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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断刃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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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断刃
鸽子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铺着干草垫的窄榻,榻边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身上盖着一件旧袍,暗青色,袖口撕破了,布料上还凝着干涸的血迹。她的肩被厚厚的布条裹着,布条下垫着某种草药,清凉的辛辣味钻进鼻腔。
她试着抬右手。疼,但骨头被接回了原位,用木板夹着。
有人帮她处理过伤口。
她撑着左手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小的屋子,泥墙、木窗、一方矮桌。桌上有半碗清水,一个粗陶壶,还有一碟黑乎乎的什么东西。她凑近了闻,是煮过的肉干。很粗的肉干,撕不烂的那种——但它是肉。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她伸手去够那碟肉干,肩上的伤扯了一下,她咬牙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他比她想象中年轻,约莫十六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头发用一根青布带束着,面容清俊,但眉宇间压着一层很淡的阴翳。
他看见她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带上。
“你睡了三天。”他说。
鸽子没有答话。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感激,不警惕,也不示弱。她只是在看。
茈景宸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么?”
鸽子低下头,望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指。“鸽子。”她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没有姓。”
“鸽子。”
他重复了一遍,轻轻点头。“我叫茈景宸。第七皇子。”
鸽子终于抬起头看他。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衣袍——虽然旧,但料子是好的;他的手指上没有茧;他坐下的姿势带着一种她只有在真正的贵族身上才见过的从容。即便他尽力收敛了,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你救了我。”她说。语气里没有疑问。
“嗯。”
“为什么?”
茈景宸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矮桌上——那截断刃。他擦干净了,锈迹淡了一些,但仍然是一截不起眼的废铁。
“你用这个杀了虎。”他说。
鸽子看着那截断刃,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不然呢?我还能用什么?”
茈景宸把断刃推到她面前。“还你。”
鸽子没有接。她看着他:“你是皇子。你为什么要进斗兽场?”
这一次轮到茈景宸沉默了。他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桌沿的一道裂纹。
“我母妃死了。”他说,“去年秋天。她这辈子都没吃饱过一顿好饭。宫里发的月例,大半要贴补我读书的纸墨钱。她临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跟我说——景宸,你要是有一天能当上王,让老百姓吃上饱饭,娘在下面也能笑一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鸽子看见他的手指在桌沿上用力到发白。
“我觉得她太傻了。”茈景宸说。“我排行第七,非长非嫡,我怎么可能当王。但她死了之后,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我翻来覆去想她说的那句话,想得头疼。”
他忽然抬眼看鸽子。“我那天进斗兽场,是想看看……那些连命都保不住的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鸽子和他对视着。
油灯的光昏黄而摇晃,在他们之间隔出一道薄薄的暗影。
“那你看到了吗?”鸽子问。
茈景宸没有答。他看着她肩上的伤、她断了的指骨、她那张枯瘦如纸却依然没有垮下去的脸。
“看到了。”他说。
鸽子笑了一下,嘴角牵动颊上的一道旧疤。“我爹是叛军。”她说,“他被车裂的时候我七岁。我娘死在牢里,死在生下我弟弟的第二天。我弟弟没有活过那个冬天。我被关进地牢,每天挨一顿鞭子。饿了吃霉馒头,渴了喝墙角渗出来的泥水。十三岁那年被扔进斗兽场,三年里斗过七场。七场全活下来了。”
她停了停,端起桌上的半碗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很久没有喝过温水了。
“你说你母妃没吃过一顿饱饭。”她放下碗。“我爹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想让人人都能吃上饱饭。他失败了。他被车裂那天,我被人按在城墙上看着。我没哭。但我记住了。”
她把那截断刃从桌上拿起来,攥在左手里。
“你问我活着图什么。我图一个——以后不会再有人在饿死之前还要先挨一顿鞭子。”
她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灯花炸了一下,毕剥轻响。
茈景宸站起来。他个子比她高很多,站在油灯旁边,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鸽子。”
她抬头看他。
“如果我当上王——”他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心里称过一遍,“你信不信,我能把那个国家建出来?”
鸽子看着他。他的眼中有一种灼烫的东西,让她想起斗兽场里那只隼,断翅了,但瞳孔里的光没有熄。
她没有答信或不信。她只是把那截断刃摊在掌心,刃尖对着他。
“那就去做。”她说。“我跟你走。”
茈景宸看着那截断刃,然后伸出右手,让刃尖轻轻抵上了自己的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