月满西京感觉到贯长虹的头轻轻偏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月满西京没有动。
“困了?”月满西京问。
“没。”贯长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靠。”
月满西京没说话,伸手把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抖开,盖在贯长虹身上。贯长虹动了一下,没有拒绝。
电影快放完的时候,月满西京忽然开口:“以后每年十二月十七,你都得在这。”
贯长虹在他肩膀上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好。”
那个晚上他们没有打游戏。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没什么人记得的老电影,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和两个水杯。
窗外的城市慢慢暗下来,楼下的街道亮起了路灯,书房里两张转椅并排放在电脑桌前,键位被改得面目全非。
贯长虹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时候,含混地说了一句话。月满西京没听清,问他说什么。贯长虹把眼睛睁开一点,看着月满西京,重新说了一遍。
“我说——你肩膀没有游戏里宽,但比游戏里舒服。”
月满西京愣了一下,伸手把贯长虹的头发揉乱了。贯长虹闷哼一声,没有躲。他在月满西京的手底下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