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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纸选秀圣旨 第四章一纸 ...

  •   第四章一纸选秀圣旨

      天光刚透出浅白,整座镇国公府便被内侍出行的规整动静打破寂静。往日这个时辰,碎玉院永远是全府最沉寂的角落,今日院门外却脚步声络绎不绝,衣料摩擦、管事低声传令的声响层层叠叠,带着宫廷独有的肃穆压迫感。

      青禾睡得本就浅,听见异动瞬间惊醒,胡乱披好外衣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两名身着青色宫袍的内侍立在巷口,双手捧着明黄卷折的圣旨,神色端正不苟,府管家领着一众管事、粗使下人垂手站在两侧,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青禾心头猛地一沉,连忙回身冲进卧房,声音压得急促:“小姐,宫里传圣旨的公公来了,就到咱们院门口!”

      沈微婉闻声,没有半分慌乱,缓缓睁开眼。夜里服药调息,体内淤积的寒气散了大半,只是身子依旧虚乏,头脑却格外清明。她从容起身,抬手抚平身上素色衣裙褶皱,指尖理顺松垮的发髻,取出发间那支旧银簪稳稳插好,一举一动沉静有度,不见丝毫仓促。

      皇家宣旨是大事,容不得半分失礼。她早早便清楚,自己在册的身份注定躲不开这道旨意,早来晚来,终究要直面。

      整理妥当,她缓步踏出房门。前院众人早已闻讯赶来,嫡母柳氏一身绣缠枝牡丹的华贵褙子,珠翠满头,立在人群正中,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不住难以按捺的激动。嫡姐沈清柔站在她身侧,杏色锦裙衬得面容娇美,唇角噙着克制不住的笑意,指尖反复捻着袖口绣纹,满心期待。

      镇国公沈毅刚从外间赶回,一身规整朝服,面容肃穆,站在最前方,是府中唯一能接旨的男眷。

      所有人分列两侧,将碎玉院不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末尾身形单薄的沈微婉身上,有轻视,有观望,唯独无半分关切。

      两名内侍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清亮庄重的宣读声缓缓响起,一字一句传遍院落。

      旨意内容直白规整,无非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后宫空置,为绵延皇室子嗣、充盈六宫,特下选秀诏令,全国勋贵世家适龄女子尽数登记在册,按期入宫参选,明令所有在册女子不得托病避选、不得借故推脱、不得无故缺席,违令者连同家族一同治罪。

      宣读到名册一段时,清晰点出镇国公府两名适龄女子,嫡长女沈清柔、庶女沈微婉,命本月三十日准时入宫参与大选,府中长辈需悉心教习礼仪,妥善备办衣饰,不可怠慢皇家差事。

      朗朗宣旨声落下,院内瞬间安静,风吹落叶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闻。

      内侍将圣旨双手递至沈毅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国公,令爱二人皆录入选秀正册,还望好生约束教导,按期送入宫门,莫负陛下圣恩。”

      沈毅深深躬身,脊背压得极低,态度极尽恭谨:“臣谨遵圣谕,定妥善安排,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内侍淡淡颔首,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在站在末尾的沈微婉身上短暂停顿一瞬,随即收回视线,不再多言。于宫廷内侍而言,寻常世家无依靠的庶女,本就不值得过多留意。

      传旨队伍转身离去,一众府中人躬身相送,直到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紧绷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懈。

      柳氏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眉眼舒展,周身满是扬眉吐气的光彩。圣旨白纸黑字敲定了沈清柔参选的资格,只要入宫发挥得当,凭自家女儿的容貌家世,必定能博得帝王青睐,身居后宫高位,到时候整个沈家都能借着后宫势力在朝堂更进一步,权势声望更上一层楼。

      沈清柔微微抬眼,余光斜斜瞥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沈微婉,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圣旨虽同时写下二人名字,可谁都心知肚明,真正能夺圣宠、攀高位的只有她这个嫡长女,沈微婉不过是凑数陪衬,用来填满名册的摆设,掀不起半点风浪。

      沈毅的视线落在两个女儿身上,落差一目了然。看向沈清柔时,眼底满是温和期许,语气柔和耐心:“清柔,你自小饱读诗书、熟稔宫廷礼仪,此次入宫务必谨言慎行,抓住机会博取圣恩,为沈家光耀门楣。”

      “女儿谨记父亲叮嘱,定不负家族期盼。”沈清柔屈膝行礼,姿态温婉完美,一举一动皆是多年刻意打磨出的大家风范。

      话音一转,沈毅看向沈微婉,语气瞬间淡下去,只剩疏离冰冷,没有半分父女温情:“你身为沈家庶女,既然名字入了皇家名册,便安分守己做好本分。选秀大殿之上,安分跟在你长姐身后作陪,不可刻意张扬容貌、卖弄身姿,更不能抢去你长姐的风头。若是肆意妄为,丢了镇国公府百年颜面,为父绝不轻饶。”

      字字句句,皆是约束与偏袒。在他心中,沈微婉生来便该衬托嫡女,连拥有一丝一毫展露自我的资格都不配。

      十几年漠视早已成常态,沈微婉心中不起半分波澜,只是垂首躬身,声音平稳无起伏:“女儿记下父亲教诲,定会安分守礼,不越本分。”

      不争辩,不委屈,不显露怨怼,只守好自身礼数,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发难的机会。

      沈毅见她温顺顺从,没有半句忤逆反驳,便不再多看她一眼,转头嘱咐柳氏统筹置办选秀所需的一切物件,从锦缎礼服、珠钗脂粉到随行宫女一应俱全。

      人群渐渐散开,前院瞬间忙碌起来,下人奔走采买、绣娘赶制衣料、嬷嬷教习高阶礼仪,处处喧嚣热闹,唯独碎玉院依旧冷清萧条,仿佛这场关乎全府荣耀的选秀,与这里毫无干系。

      回到院中,青禾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愤懑,眼眶泛红,语气满是不平:“国公爷实在太过偏心!同样是他亲生女儿,大小姐便是家族指望,小姐连出头的资格都要被提前约束,凭什么这般不公?”

      沈微婉坐在窗边旧木凳上,拿起昨夜剩下的半盏温药缓缓饮下,苦涩滋味漫过舌尖,神色淡然平静。

      “世间本无绝对公平,嫡庶尊卑从出生那日便划定。怨怼没有用处,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偏心,反倒只会让自己心绪大乱,损耗心神。”

      她早已看透侯门亲情的凉薄,父亲心中只有家族权势与嫡女荣光,她这个丧母无靠的庶女,从来不在考量之内。抱怨、落泪、争执,换来的只会是更严苛的打压与轻视。

      “如今圣旨已下,入宫之事再无转圜余地。”沈微婉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皇城飞檐,轻声道,“再熬半月,我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困了我十七年的国公府。往后前路好坏,都由我自己做主,不必再依附沈家看人脸色度日。”

      深宫纵然风波诡谲,至少有明确的尊卑法度,万事摆在明面上博弈,不像这侯府后院,阴私算计藏在温情规矩之下,杀人不见血,日日磋磨无处可逃。

      接下来几日,府中两极分化愈发明显。

      柳氏不惜动用库房大半珍稀料子,为沈清柔定制数套绣满名贵纹样的宫装,成套赤金宝石头面、西域进贡的香膏脂粉源源不断送入嫡女院落,专门请宫中退下的老嬷嬷单独授课,教习觐见帝王、太后的高阶礼仪,三餐皆是精致滋补的名贵膳食,炭火药材取用无度,半点不曾克扣。

      反观碎玉院,一切照旧。衣裳还是洗得发白的旧料,每日送来的吃食寡淡稀薄,炭火依旧微薄,柳氏碍于圣旨不敢明目张胆断了供给,却暗中吩咐下人处处克扣,日日照旧安排严苛的学礼责罚,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沈微婉。

      白日长时间立姿习礼,被柳氏、沈清柔百般挑剔苛责,夜里回院门窗时常被下人故意敞开吹风,寒邪反复侵扰,咳喘旧疾时时发作。

      沈微婉始终隐忍接纳,每日趁着独处深夜翻阅生母留下的医册,按时煎药温补,悄悄调养受损的肺腑,表面温顺沉默,心底将所有算计与刁难一一记下,步步提防,不留半分破绽落在旁人手中。

      她素衣素钗,刻意收敛自身清丽容貌,言行低调内敛,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可日复一日的隐忍打磨,反倒将她心性淬炼得愈发沉稳通透,身姿仪态端正从容,自带一份不争不抢却难以忽视的沉静风骨,只是刻意掩藏,无人细细察觉。

      这一日暮色沉沉,秋风卷着枯叶铺满院落地面,沈微婉结束整日的礼仪修习,拖着疲惫身子刚踏入碎玉院门,便看见院中立着一道陌生玄色身影。

      那人一身利落劲装,身形挺拔冷肃,周身气场凛冽,绝非镇国公府寻常下人。

      青禾瞬间绷紧神经,快步挡在沈微婉身前,戒备地开口询问:“你是何人?为何不经通传私自闯入我院?”

      黑衣侍从微微垂首躬身,礼数恭敬,声音低沉沉稳,不带半分对庶女的轻视:“属下奉摄政王之命,特来碎玉院,送些物件赠予沈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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