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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牛马打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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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夏天的天亮得早,当起床闹铃响起时,从未拉好的窗帘缝隙中已经透出几丝青蓝光线。
申振兴还未睁开眼,先伸手去摸索还在响铃的手机,硬扒开一块眼皮去关闹钟,泄气地闭紧着眼,堪称无力地抬手揉着胀痛着的太阳穴。
很显然的睡眠不足后遗症。
硬撑着起床后,去浴室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眼睛都睁不开的自己,又忏悔一次昨夜不该色欲上头。用冷水给自己稍微清醒一下后,他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了,不能再多耽搁,急速刷牙洗脸,去衣柜取今天的工装。
纯色衬衫,浅色背心,深色西裤。千篇一律,老气横秋,但绝不出错。即使是拉紧窗帘看不清细节的主卧里,从衣柜随机拿两件,也能凑成一套。
申振兴脱下睡衣,迅速套上内裤,穿好外裤和背心,坐在地上穿袜子。抬起头,床上詹川正侧着头睡得正香,申振兴早上一连串的动静也没吵醒他。明明看不清,申振兴却脑子里却浮现了他熟睡的具体样子。
没有打扰他,申振兴拿起衬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边走边套扣扣子,又弯腰从客厅地板上捡了皮带穿好,卡在六点半出了门。
每天早上的出门时间是固定的六点半,等电梯下楼,出小区走到地铁站至少十分钟,而地铁固定在六点四十三会进站一趟,六点五十五能到目的站点,出站步行要三分钟到通勤班车候车点。七点的通勤班车偶尔迟到几分钟晚发车,绝不会提早发车。若按照规定的车速行驶,四十五分钟后能到达公司,满足八点前打卡,还能去食堂吃个早餐。
申振兴早就算好了时间。若错过六点四十三的地铁,下一班是四分钟后发车,到候车处至少七点三分了。申振兴并不想赌班车师傅今天是否准时,赌错了的后果是下一班通勤车七点半才来,等到了公司已经错过打卡时间。如非必要,申振兴不希望自己的考勤上显示迟到这一项。
合理的时间规划有效地节约了时间,申振兴完美地执行了上班时间程序,在六点五十八,准时到达候车点,排在隔壁部门的老熟人后面。
老熟人名叫简浩,两个人原先是一个部门一个大办公室的工友。后面公司说要业务升级,专业化办公,要成立新部门,便把大办公室拆成两半,立了一堵不隔音也不坚实更不遮挡的玻璃墙,把原来的部门的人拆组分到了两边,挂上两个新名牌,周一开会便宣布新的数据部和研发部成立了,专业化办公也升级完毕。申振兴和简浩就这样被重排了工位,成为了隔着玻璃墙工作的隔壁工友,都不用窜门,打个手势就能约好出去放风。
简浩明显也没睡够,正揉着眼睛打哈欠,瞅见申振兴站过来,奇怪道:“你昨天不是加班,怎么没睡宿舍?”
申振兴没多说:“晚上有事回来一趟。”
简浩也没多问,又道:“这天天早上赶车真熬人,要不是我要赶回来陪老婆,我真恨不得待宿舍睡到八点。”
简浩今年过年期间才结的婚,在老家办的喜宴,给公司部门的老同事都发了请帖。申振兴也随了礼,但没去吃饭。他原先住宿舍,总是卡着七点五十五起床,飞速洗漱后直接跑去打卡,就五分钟时间,不仅没迟到,还能从食堂带俩鸡蛋做早餐。
申振兴笑了笑,见车来了,应道:“上车补觉吧。”
园区大多数公司都是下午五点半下班,但仅有几家有公司和申振兴所在这家一样八点上班,七点的通勤车人并不多,空位很足。申振兴找了空位坐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上班去了。”又掏出耳机带上,双手合抱,闭上眼补觉。
中途陆续有人上车,他感受到身旁有人坐下,在车辆行驶的摇晃感中,他又转瞬进入了浅眠状态。手机连续震动几下,把他惊醒,他亮屏看了时间,又辨认了车外景象,确认还在半路后,解锁手机去看消息。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往下拉对话框,原本就有未读提醒的工作群又提醒有人艾特。申振兴往下翻了翻,五六个群里一大早都有新消息,还有手下新人半夜十二点半发的请假告知。翻回上面,是领导单独的私信,问昨晚新数据结果出来了没,发送时间是七点二十八。
他没有点进去,把手机一灭屏,闭着眼又躺回椅背,继续补觉。浑浊的大脑压根都想不起来昨晚接收了什么数据,更别说回复。
又眯了会儿,闹钟响了,申振兴在刚开始震动时就赶紧关了,以免影响车内其他补觉的人。掀开车帘,熟悉的路旁景色映入眼中,快到公司了。
下车后先去拿工牌打了卡,申振兴人还没清醒,面无表情地跟简浩往食堂走。在排队买面时碰到正端着面碗准备找地坐下的领导,面还没放下,先问:“振兴啊,你们那个组昨天新的数据情况怎么样?”
申振兴假装回忆,“数据还行,就是还需要整理。您先吃着,等会儿我理好了去您办公室跟您汇报。”回完话也排到了,领了碗汤面,找了个离领导最远的空位坐下,眼瞅着快八点了,三下五除二囫囵下肚几口,差不多胃里有点垫底的,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又卡着八点前转回公司刷卡进门。
到了办公位上,来不及多休息,先拿手机回新人,让他去系统里补上请假流程。又去找手下的两个小兵要了昨晚的数据,对着奇形怪状毫无关联的数值,苦思冥想出一套解释后,趁着领导还在办公室喝茶没去厕所,赶紧去汇报。两个人有模有样探讨后续优化方向半天后,领导憋不住了,暗示新思路给了,汇报结束赶紧滚蛋。
申振兴得了命令火速退场,把手下两个小兵抓过来,改了两个时间值,让他们跟着之前的方案一起再来一遍。再把工作群打开,看完所有新消息,把涉及到自己的部分处理了,忙完这一通,已经快十一点,上午也快结束了。
早上的消息仍停留发出那条。
申振兴按灭手机,见玻璃对面简浩开始使眼色,点点头,把电脑锁屏后,端着水杯往茶水间走。接好了水并没着急回办公室,而转出到了外侧走廊通风窗口。过没两秒,简浩和他部门的另一个男同事郭佳坤也过来了。
简浩从腰兜里掏出一包烟,分给两人。申振兴接了,夹在指尖,没急着点。郭佳坤拒了,说是要备孕,准备戒烟了。简浩闻言烟叼嘴里,愣是没点,叹气道:“你们都备孕了,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郭佳坤:“这也是年纪到了,家里总是在催,我们两口子也不想等了。再等几年,也存不下多少钱,先备孕看看吧。”
“说是这么说,养孩子花销少不了。我和老婆才办完酒,家里就念叨生孩子。我俩合计什么都没有,哪敢生……按我老婆意思,先存钱把房子定下来才是关键。”
申振兴喝着茶,听两个已婚男人互相吐苦水。他一个未婚人士也接不上话,只在简浩问起他房子时,回道:“正还着呢,每个月这点钱基本都砸房贷里头了。”便见简浩心有戚戚然:“不买房不行,买了房吃喝玩乐是别想了,等养了孩子连烟都抽不起了,哎……”
三个人借着抽烟在外放风个十分钟,早就是多年的共识。却没想现在三个人捏着烟,没一个点上,反而话题又从养家糊口转移到工作上了。
郭佳坤问:“你顶上那个还在让你折腾那新东西呢?”
申振兴点头,简浩在旁边接腔:“刚早上食堂里还在问数据呢。就这破项目还要一直找点更数据,不知道老刘怎么想的。”
“他就想多立几个项目,好拿出去凑数呗。关键是那么多个项目,好做点的都给别的组,剩下的不好做的都塞给你,这么折腾下去,你年底够呛能交差。”
简浩也接话,“老刘这人有点偏心眼,又爱打官腔,你本来就半路转到他手底下,跟他合不来,往后够呛,估计你得自己找找主意。”
申振兴没接话,端着杯子喝茶。他俩的意思申振兴都明白,他自己的尴尬处境他也心知肚明。申振兴在这个公司待了七年,从刚毕业就在这儿上班。最开始他是跟着老刘同级的另一位组长,在她的栽培下,申振兴很快就上手了相关工作,跟同批入职的另一位同事组队接项目。干了三年后公司扩张,开新部门后,上面的人把所有人都提了一级,好扩充招人,申振兴就这么升级为了新组长。而他的原组长原本应该升任部长,但奈何刚好检查出刚怀上的二胎有流产风险,请假回家休养,原先的项目搭档也借着这次职位调整做跳板换了新公司,公司便把剩下来的申振兴分到了老刘手底下。
刚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老刘分什么就做什么,但随着老上司产假结束复工后,进入到隔壁部门管数据后,老刘就开始分给肖振兴一些被叫停后又重开的翻新项目了。原来带在手底下的熟练的员工也被找理由划给别的组,美其名招来的新人学校背景好,跟着申振兴好发挥所学集思广益。
可申振兴手底下的活儿不好干,大多数人会选择转组。申振兴去年就接手了十来个从零开始的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塞,最终只有三个坚持了三个月没跑路,勉强调教上路后,磕磕盼盼凑成了一个组。不过老刘上个月又加塞了一个鸡肋项目,又塞下顺带一名新的零经验毕业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
申振兴前年刚开始被使袢子时每天睁眼闭眼都在愁项目汇报,每到要准备跟老刘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前一晚就整宿睡不着觉,熬了半年把自己熬成神经衰弱。
为什么不离职?
好问题。因为那会儿他脑子一热发癫买了一套新房子,刚还了半年贷款,投进去了全部存款,又预支了以后每个月大半的工资,容不得收入有断档。老刘也是掐着房贷,怎么揉搓他也不担心。
到后来经济稳定些了,想要离职时,公司要提拔老上司上位当部门经理,老刘不服,两人斗法,老上司借着老刘争项目管事权一事又把他给要了回去,给他单独升了级又涨了薪,挂到数据部当副部,也不用他操心部门整体安排,只用帮她分摊几个小组推项目进度就行。但要求就是他得单独带一个组来进行研发部和数据部对接,仍由老刘负责,专门接手老刘任务里谁都不愿接手的难啃骨头。
哦豁,好消息,升职了。坏消息,低老刘半级,不仅归他管,还要多了个被名正言顺刁难的理由,左看右看还不如之前研发部当小兵只管做实验的时候呢。
上面两个不对付领导,下面新手上路,跳槽找不到同等待遇,离职又有房贷压着。那就继续忍者呗,忍着忍着,好像也能习惯了。
申振兴苦中作乐地想,还好反正我本身就是一个能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