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新版本 ...
-
新版本上线那天，全服都在等首杀公告。
这个版本的最终首领以变态难度著称，机制复杂到论坛上吵了整整一周攻略方案。各大帮会都憋着劲要抢首杀，但从测试服传回来的数据看，第一梯队的进度都不乐观。论坛上有人开盘下注，赌首杀会归谁。
月满西京和贯长虹不在任何人的下注名单里。
没人觉得他们两个会组队。一个是全服第一输出，一个是全服第二输出，两个顶尖输出位凑在一起，谁来治疗？谁来扛伤害？这种阵容在任何攻略组都会被否决。论坛上有人专门开了分析帖，从职业配置到资源分配写了几千字，结论就一句：月满西京和贯长虹组队，必灭。
副本开放时间是晚上八点整。服务器准时更新完毕，世界频道消息刷新速度瞬间飙到上限。大大小小的帮会争相涌进副本入口，第一波开荒队伍十五分钟内全部灭了出来，世界频道哀嚎一片。有人实时播报进度，说目前最好成绩是打掉首领百分之三十血量，第二阶段都没见到。
月满西京和贯长虹没有和任何人组队。他们开了一个私人房间，只有两个人。
月满西京输出。贯长虹也输出。
治疗位空缺。
帮会频道里五陵烟急得团团转，连发十几条消息问他们到底什么配置、要不要派个治疗过去、哪怕带个半奶也行。贯长虹回了一句“不用”，月满西京回了一句“放心”，然后两个人同时关掉了帮会频道。
副本门开的那一刻，月满西京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话。
“贯长虹，这次不用你奶我。你打你的。”
贯长虹顿了一下：“那你呢。”
“我带了治疗技能。”月满西京的声音很平静，“你只管输出。其他的交给我。”
贯长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好。”
全服没有人见过月满西京切治疗天赋。从开服到现在，月满西京的ID后面跟着的永远是输出职业的标识。他拿过的所有首杀、打过的所有记录，全部是以输出位身份完成的。但此刻他切了一套混搭天赋——半输出半治疗，伤害数字比纯输出低了一截，但多出来的那部分，刚好够在关键时刻给贯长虹套上一个护盾。
这个配装方案是贯长虹算的。
就在昨晚，两个人在语音里讨论到凌晨。贯长虹开了共享屏幕，把副本机制拆解干净，列出了每一个阶段的伤害峰值和走位最优解。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套方案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要切治疗。你的输出会掉。”
“掉多少。”
“百分之二十左右。”贯长虹的声音有点紧，“首杀公告上，你的伤害数字不会是全服第一。”
月满西京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贯长虹没有回答。月满西京又说：“首杀写的是团队名字。你和我，一起。”
语音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贯长虹说：“好。一起。”
现在他们站在副本的第一个首领面前。月满西京角色的武器上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那是治疗护盾的视觉效果。贯长虹的输出位站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这个站位也是贯长虹算过的，刚好能吃到月满西京的护盾覆盖，又不会让月满西京的视野受限。
“上了。”月满西京说。
“嗯。”
两个角色同时动了。
这场战斗后来被游戏官方收录进精彩操作展示集。不是因为它快，而是因为它的精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两个输出位，没有治疗，靠着一个半输出的护盾硬生生扛过了首领的全部机制。月满西京的护盾永远在贯长虹血量下降的前零点几秒套上去，贯长虹的爆发永远在月满西京技能冷却转好的那一瞬间打出去。他们的走位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遍，实际上他们昨晚只是在语音频道里对了一遍数据和走位图，连一次实战模拟都没做过。
但他们打了一年。那一年里，贯长虹用逐月的身份跟在月满西京身后，看过他所有副本打法。而月满西京在发现真相之后，回过头去看那些副本录像，也看懂了那个治疗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技能背后，是怎样精确的计算和无法掩饰的心意。
他们没有配合过，但又配合了整整一年。
第一个首领倒下。世界频道上有人注意到了击杀公告上的两个ID——没有治疗，没有其他队友，只有月满西京和贯长虹。消息开始疯狂滚动，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开始分析他们的配置，有人说这不可能，第二阶段肯定过不去。
第二个首领倒下。世界频道的讨论变成了刷屏。
第三个首领倒下的时候，全服都安静了。
最终首领的门，已经开了。
月满西京的蓝量只剩不到三分之一。贯长虹的血量在上一波机制里被打掉了一半。他们没有任何回复手段，没有治疗，没有补给。最终首领的机制比前面所有首领加起来还要复杂，测试服数据显示，第一梯队的满编队伍在第一阶段就灭得干干净净。
月满西京在语音里说：“贯长虹。”
“在。”
“还剩多少爆发技能。”
“全部都在。”贯长虹的声音有一点喘，“你呢。”
“够用。”月满西京顿了一下，“打到最后一阶段的时候，我会把护盾都给你。”
“那你呢。”
“我没事。”
“月满。”贯长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别说没事。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在硬撑。”
月满西京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月满西京说，“那就一起撑。”
“嗯。一起。”
他们走进了最终首领的房间。
那个晚上，全服数不清的玩家蹲在副本门口，刷新着系统公告。各大帮会的开荒队伍陆续放弃了，没有人能过第二阶段。世界频道有人刷屏开盘下注，赌月满西京和贯长虹能在最终首领面前撑多久。赌注从五分钟到半小时不等，没人下注他们能通关。
第二阶段过了。
系统公告弹出来的那一刻，世界频道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消息开始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滚动。
第三阶段的血线在往下掉，每一格都惊险万分。月满西京的蓝条已经见底，他最后一个护盾套在了贯长虹身上，自己的角色靠着走位硬躲过了两次致命机制。贯长虹的输出数字在团队面板上跳得飞快，每一个暴击都精准地卡在首领的易伤窗口上——那些窗口短得只有零点几秒，是贯长虹昨晚在语音里标注出来的。他说这些交给我，月满西京说好。
最终首领血量剩下最后百分之五的时候，月满西京倒下了。
他的角色被一个无法靠走位躲避的机制击中，血条瞬间清零。语音里贯长虹的声音陡然拔高：“月满西京——！”
“没事。”月满西京的声音很平静，“首领在易伤阶段，你的爆发技能还够。继续打。”
贯长虹没有说话。月满西京看到他的角色在原地停了零点几秒。就零点几秒——然后贯长虹动了。他的技能栏一个一个亮过去，每一次按键都接得精准无比。首领的血量从百分之五掉到百分之三，再掉到百分之一。
贯长虹的血量也在掉。没有月满西京的护盾，他靠走位硬撑了三波机制。第三波结束的时候他的血条只剩最后一丝，而首领的血量停在百分之零点三。
贯长虹按下了最后一个爆发技能。
首领倒下的那一刻，系统公告弹出来，金色的字体映在每一个在线玩家的屏幕上。
【全服首杀公告：恭喜玩家月满西京、贯长虹完成最终首领首杀！队伍人数：2人。通关时间：47分28秒。】
世界频道彻底炸了。消息多到聊天服务器卡了整整十秒。十秒之后，排山倒海的消息涌出来，所有人都在发同一句话的不同版本——两个人？没有治疗？这怎么可能？
月满西京没有看世界频道。他看着地上自己角色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首领尸体旁边的贯长虹。贯长虹的角色丝血站在原地，装备耐久已经红了，武器上还残留着爆发技能的光效。
语音里，贯长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急促的呼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
“嗯。”
“你死了。”
“你活着就行。”
贯长虹那边安静了几秒。月满西京听到他摘下耳机又戴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月满西京。”
“嗯。”
“谢谢你。”
月满西京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首领尸体旁边的残血角色。输出面板上，贯长虹的伤害数字排在第一位，他自己排在第二。全服第二这次变成了第一，而全服第一这次是第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不客气。”
“可是你——”
“贯长虹。”月满西京打断他，“一年了。你在全服第二的位置上看了我一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贯长虹没有说话。
“你想赢我一次。堂堂正正的，用你自己的号，赢我一次。”月满西京轻声说，“今天你赢了。”
“……谢谢。”
月满西京看着屏幕上贯长虹的角色慢慢走到自己倒地的角色旁边。贯长虹蹲了下来——游戏里有一个表情动作，是蹲下查看队友的状态。月满西京知道贯长虹在屏幕那边操纵着角色做这个动作，也知道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他还是笑了。
“嗯，”他说。
当天晚上，论坛被两张图刷屏了。
一张是首杀公告的截图。队伍人数那一栏的“2”被好事者用红圈标了出来，旁边加了一行字：“两个人？？？”另一张是首杀瞬间的截图——贯长虹的角色只剩丝血站在首领尸体旁边，月满西京的角色倒在地上，但输出面板上两个ID并排挂着，伤害数字相差不到百分之零点五。
有人开始写分析帖，复盘这场战斗的全过程。帖子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盖了两千楼，楼里的讨论方向从数据分析歪到了情感观察，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型八卦现场。因为有人在复盘视频里截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整场战斗，月满西京的治疗护盾百分之百给到了贯长虹身上，一次都没有给自己。
第二，月满西京倒下的那个技能，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但他的护盾技能在那一刻刚好冷却完毕，如果他给自己套盾，他能活。但他把最后一个盾给了贯长虹。
第三，贯长虹在月满西京倒下之后的零点几秒内，站在原地没有动。紧接着就爆发出了整场战斗最高的一次伤害峰值。
有人把这三个细节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月满西京不是不能活，他是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贯长虹，赌贯长虹能赢。”
帖子下面全是“哭了”和“嗑到了”。有人艾特了月满西京，问是不是真的。月满西京没有回复。
但在帖子发出去一个小时之后，贯长虹的个人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月满西京倒在地上，贯长虹的角色蹲在旁边。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
“以后换我护你。”
枫林渡的悬崖上，月满西京排练了好久，才把这条动态分享到自己的主页上。他写道：“好。”
第二天，月满西京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是贯长虹，地址是那个南方小城。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相框。相框里装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游戏截图，不是首杀公告，不是首领倒下的瞬间，而是战斗结束之后，贯长虹的角色蹲在他身边的那一刻。
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贯长虹工整得过分的字迹。
“月满西京：
我的第一个首杀，是你给的。以后的每一个首杀，我都要跟你一起打。
周末我去找你。车次写在背面。
贯长虹
P.S.胃药别忘吃。”
月满西京把相框摆在电脑旁边的书架上，然后拿起手机。贯长虹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包裹到了吗。”
“到了。”
“相框是我自己做的。做得不好。”
月满西京低头看了看那个相框。边框打磨得很光滑，木头纹理仔细擦过油，玻璃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指纹。他很难想象贯长虹那双敲键盘手速快得吓人的手，是怎么一点一点磨出这个相框的。
“做得很好，”他打字，“我很喜欢。”
贯长虹秒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来一条：“那周末见。”
“周末见。”
月满西京放下手机，看着书架上的相框。午后的阳光落在相框玻璃上，映出画面里那一站一蹲两个角色。而月满西京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手工磨出来的相框。
他把那张写着车次的便利贴小心地取下来，贴在显示器的角上。那张便签微微翘起一角，在夕阳下泛着浅黄的光。
周末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