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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当庭洗污名 沈家世代勋 ...


  •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薄雾笼罩整座镇国公府。

      往日里碎玉院总是全府最晚苏醒的院落,今日却被一阵密集嘈杂的脚步声提前惊醒。大队仆从提着灯笼、捧着戒尺列队而来,管事嬷嬷面色肃冷,带着十数名府中下人,径直堵死了碎玉院的院门,气势汹汹,来势不善。

      青禾刚揉着眼睛起身,推开门便撞见这阵仗,心头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散尽,下意识回头看向屋内。

      “小姐,前院来人了,好多人。”

      沈微婉早已穿戴整齐。

      一夜浅眠,她静静躺到天光初亮,将昨夜所有算计、所有后手在心底反复捋顺,没有半分疏漏。身上依旧是素色衣裙,发髻简单干净,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丝毫不知即将到来的惊天构陷。

      她缓步走出房门,立在廊下,身姿单薄,脊背却挺直端正,目光淡淡扫过院中人马。

      不多时,柳氏身着正装褙子,头戴华贵珠冠,踩着端庄步子缓缓走来,面色端肃,眉宇间带着主母审家的威严。沈清柔紧随其后,眉眼看似温婉安分,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与冷光。

      镇国公沈毅亦是面色沉凝,大步踏入院中,周身气场威严紧绷,显然是被柳氏一早请来坐镇,要亲自处置这场“家风丑闻”。

      全院瞬间寂静,无人敢出声。

      柳氏立在院中正中,环视四周,声音清冷庄重,字字落得极重。

      “大选在即,皇家待选秀女,最重品行清白、恪守礼教。近日府中流言四起,私风不净,为肃家规、正名声,避免来日入宫贻笑大方,今日我亲自带队,清查各院私物,杜绝歪风邪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由正大光明,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毅面色愈发冷峻,沉声道:“严查到底,绝不姑息。沈家世代勋贵,绝不能出败坏礼教、污损门楣之人。”

      话里话外,已然提前定了调。

      青禾站在沈微婉身侧,手心死死攥紧,紧张得指尖发凉。她虽然不知昨夜藏玉佩一事,却也清楚,这般兴师动众直奔碎玉院,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家小姐来的。

      所有下人、嬷嬷的目光,尽数落在沈微婉身上,打量、观望、窃窃私语,暗流汹涌。

      柳氏抬手,冷声下令。

      “搜。仔细清查屋内所有物件,尤其是妆匣、床榻、隐秘角落,一寸不许放过。”

      两名提前安排好的贴身丫鬟立刻上前,装作严谨查物的模样,快步冲进卧房,翻找床铺、梳理妆匣,动作熟练,目的性极强。

      院外所有人静静等候,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不过片刻,那名丫鬟故作惊呼一声,捧着一枚暗沉墨玉玉佩快步走出屋子,神色惊慌,大声禀报。

      “夫人!国公爷!奴婢在二小姐妆匣最深处,搜出一枚男子贴身玉佩!绝非闺阁女子所有!”

      玉佩被高高举起,墨色玉质,纹路硬朗,款式男子专属,在场之人一眼便能分辨清楚。

      瞬间,全院哗然。

      沈毅脸色骤沉,铁青一片,目光凌厉如刀,狠狠钉在沈微婉身上,怒意滔天。

      “沈微婉!此事当真?”

      柳氏适时面露震惊,眼底却尽是得逞的冷意,故作痛心疾首,声声问责。

      “你、你怎能如此糊涂!身为皇家在册秀女,身负选秀重任,竟私藏外男信物,暗通私情,败坏德行!这般不知廉耻、不守规矩,不仅毁你自身前程,更是要葬送我镇国公府百年清誉!”

      沈清柔站在一旁,垂着眼故作惋惜,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一切尽在掌握。

      物证确凿,当众搜出,人证随后便至,沈微婉插翅难逃。

      今日之后,私通外男、品行污秽的罪名死死钉在她身上,别说参选入宫,往后一辈子,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永无出头之日。

      所有压力瞬间尽数压在沈微婉一人身上。

      下人窃窃私语,目光鄙夷、探究、轻视,各种神色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处在风暴中心的沈微婉,依旧立得安稳沉静,面色未变,身姿未晃,不见半分慌乱心虚。

      她抬眸,目光澄澈,平静看向暴怒的沈毅、假意痛心的柳氏,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稳当,字字清晰。

      “父亲,母亲。此玉佩,并非微婉所有。”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稳稳顶住了满院风波。

      柳氏立刻冷声驳斥:“物证就在眼前,从你妆匣中搜出,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难不成是物件自己长腿跑进你屋里的?”

      “物件不会自己动,可人会。”

      沈微婉语气清淡,条理分明,不急不躁,当众拆解死局。

      “昨夜夜半子时,有两名丫鬟翻墙入我院中,悄悄开窗潜入卧房,将此枚玉佩藏入我妆匣深处。全程无声无痕,刻意栽赃,意图污我清白、毁我选秀资格。”

      此言一出,院中人瞬间愣住。

      谁也没想到,绝境之下,她非但不慌,反倒直接反手揭穿栽赃全过程。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压下,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满口谎言!我院中规矩森严,夜半宵禁,下人尽数休憩,何来丫鬟深夜私闯院落?你为了脱罪,竟凭空捏造谎话,污蔑府中下人,更是罪加一等!”

      她笃定昨夜行事隐秘,无人窥见,无凭无据,沈微婉空口无凭,奈何不了任何人。

      沈清柔也适时轻声开口,故作规劝:“妹妹,知错认错尚可从轻发落,何必再编造假话,错上加错。物证确凿,你这般执拗,只会更惹父亲动怒。”

      一唱一和,死死逼压。

      沈毅怒意更盛,沉声喝道:“大胆!证据当前,还敢胡搅蛮缠!今日你若不能自证清白,为父便当众废你选秀资格,将你禁足别院,终生不得外出!”

      狂风骤雨尽数压顶而来。

      沈微婉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

      “父亲要证据,女儿便给父亲证据。”

      话音落下,她抬手,从容从自己衣襟内侧,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墨玉玉佩,静静托在掌心。

      一枚,两枚。

      两枚同款、同纹、同质的男子玉佩,同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全院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完全想不到会出现这般变故。

      柳氏脸色猛地一白,心头咯噔下沉,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

      沈微婉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发白的两名搜证丫鬟,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院。

      “昨夜二人潜入藏物,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慌乱之下,失手掉落一枚玉佩,遗落在我床榻边角。我深夜浅眠,尽数察觉,早起收拾时拾得此枚玉佩。”

      “方才你们从妆匣搜出的是刻意藏匿的证物,我手中这枚,是你们行事疏漏留下的真凭。”

      她抬手,将两枚玉佩并列对比。

      “同款同质,纹路完全一致,绝非巧合。若非同一人、同一来源,绝无可能出现两枚一模一样的冷门私款玉佩。”

      句句属实,字字确凿。

      在场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两枚玉佩毫无差别。

      栽赃漏洞,瞬间大白于天下。

      沈毅神色剧烈变化,震怒渐渐褪去,转为惊疑不定,目光沉沉看向柳氏与两名丫鬟。

      柳氏心慌意乱,强撑镇定,厉声强辩:“不过是相似玉佩而已!世间同款玉器众多,凭此便能脱罪?纯属牵强附会!”

      “是否牵强,一问便知。”

      沈微婉从容不迫,直指要害。

      “此玉佩样式冷门,并非市面流通的常见款式,是小众私琢纹样。母亲口口声声说是我私藏外男信物,那便请母亲说说,此玉佩主人是谁,我何时相见、何时私授、何时往来。”

      “再者。”她步步紧逼,毫不退让,“昨夜夜半宵禁,唯有前院贴身嬷嬷、母亲近身丫鬟,有资格深夜走动、自由穿行各院。寻常下人入夜锁房,根本无从外出。”

      “能深夜潜入碎玉院、精准藏物栽赃,知晓我起居习惯、知晓我院中布局之人,除了母亲身边心腹,别无他人。”

      层层推理,环环紧扣,堵死所有狡辩退路。

      两名参与栽赃的丫鬟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眼底惊惧再也藏不住。

      人心一瞬崩盘。

      沈毅何等老辣,执掌家族多年,阅人无数。

      只需看二人神色慌乱、心虚发抖的模样,便已然知晓,整件事根本就是柳氏自导自演、蓄意栽赃。

      所谓私通外男、私藏信物,从头到尾,都是污蔑构陷。

      怒火瞬间从心底翻涌而起,不是对沈微婉,而是对柳氏的阴毒卑劣。

      为了扶持嫡女、打压庶女,不择手段至此,不惜捏造丑闻、污损家风、撼动选秀大局,简直愚蠢歹毒至极!

      柳氏见遮掩不住,脸色彻底灰白,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言。

      沈清柔浑身僵硬,脸上的温婉笑意彻底僵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她们精心布置的天衣无缝的死局,竟被沈微婉一夜隐忍、一招破尽,当众翻盘,自证清白。

      不仅没能毁掉她,反倒将自己的歹毒心思,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前。

      沈微婉目光平静看着狼狈失措的母女二人,最后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女儿自小长于碎玉院,守礼安分,无朋无友,无往来外男,一生清白坦荡。今日若非提前察觉歹计、留存证据,此刻早已身败名裂、前程尽毁。”

      “敢问母亲,我安分守礼、步步忍让,究竟何处有错,值得母亲不惜毁我名节、断我生路,步步置我于死地?”

      一句反问,落地有声。

      句句叩心,字字逼责。

      柳氏哑口无言,面如死灰,立在当场,狼狈不堪。

      沈毅面色铁青,看着眼前这场荒唐恶毒的家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颜面尽失。

      当众构陷庶女、捏造污秽丑闻、险些耽误皇家选秀大事。

      此事若是传出去,不止家丑外扬,甚至会引来朝堂问责!

      他厉声抬手,怒声喝斥。

      “放肆!”

      震彻全院的呵斥落下,所有人尽数垂首,无人再敢言语。

      沈毅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两名瑟瑟发抖的丫鬟:“如实招来!是谁指使你们深夜栽赃、蓄意构陷二小姐!”

      丫鬟早已心神崩溃,再也不敢隐瞒,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哭着全盘招供。

      “是、是夫人与大小姐吩咐!求国公爷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一语定局。

      所有遮掩彻底撕碎,所有阴谋当众败露。

      柳氏双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浑身冰冷,彻底无力回天。

      沈清柔垂立一旁,指尖死死掐紧掌心,恨意滔天,却只能强忍不动,颜面尽失。

      风波落定,真相大白。

      沈微婉立在风中,身姿清瘦,眉眼沉静,清白坦荡,无人再敢置喙半分。

      隐忍数年,步步退让。

      今日,她第一次亲手撕破侯府虚伪假面,为自己洗尽污名,挣回公道。

      只是她心底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柳氏心中恨意已深,经此一败,绝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前路,风波只会更密,算计只会更狠。

      但她再不会被动承受。

      谁若再布死局害她,她便一一破局,步步反击,护住自己的清白与前路,安然静待选秀来临,彻底挣脱这座凉薄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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