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肖百川？不 ...
-
绕了一圈，话又绕回来了。
詹川弯下腰，咧开嘴无声闷笑，刚才那点情绪全被笑没了。他一翻身，跨坐在申振兴腿上，膝盖抵着沙发，手捧起申振兴的脸，抵着他额头，在他嘴巴上啄吻。“不说这个了。本来我也没打算问这些，我是要问别的来着。”
申振兴张着嘴正舔他嘴唇，被拉了距离，茫然地问：“什么？”
“咳咳，”詹川清清嗓子，坐直身子，“其实我说之前那些，是想说祁茂这家伙给我灌了半瓶红酒来着，所以……”
“所以我后面问你这些，你就当我酒劲上头吧，不爽也憋着，必须回答。”他一鼓作气说出来，“我问你，昨晚上肖百川跟你说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申振兴更加茫然：“肖百川？谁？他说了什么？”
他翻过昨晚的记忆，刨除印象最深刻的部分，苦思冥想，总结道：“他问我，约吗，我说，不约。”
事实上昨晚肖百川是来搭话的人中的哪一个，他已经都记不清了。面对从头到尾说一遍的要求，申振兴绞尽脑汁，尽量简短地把昨晚的经历重现出来。
收到詹川的消息时是晚上六点多，那时他正在加班，在通风橱里拿排枪移液，重新配了一组进样板跑数据。旁边站着新来的菜鸟，兴致勃勃地瞪大眼睛盯着他，不仅不为自己胡乱操作浪费仪器一下午时间羞愧，反而还大言不惭下次一定不会有问题，谢谢老大给我擦屁股。
你倒是眼珠子落到我手上学一下操作。申振兴内心无语，转念一想，跟着他学，岂不是越学越出错，越是老手越喜欢违规操作来着。要平时早光着手就上手了，今天还是看在周一要被抓去开大会，穿了一套正式点的套装，马甲领带都整齐全了，不想试剂沾到才戴手套钻通风橱。但动作也说不上多标准，熟能生巧，他早已习惯快速操作完这些小步骤了。
“你去把这板换上，做好标记。换个新的AB液，别让晚上跑空了。”他扯下橡胶手套，塞进右侧实验服口袋里，从裤兜里拿出一直在响的手机。
叮咚，1个联系人发来1条消息：“我刚下飞机，李成给我打八百个电话。”
叮咚，1个联系人发来2条消息：“说我失踪一个月了，大家都翘首以盼等着给我接风，要我赶紧去OOR等着。”
叮咚，1个联系人发来3条消息：“你来吗？”
点进去，叮咚，川流不息：“好久没见了，来给我接风吧。”
他看了下顶端右边的时间，18点49，通勤车早下班了，想回市里只能自己开车。或者还有个办法，叫个黑车包车过去。正犹豫着，就见手机里又跳出来两条消息——
川流不息：群聊截图
川流不息：“已经提前商量要灌我了（无语）”。
千仞壁：“去。”
回完消息，就看见菜鸟在旁边等候指示：“申工，我弄完了，可以下班了吗？”
菜鸟姓齐名明明，还没正式毕业的刚出炉社会的年轻大学生，家就在附近不远的小镇上，不着急回家，就爱快下班磨洋工，在办公室蹭空调打游戏，一遇到事情就嘴巴甜的老大前老大后转圈，不过平时上班也还算靠谱，但今天从下午就开始心不在焉，神思不属捅娄子。
齐明明转着眼睛卖可怜：“老大，我今晚真的有事，我女朋友发了死命令了，再不去接她，我就要回归单身了。老大我以后配样一定一万个仔细，再也不敢走神了，老大……”
申振兴突然想起齐明明之前在办公室扯淡提到过，他大学就谈了学妹，女朋友还有一年毕业，好像是在师大上学，问道：“你要开车去大学城？”
齐明明猛点头。申振兴和颜悦色和他商量，现在就放你走，顺带把我放到离大学城附近的地铁站怎么样？两人愉快达成共识，申振兴给他扫尾，也不指望他磨洋工了，自己抓紧把该设的参数设了，检查了各项标识，确认没问题后，拎起工牌下班。齐明明跟在他身后翘首盼着，就等一声令下取车出发。
偏僻点的郊区还好，一路飙车，进了市区车速慢下来了，申振兴在副驾都看到齐明明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有人给他发了好些条消息。到大学城那块地界了，堵了。堵车，人走到哪哪就是人行道，管你车道不车道的。齐明明没招了，卡在红了绿，绿了红，变了两轮都没过去的路口，接起了电话，嘴里宝宝乖乖喊个不停，斜着脸偷着瞧副驾的表情，小声哄道：“我马上就到了就一个路口了，这不是公司有事安排我加班么，你继续在店子里歇着，等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完电话，讪讪一笑：“没办法，对象就是要哄的。”申振兴不置可否。齐明明继续发表恋爱经：“老大你是一个人惯了，真不懂谈恋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就像明明是两个人，但她总恨不得我俩共用一个脑子，一不高兴就默不吭声，啥事也不说出来，憋久了直接来一句分手算了吧，反正你也靠不住。我靠。不过久了大概也知道她七弯八拐地想听啥，就是每次猜起来也是挺费劲的……喂？啊我快到了，宝你出来吧。”
申振兴见他表情又喜又愁的，若有所思。确实，猜一个人的想法不难，精准猜中是需要消耗很多精力的，所以大家坦诚点，开诚布公的有什么说什么，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过了一阵，车窗被敲了一下，齐明明把两边车窗都降下来。“宝宝你坐后座去，这我公司老大，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外面站着个中等个子的女孩子，齐刘海，马尾辫，不耐烦抱着胸拉着脸正想说什么，见副驾坐着个板板正正打着领带的高大男人，头发整个向后抓起来，手按着脑袋，垂眉搭眼地侧脸看过来，一看就很社会人士，忍住了没说话，给面子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她深呼吸两口气，冷静地宣布：“齐明明，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妈，也没兴趣一天到晚跟揣摩你的脑子有几条沟壑，我要准备期末考试考证实习，很忙的，请你以后没事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骚扰我的朋友。”冷笑一声，“不是叫几声宝宝就长大成人了。”说完打开车门下车，不一会儿背着书包拎着电脑包从店里出来，绕过车子往旁边学校大门方向走了。
申振兴：“……”
齐明明眼泪在往外飚：“没事，我知道。她就是期末周烦，后面我可以哄好她的。”
申振兴默默下了车，看地图自己往地铁站方向走。他认为这个女孩不会回头，他只带了齐明明一个月都能发现他跟小孩一样喜欢躲别人后面推责，推一下走一下，总等着别人发话做决定，自己好顺水推舟当甩手掌柜。对他的另一半来说，带一个孩子长大太累了。很明显，她是有自己前进方向的人，并不想养个大孩子。
这世上大概关系的开始实在太过轻易，可能只是简单的一个念头，一次眼神的对视，一首同听的老歌，并很明显持续下去就不简单了，只靠一个人支撑并无法激支撑这段关系维续长久。很多人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轻易地应允了一段关系，最后又半途撒手。
被放在半路的人怎么办呢？
申振兴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在扎堆出来夜间觅食的学生堆里走了半小时到地铁站，一身热汗，早上打的发蜡也固定不住了，几缕散下来搭在额角。他把扎眼的西装马甲脱下来手拿着，松了领带，解开一颗扣子散热，靠着车厢神思云游等到站。
因为种种耽搁，到达OOR已经是十点半了。他惯常坐的单人位已经被人占据，不得不换到另一处四人座。新位置刚好正对着一条U形长沙发，上面坐满了人，年轻鲜亮，活力十足，正聚集着亲热地谈笑。里面一个碎发三七侧分，长度中不溜的鹅蛋脸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背后还印着一只皮卡丘，好像刚从学校溜出来，正被两面夹攻地被人强行补酒。他抬起胳膊COS自由女神，紧紧地抓住酒杯举得高高的，满脸无奈地对左右两个贴着他不放，始终握着酒瓶等着机会的人求饶，冷不丁后面冒出一个人踩着沙发硬着把他的杯子抓下来给补满了。
在一堆人的起哄中，这个人歪着头露出个没办法的无奈笑容，爽快地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倒着杯子抖了抖，冲周围人挑眉示意。旁边俩监督的服气地搂他肩膀，连声夸川哥大气，不闹腾了，挨着坐下来问他话，一个人讲完了又换了个人坐旁边来找他。
长得白白净净的，顺毛搭着额头一看就很乖巧，就是表情不咋合气氛，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半跪在沙发上和人贴着耳朵讲悄悄话。
申振兴坐下后刚好能看到这一幕，看着他左右逢源，迎来送往，接客不停。
“你一个人吗？”一个声音传过来，原来这个座位里有人。
申振兴点头。
“我也一个人，加个微信？”
申振兴摇头，骗他：“我在等人。”
那个人“哦”了一声，又垂头摆弄手机，没再理他。他们两个相安无事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发呆休息，一个对着手机屏幕放空。中途服务生过来一趟，申振兴点了杯气泡水，一口气喝了一半。
从下午开始他就没空喝水，水粮未进，一路上跌宕起伏的，他也没心思吃东西，就这么干熬过来。
服务生又过来送了两次酒，申振兴没接，靠着椅背发呆，目光直直穿过酒吧昏暗炫彩的大厅，落到正前方，涣散间似乎看到对方对他眨眨眼，露出一颗明显的小虎牙笑。
他在脑子里回味勾勒虎牙的形状触感，嘴里好像渗出点锈味，和上次被尖牙滑破舌尖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个不认识的人以为他醉了，在他身边坐下，问他住哪。他收拢思绪，看了眼这人，戳破道：“我没喝酒。”
“滚。”里面看手机的这人纠缠不休话多扰民，生硬地吐出一个字赶人，又嫌这人骂骂咧咧的影响心情，直接骂道，“让你滚，你踏马听不懂人话是吗？！”
人继续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路说神经病奇葩之类的，败坏别人的享乐气氛去了。
“谢谢。”申振兴和他道谢。他却用奇异的眼光看他，半晌从里侧挪出来点，问道：“你没事就来这儿，基本不吃也不喝，是在这里打坐的？”
他坐出来后，申振兴才看清这人穿着一身黑色无袖背心套装，把外面牛仔外套的帽子也扣上了，灯光也只能隐约打亮他下半张脸，硬邦邦的表情，典型的死人脸，反倒是眼睛在黑暗里透着一丝光亮。
“还是你觉得这样子比起其他人更加特别，能吸引更多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