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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水军也是会留痕的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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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照眠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窗外天色还没彻底亮，旧物店二楼的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后潮湿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黄纸边角轻轻翻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再亮。
再暗。
沈照眠伸手摸过来，看见周特助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热搜截图。
#沈照眠消费亡者#
第二条。
#林栀案疑似剧本#
第三条。
#沈明珠回应红绳#
第四条。
#旧物修复师真能听见死人说话吗#
沈照眠看着最后一条，指尖停了一瞬。
这条最毒。
前面几条只是骂她蹭热度，骂她拿死者流量赚钱。
最后一条，却是冲着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来的。
她垂下眼，点开热搜。
最上面是一段沈明珠的视频。
视频里，沈明珠穿着浅蓝色针织衫，妆很淡，眼睛红红的，像一夜没睡。她没有提沈照眠的名字，只对着镜头轻声说：
“林栀同学的遭遇，我很难过。可是把一个已经离世的女孩反复拖出来，让她的家人再次被网暴，这真的是正义吗？”
“至于那条红绳，是当年慈善晚宴的伴手礼。很多人都有，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一切都扯到沈家身上。”
“如果姐姐对我有误会，我愿意私下沟通。可是请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视频只有一分钟。
每一句话都很轻。
每一个字都像在退让。
可评论区已经炸了。
【沈明珠好惨，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她？】
【真千金回来之后沈家就没安生过吧。】
【沈照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
【拿死人炒热度真的下头。】
【她说自己能听旧物心声，这不就是封建迷信诈骗吗？】
沈照眠划到这里，指尖冷了一点。
她没有继续看。
楼下传来脚步声。
她换了衣服下楼时，傅闻璟已经坐在旧物店的长桌边。
他昨晚大概也没睡多久，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眉眼比平时更冷，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还有一小碟剥好的橘子。
沈照眠看了一眼橘子。
“傅先生现在改行卖早餐？”
傅闻璟抬眸。
“医生说，你醒来先吃东西。”
沈照眠坐下，捻了一瓣橘子。
很甜。
她咽下去，才问：“热搜是沈明珠买的？”
周特助抱着电脑站在旁边，脸色一言难尽。
“买得很急，也很粗糙。前半夜先投了五百多个营销号，后半夜换了一批水军矩阵，统一话术是‘沈照眠消费亡者’‘玄学诈骗’‘碰瓷沈家’。”
沈照眠点点头。
“挺努力。”
周特助：“……”
这听起来不像夸人。
傅闻璟看向她：“要压吗？”
沈照眠摇头。
“压下去做什么？”
她拿起那枚校服纽扣。
纽扣被封在透明证物袋里，昨晚归于安静后，就没有再发出声音。
可此刻，沈照眠看着它，却仿佛还能听见林栀那句很轻的“往前走”。
她低声道：“她买了这么多水军，总得让大家看看，钱花到哪里去了。”
上午九点，归眠旧物修复工作室开了直播。
这一次，沈照眠没有摆旧物修复台。
镜头前只有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校服纽扣。
一份公证书。
一只被密封在证物袋里的红绳珍珠手链。
直播刚开，在线人数就冲到了二十万。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来了来了，她终于开播了。】
【还敢播？】
【沈照眠你是不是该给沈明珠道歉？】
【别拿林栀炒作了好吗？】
【玄学诈骗滚出去！】
沈照眠看着那些弹幕，神色很平静。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骂回去。
她只是打开第一份文件。
“今天不算命。”
“也不聊玄学。”
“只聊证据。”
弹幕停了一瞬。
沈照眠把公证书推到镜头前。
“这是昨晚直播回放、原始数据、后台弹幕记录和视频恢复报告的公证材料。”
“林栀案相关证据，已经同步提交给警方和教育部门。”
“也就是说，昨晚不是剧本，是实名报案后的公开证据保全。”
她抬眸，看向镜头。
“说我编剧本的人，可以继续说。”
“但记得带身份证去法院说。”
弹幕卡了一秒。
随后，刚才刷得最凶的几个账号忽然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法院说。】
【她真的一句废话都没有。】
【爽了，昨天骂剧本的出来啊。】
【先别急，沈明珠说红绳是伴手礼，她怎么解释？】
沈照眠像是看见了那条弹幕。
她拿起桌上的红绳珍珠手链。
手链很细，红绳已经有些褪色，珍珠却保存得很好。它被压在证物袋里，灯光一照，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这条红绳，确实出现在江城七中慈善晚宴伴手礼名单里。”
弹幕立刻又起来了。
【看吧！沈明珠没撒谎！】
【她自己都承认是伴手礼了。】
【这不就是碰瓷？】
沈照眠没有反驳。
她点开第二张图。
那是一份十六年前的慈善晚宴采购清单。
“那场晚宴一共准备了三十条红绳珍珠手链。”
“其中二十九条，是普通伴手礼。”
她停了一下。
“只有一条，是特别定制。”
镜头放大。
清单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备注。
——MZ-07，单独包装，珍珠内侧刻字。
沈照眠把证物袋翻过来，用高清镜头对准那颗珍珠底部。
珍珠被金属托半包着，肉眼几乎看不见字。
可在放大镜头下，两个细小的字母浮出来。
MZ。
弹幕彻底安静了。
沈照眠声音依旧平稳。
“这条，不是普通伴手礼。”
“是沈明珠的定制款。”
“她说很多人都有，没错。”
“但林栀案截图里出现的这一条，只有她有。”
直播间人数瞬间冲破五十万。
【卧槽！】
【MZ，明珠？】
【这还能洗？】
【所以她昨天哭着说是伴手礼，是故意混淆？】
【刚才骂碰瓷的账号呢？】
几乎同一时间，沈明珠的视频评论区开始反噬。
周特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明珠那边删评论了。”
沈照眠轻轻“嗯”了一声。
“别急。”
她点开第三份文件。
“这份，是晚宴主办方当年的宾客签到表。”
屏幕上出现一排名字。
沈明珠。
周妍妍。
陈嘉乐。
许知微。
林栀。
沈照眠指尖在“林栀”两个字上停了停。
“这场慈善晚宴的主题是资助贫困学生。”
“林栀是被资助学生代表。”
“周妍妍和另外两名霸凌者，是校董家庭代表。”
“沈明珠，是沈家基金会的代表。”
弹幕里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他们不只是同校同学。】
【他们早就认识。】
【沈明珠视频里说不知道为什么扯到她，装什么啊？】
沈照眠抬眸。
“更巧的是。”
她打开一张转账截图。
“林栀出事后第三天，沈家基金会向周妍妍父亲名下公司转了一笔五十万的咨询费。”
“这笔钱，又在当天晚上转入林家账户。”
“备注是——困难学生慰问款。”
林岁安坐在镜头外，听到这几个字时，整个人狠狠一颤。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发痛。
“那笔钱……”
沈照眠看向她。
林岁安声音发抖：“我妈当时说，是学校给姐姐的补偿。她不知道那钱是从周家绕过来的，也不知道是沈家基金会先转的。”
沈照眠点头。
“所以今天这件事，不只是霸凌。”
“还有封口。”
弹幕炸得几乎看不清。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拿慈善基金封死者家属的口？】
【沈家基金会出来说话！】
【沈明珠刚才说无辜？她哪里无辜？】
就在这时，直播后台弹出连线申请。
申请人：沈明珠。
周特助下意识看向傅闻璟。
傅闻璟没有说话，只看沈照眠。
沈照眠点了通过。
画面切开。
沈明珠出现在另一半屏幕里。
她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像是被全网逼到无处可退。
“姐姐。”
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不能这样引导网友。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基金会的转账不是我经手的，红绳也是助理准备的。我只是参加了一场晚宴，为什么你要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沈照眠看着她。
“我说错在你身上了吗？”
沈明珠一怔。
沈照眠问：“我刚才说的每一句，哪一句是定罪？”
沈明珠眼泪落下来。
“你把我的名字挂出来，不就是想让大家骂我吗？”
沈照眠轻声道：“沈小姐，你昨晚让水军骂我的时候，不也把我的名字挂出来了吗？”
沈明珠脸色一白。
弹幕瞬间刷疯。
【反杀！】
【她怎么敢装受害者啊？】
【昨晚全网骂沈照眠的时候，她怎么不说不要网暴？】
沈明珠咬住唇。
“我没有买水军。”
沈照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看向周特助。
“麻烦。”
周特助把最后一份材料投上屏幕。
那是一份公关公司合同。
甲方：江城明珠文化咨询有限公司。
乙方：星桥传媒。
服务内容：舆情引导、热搜维护、负面词条压制、指定账号矩阵发布。
重点话术截图被放大。
——沈照眠消费亡者。
——沈照眠玄学诈骗。
——沈照眠碰瓷豪门。
合同签署时间，是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沈明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个干净。
周特助声音温和，却刀刀见血。
“江城明珠文化咨询有限公司，法人是沈小姐的私人助理。”
“付款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沈小姐本人。”
“平台已经配合保全后台数据。刚才直播间里带节奏的账号，有三百七十二个来自同一批投放。”
他顿了顿。
“沈小姐刚才说没有买水军。”
“需要我继续放付款凭证吗？”
沈明珠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彻底沸腾。
【爽死我了！】
【水军也是会留痕的哈哈哈哈。】
【沈明珠刚才还哭！】
【她买水军骂别人消费死者，然后自己装善良？】
沈照眠看着屏幕里的沈明珠。
她没有笑。
也没有露出胜利者的神色。
她只是问：“沈明珠，林栀死的时候，你知道多少？”
沈明珠眼神猛地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被霸凌？”
“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妍妍威胁林岁安删视频？”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五十万是封口费？”
“不知道！”
沈明珠声音骤然拔高。
她像是终于被逼急了，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她家里困难，想帮她。我没有害她，也没有让她去死。沈照眠，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逼成凶手？”
沈照眠垂眸，看向桌上的校服纽扣。
她没有碰。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能再乱用能力。
第28章那一次，已经让她整整一夜手脚发冷。傅闻璟放在她掌心的那颗糖，她到现在还记得糖纸被捏碎时的触感。
可就在这一刻，纽扣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敲门。
沈照眠指尖微顿。
傅闻璟几乎同时看向她。
他低声道：“沈照眠。”
不是警告。
是担心。
沈照眠没有看他，只轻轻按住证物袋边缘。
没有直接触碰。
隔着塑封袋，冷意仍旧透了出来。
林栀的声音很远。
远得像被雨冲淡。
“她说……”
“别闹大……”
“明珠姐会不高兴……”
只有三句话。
不到十秒。
沈照眠立刻松手。
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她抬手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压了下去。
傅闻璟站在镜头外，手指已经攥紧。
沈照眠放下水杯，抬头看向沈明珠。
“周妍妍威胁林岁安删视频那天，说过一句话。”
沈明珠整个人僵住。
沈照眠慢慢道：“她说，别闹大。”
“明珠姐会不高兴。”
沈明珠瞳孔一缩。
只是这一瞬，就够了。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照眠轻声问：“沈小姐，你刚才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明珠终于慌了。
“我没有！这是你编的！你根本没有证据！”
沈照眠点头。
“这句话目前确实没有录音证据。”
沈明珠刚要松一口气。
下一秒，沈照眠继续道：“所以我刚才没有把它提交警方。”
“我只是问你。”
她看着沈明珠，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怕？”
沈明珠的脸彻底白了。
她猛地切断连线。
屏幕回到沈照眠一个人。
直播间弹幕刷得像疯了一样。
【她怕了她怕了！】
【那一瞬间的表情绝了！】
【沈照眠真的不乱扣罪，她说没有证据就没有提交，反而更可信。】
【比沈明珠哭一百句有用。】
这时，周特助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神色微变，很快看向傅闻璟。
傅闻璟淡声：“说。”
周特助道：“教育部门刚发通报，江城七中林栀案启动专项复核。涉事教师停职，原校领导接受调查。”
林岁安猛地捂住嘴。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周特助又看向沈照眠。
“警方那边也确认了，周妍妍等人会被传唤。”
旧物店里安静了一瞬。
沈照眠低头，看向那枚校服纽扣。
纽扣终于不动了。
它安安静静躺在证物袋里，像一颗迟到了很多年的扣子，终于被人重新缝回了衣襟。
沈照眠腕间，那道浅淡的归息纹微微一热。
这一次，不是刺痛。
是很轻的暖意。
像有人隔着旧时光，轻轻握了她一下。
林岁安哽咽着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
她声音颤得厉害。
“他们要查了。”
“你听见了吗？”
沈照眠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轻轻关掉直播。
屏幕暗下去后，旧物店里只剩林岁安压抑的哭声。
傅闻璟走到沈照眠身边，把一张纸巾递给她。
沈照眠接过，却没有擦眼泪。
她没有哭。
只是手很冷。
傅闻璟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桌沿上带下来。
“下次不准这样。”
沈照眠抬眸：“傅先生开始管委托流程了？”
“不是委托流程。”
傅闻璟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是你。”
沈照眠怔了一下。
他的掌心很热。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颗橘子糖，又想起很久以前，外婆也会在她碰完冷物之后，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人活着的时候，原来也是可以成为某种归处的。
沈照眠垂下眼。
“我有分寸。”
傅闻璟淡淡道：“你的分寸，就是脸白得像要去见阎王，还问阎王收不收加急费？”
沈照眠：“……”
她差点被气笑。
周特助默默低头。
不敢笑。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忽然响了。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
他撑着一把黑伞，眉眼温润，像从一幅旧画里走出来的人。雨水落在伞沿，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盒角包着银片，银片上刻着很细的纹路。
沈照眠看见那只木盒的一瞬间，腕间归息纹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林栀的声音。
也不是江梨月。
那只木盒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一声一声，近乎亲昵。
“小主人。”
“小主人……”
沈照眠抬起眼。
年轻男人也正看着她，微微一笑。
“沈小姐，久仰。”
“我姓陆。”
“陆怀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