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渐热》作者曾超

32、第 32 章 二人当面清

　　搬进来的第二天是周五。

　　温知夏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浅灰色的天亮，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三分。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换了衣服，拉开窗帘之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多云，光线偏柔，没有昨天那么亮。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经过客厅的时候往陆时衍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书房的灯没有亮，走廊尽头也是一片安静。

　　她去厨房给自己烧了一壶水，站在窗边喝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放杯子的时候会先用手垫一下杯底再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关柜门的时候会用手扶着慢慢合拢。

　　她不确定陆时衍有没有起床，也不确定他通常几点出门，但既然已经约定好了"保持距离"，那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任何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尽量降低自己存在的痕迹。她不需要刻意躲避什么，只需要把"存在感"调到最低的档位。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她听到走廊里有动静。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时衍从他的卧室里出来——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家居长袖，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些，看起来是刚醒不久。两人在走廊口碰了个照面。

　　"早。"陆时衍先开了口，语气很淡。

　　"早。"温知夏也回了一声。

　　就一个字的交流。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她往客厅的窗边去拿昨晚落在那里的手机充电器，他往厨房方向走去倒水。两个人经过客厅中央的时候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

　　温知夏拿了充电器之后直接回了房间。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那边传来水杯被放在台面上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那些声音隔着一道墙壁传过来，模糊而克制，像是在尽量压低自己存在的音量。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听到陆时衍的房间门被关上。她起身走出房间，路过厨房的时候瞥了一眼——台面上放着一个已经洗好的水杯，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没有任何杂物。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瞬，然后继续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两片吐司、一个煎蛋、一杯牛奶。她吃完之后把餐具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回房间换了外出的衣服。

　　出门之前她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放着两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她拿起钥匙的时候发现钥匙环上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入户门"三个字，字迹简洁，像是随手标记的。她把钥匙串和门禁卡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木地板上昨晚还没完全消散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整个空间安静、整洁、秩序分明，看不出是两个人共同居住的地方。

　　她关上门，下楼，走出了公寓楼的大门。外面的风比她预想的大一些，带着深秋季节特有的干爽凉意。她低头裹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上班的路上她在手机上收到了陆时衍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语气和之前的见面一样公事公办："今天下午我和律师会确认一下书面契约的最终版本，你有空的话可以晚上看一下。"

　　温知夏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单手打字回了三个字："好的。晚点看。"

　　她收起手机之后看着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这种"像谈合作项目一样谈婚姻"的交流方式，反而让她觉得安全。没有期待就没有落差，没有投入就没有风险。他们做得对。

　　当天晚上她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但没有人。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契约终版"四个字。

　　她拿起文件袋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封口，把里面的几页纸抽出来看了一遍。和之前见面时聊的框架一样——两年合约期、期满可和平解约、财产独立、社交自由、不干涉对方生活习惯、不强制共同出席任何非必要场合。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显得理性而冷静。

　　她看完之后把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放在茶几角落，然后去洗了手回房间打开电脑处理今天没做完的工作。房门半掩着，她听到走廊那边传来陆时衍从书房出来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里微波炉被打开的声音——短暂的加热声响，然后再次安静。

　　她继续低头看屏幕上的邮件，没有抬头。走廊那边的脚步声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或者等什么，然后重新移动起来，朝着他的卧室方向走远，最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门响。

　　温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打字。

　　那晚她睡前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正式契约到了，看了一眼，条款清楚，没什么问题。"

　　苏晚回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温知夏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几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像签了一份租约。条理分明，该有的都有，也清楚地说了各自不该碰什么。"

　　"那你能接受吗？"

　　"能。"她打完这个字之后又加了一句，"本来就没有期望的事，也不会失望。"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走廊那边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整间公寓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在黑暗中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声，觉得这种距离感和"新婚"两个字之间隔了很远很远的一段路。

　　但她没有觉得不好。她只是觉得，这段路要走多久、走到哪里、是否会转弯，她此刻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