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就吃丝瓜

7、第 7 章 空心人

　　第七章
　　对于这种带着刺的话，申振兴已经习惯了。考虑到对方刚才赶人的态度，他没有想法去和一个心情不好的人争论，只是笑笑：“都不是。”
　　“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又问了个大转弯的问题。
　　申振兴思考着，“不清楚。”面对对方眼中明晃晃的疑惑，他补充道，“我没喜欢过一个人，无法确定。”
　　黑背心问：“你没喜欢过人，你不是在等人，你不喜欢你等的人？”
　　申振兴的视线偏过他的脑袋，落到沙发的人堆中间。“啊，那是我随口应付你的。”他坦诚相告，黑背心也扭头看了眼身后。
　　“你在看詹川？”
　　“？”
　　“你喜欢他这种类型？”黑背心仿佛对他一下子丧失了兴趣，好像默认了他性取向是男，又开始往里靠倒，“他是个空心人，你最好换个目标。”
　　申振兴没吭声了，默默喝水。
　　他并不喜欢詹川，他好奇詹川，观察詹川，配合詹川，终于成为……
　　“他是我的朋友。”
　　“哦 ，对不起，误会了你和你的朋友。”黑背心的表情很符合他说这句话干巴语气。“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吗？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申振兴想了想，问：“詹川为什么是空心人？”
　　黑背心嗤笑一声，挥着手，示意他凑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他每天呼朋伴友，应该情感充沛，非常适合作为恋爱对象？不是的，他只是在向下兼容。像他这样的人，大抵是出身不错，父母疼爱，被真情实感地关爱着长大的。他不缺爱，也不在乎得到什么，不介意给期待温暖的人一点关怀，所以大大方方地大肆挥洒他的富裕，本质上就是不够上心。
　　他不缺平常的那点爱，他们会追求某种极致理想化的感情。想要他真正地去爱人，要让他去嫉妒，去占有，想做到很难的。打个比方，他们就像圣徒，精神锚点远在云端，泥里的平民连圣徒的信仰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等待高高在上对缺爱的人降下博爱布施。
　　一视同仁，不存在偏爱的爱，那是爱情吗？
　　一个无法爱人的人，不是空心人是什么。”
　　黑背心说完这一串爱来爱去的分析，下了结论，又补充了一句发自内心的提醒。
　　“不要觉得他们多简单天真，这种人看别人的感情简直是看透明人一样，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装下去了。”
　　申振兴简直被绕晕了，不过无所谓，他不在乎这些，偏爱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伪命题。
　　他很少会说出脑子里的千思万绪，但今天控制不住地想说点什么：“占有、偏爱、嫉妒……这些不都是出于个人内心过剩的欲望吗，为什么要强加给别人？如果自身能够用理智控制欲望，对方的一视同仁何尝不是一种保持稳定持续的最佳状态……
　　为什么总要去妄想更多呢……想要的太多，会贪心不足蛇吞象，整个碎掉的。”
　　黑背心的眼神又变了，他之前是感兴趣，后面变成失望，现在是一种对于同病患者的悲悯和幸灾乐祸。
　　“行吧，你能说服你自己就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申振兴回忆了他之前问的话，犹豫了下，说了实话：“有朋友建议我多去人多的地方吸人气。”
　　当然这不是“朋友”的原话，原话是让他正常生活，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过多独处，少想多听，空闲时间动起来，多去人多的地方多找找自己和外部的链接，给自己正面暗示，害怕变化的话就做好计划等。
　　他茫然地听着建议来到了人最多最繁华的酒吧街，随机选了一间进入，刚好那天有人脱单，一群年轻人围着一个小伙子花式劝酒哄漂亮话，被追着踢屁股打闹玩笑。
　　挺有意思的，什么情绪都能在这里感受到，于是他就按照要求，定期一三五去健身动起来，二四六刷新在这里。
　　黑背心确认他是认真的后，无话可接，拿起小票结账去了。也许是和他的交流对外界释放了可接触信号，陆续有人过来搭话，申振兴都没耐心地两句话打发了。
　　直到突然有个人自来熟地坐到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笑盈盈道：“帅哥，我和人打赌输了，可以邀请你帮我完成真心话大冒险吗？”
　　申振兴抬头，认出他是那个和詹川嚼耳朵的白净小男生，但人现在不丧了，双眼水光泛滥，双颊泛红，神情亢奋。他马上去看詹川那边，正巧詹川也在看这儿，和他对上眼，坏笑了一下，隔空举了举杯。
　　白净男也看到了他的动作，举起胳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又转过来：“你也认识詹川啊，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帅哥，来吧，帮帮忙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他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像在抽奖：“第一个问题是，你是处男吗？”
　　“不是。”摇头。
　　“wow，第二个是你现在是单身吗？”
　　“是。”点头。
　　“那第三个问题，你上一次性生活距离现在多有了？”
　　申振兴迟疑地回答：“……一个月前吧。”
　　白净男手机都没看了，眼神水漾地盯着眼前这个人，手指轻轻越过中线去搭放在台面上的另一只手，咬着嘴唇等回答：“那……你今晚有空吗？”
　　“抱歉。”斩钉截铁地拒绝，申振兴拿起杯子喝水，顺势放到到桌子下。
　　“你好奇怪。”白净男没有被拒绝的不好意思，噗嗤笑出来，“像个在酒吧苦修的苦行僧，谨慎守着许多规定。不过，我还以为今天会是例外，没想到你还是没破戒。谢谢你啦，我不打扰了。”
　　他又重新回了自己的圈子，周围人嬉笑着打趣他，哼了一声大声埋怨：“是啦，我就是孤家寡0的命，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只有我被拒，有本事你们上啊，哼！”
　　詹川也在笑，他爽快地大笑着，把这位孤家寡0塞进自己的位置里，带着旁边的男性排排站，安慰道：“没事小柏，男人嘛，这不多的是，你看我们这么多单身人士，你随便挑一个带回家去。”
　　白净男的眼珠滴溜溜转：“那我选你！”
　　“那可不行哦，”詹川含着笑意拒绝，“我可不在范围选择之内。”
　　“……………………”
　　他说，约吗？我说，不约。
　　詹川没想到申振兴的总结能力这么强，但更震惊：“他问你什么你都答了？”这也太实诚了。“你怎么这么不设防？”
　　申振兴说：“他说是你让他来的。”
　　詹川语塞，虽然的确是他看人家情绪不佳，哄人说在店里找个看得顺眼的去搭讪，问就说打赌输了，我们都给你把口风对好，大胆行动。但他没想到转头人家第一个找的就是申振兴啊，他盯着看完全程，看到申振兴把手抽出来，晓得搭讪失败了，在周围人打趣的声音里，一起笑出声来。只是他着实没想到，搭讪过程如此直接。
　　“好吧，是我的错。”
　　他看着这个被人骗光了底裤的人，觉得他可怜又可爱还有些可恨，忍不住低头轻轻啄了下他的眼皮。
　　“好了，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去睡觉吧。”
　　他翻身下了沙发，拿着剩下的啤酒缀饮。
　　“你呢？”申振兴问。
　　“你先睡吧，我等下喝完刷牙再睡。”詹川把他赶回卧室，坐在沙发上复盘刚才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到底说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想起申振兴讲述中提到最多的两个人给起的代号，黑背心和白净男，忍不住在沙发上笑起来，笑申振兴可能到现在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肖百川到底是谁。
　　后面周三周四，申振兴和詹川并没有再见面。
　　詹川假后两天缓冲器已经过了，之前排单的客人也不能拖了，他回家对着工作电脑狠狠做了两天后期，交了五个客单初稿，直接通宵。可能是那晚上讲的话足够的多，申振兴现在不像个闷嘴葫芦问三句吭一声了，还学会了主动发消息问问题。
　　申振兴问他：“这样熬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詹川毫不客气地回：“没事，我可以白天睡回来。不像你，熬穿了都没得补的。”
　　申振兴沉默了。詹川又补刀：“前两天你没睡多少吧，昨晚上我看你眼睛下面都快乌了。”
　　申振兴无言以对。
　　詹川发了一个贱兮兮的柯基表情包：“不说了，我补觉去了。”这一睡，便到了周六。
　　没有了詹川的特殊安排，周三周四周五连着三天申振兴规规矩矩按照计划表健身、消化发呆、健身。计划的顺利实施让他稍微觉得自己非常理智有序，就算工作上项目进展龟速都没有压灭他打起的精神。也许是齐明明一直请假到周五，换了个靠谱的成员来跟项目，让他对周末的数据有点期待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更新，周五消无声息地迭代到周六。申振兴难得的没有做梦，睡到自然醒，甚至还在床上赖了会儿。不过他在想起詹川前几天说周六要过来，还是起床把家里该收的收拾了一遍。
　　詹川的衣物还是没有带走，晾干的内裤被单独装盒放到抽屉的一角。人不能一次两次三次然后没完没了的给自己找借口放纵自己。
　　他做完大扫除，无事可做，又在客厅地板上铺垫子做卷腹。之前他没专门在家练过这些，还特地打电话问教练居家锻炼的注意事项。教练还挺惊讶，问他是不是找新私教了，在得到否认的答案后，贴心地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长串的锻炼计划和饮食安排，又叮嘱给他定的这个月的健康餐补充包快到了记得拿，叮嘱他按时吃饭，健康饮食，像个贴心老妈子勤勤恳恳地完成对少爷的敦促。
　　詹川进来时，他刚好完成教练列的半小时动作组，还没来得及收垫子，詹川惊讶：“你怎么在家练了，健身房跑路了？”。
　　申振兴默默更正：“还没到时间，九月份才会倒闭。”
　　“那你后面锻炼怎么办，都在家？”
　　“教练会带我去别家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两年间教练上班的健身房已经倒闭三家了，九月份马上升级为四家。不过他习惯这个教练，后面单独和他谈好，直接让他负责和锻炼有关的所有事情。能多赚钱，很少提要求，教练也乐得绑定他，给他当老妈子，生怕他一不小心嘎嘣出事了，少了一笔额外收入。
　　“你饿了吗，要不要出去吃饭？”
　　詹川摇头：“我早上吃了，现在还没消化，等会儿再说吧。你饿了？”
　　申振兴也摇头：“我不饿。”
　　他好奇詹川早起的原因，在他的印象里，詹川是一个典型的夜间生物，天亮睡，下午醒，晚上在外面，这才是他的正常作息。
　　不过很快詹川就自己告诉了答案，他提起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在申振兴眼前晃。
　　“当当，猜猜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