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返乡
房子最 ...
-
房子最终降价五十万卖了。
交接那天，小林签完字，走出交易中心，看着那个曾经承载了他们所有梦想的小窝，心里空荡荡的。
小君坐在车里，没敢下车。她怕看到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走吧。”小林发动车子，声音很哑，“以后就不回来了。”
车子驶出江城，上了高速。
回乡的路，很远。
小宝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小君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
他们把后排座椅放倒，铺上厚厚的褥子，让小君躺着。
小林开车，小宝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玩具方向盘，跟着瞎比划。
“爸爸，我们这是去哪呀？”小宝问。
“回家。”小林目视前方，眼圈发红，“回爷爷奶奶家。”
小君闭着眼，听着父子俩的对话，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
她不想回去。
不是不想念父母，是不想让父母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坐轮椅，光头，浑身插着管子。
村里人会怎么说？
“这就是那个在大城市读书读傻了的闺女？嫁了个没用的男人，把家败光了，回来等死呢。”
她怕。
车子开了十个小时。
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村口。
远远地，就看见老两口站在路口张望。
小林的妈，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不停地往路上瞅。
车停了。
小林先下车，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没应，径直走到车后门，拉开了车门。
小君缩在被子里，不敢看。
“小君啊……”老太太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瘦了。咋瘦成这样了？”
小君再也忍不住，扑进婆婆怀里，嚎啕大哭。
“妈，我对不起你……我把家败光了……”
“瞎说啥！”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把她扶起来，“钱没了再赚，人回来就好。只要人活着，家就在。”
小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回到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冷眼和嘲讽。
村里的乡亲们听说小君回来了，都拎着鸡蛋、挂面来看她。
虽然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怜悯，但话语都是暖的。
“小君啊，这是自家鸡下的蛋，补身子。”
“小林啊，别太累着，有事吱声。”
“这孩子长得真俊，像小君。”
小林在院子里，给小君搭了一个临时的阳光房。
三面玻璃，一面墙。
阳光好的时候，他把小君推出来晒太阳。
小宝在院子里追着鸡跑，咯咯笑。
那一刻，小林觉得，这日子，虽然清苦，但踏实。
没有了房贷，没有了KPI，没有了催命的甲方。
只有蓝天，白云，和家人的笑脸。
小君的身体，在老家的空气里，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靶向药的副作用减轻了，胃口也开了。
她开始坐在轮椅上，教小宝认字，给小林做饭。
小林也没闲着。
他把工作室搬到了乡下。
虽然网速慢了点，但胜在清净。
他接一些简单的维护单子，虽然钱不多，但足够家用。
那天，小林在院子里劈柴。
小君坐在轮椅上，织毛衣。
小宝在旁边玩泥巴。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小林直起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在江城的写字楼里，对着电脑发誓，要赚大钱，要给小君买大房子，要让她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现在他才明白。
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而是失去多少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他走过去，蹲在小君身边。
“冷不冷？”
“不冷。”小君笑着，把织好的小帽子戴在小宝头上，“你看，正好。”
小林看着小宝，看着小君，看着这个虽然破旧但温暖的家。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君的手。
“小君。”
“嗯？”
“用我一生去爱你。”
“我知道。”
这一次，不是誓言，是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