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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蓝泠真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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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泠真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与蓝氏完全不同的淡紫色内饰。
我这是,到了莲花坞不成?
蓝泠真尝试着起身,却感到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只能缓缓靠在床头,稍稍撑起自己一些。
“别尝试了,医师刚走,你只是为那几个小的挡了几击,毒从不同的伤口进入,一时毒素入了体,侵入了旧伤,所以你才会昏过去。解药已经给你服下了,约莫再过一刻钟就可以解了。”
江澄站在门口,看起来刚刚进门。他半开着门,走近床边,向下看着蓝泠真,随后拱手正色道,“今日那怪物前所未闻,多谢蓝姑娘救下金凌,今日若不是蓝姑娘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蓝泠真不好意思道,“我本以为自己多识得几个东瀛的法术就得意忘形了,到头来还是让他们陷入危险了。金宗主他们伤的可严重?”
“哼,只有你一个人昏过去,其他人不过是皮肉伤。”江澄皱了皱眉,“我说你们蓝家人一个两个都不会好好说话吗?我也不是不知道你蓝玥有多少能耐。今日之事我都听他们说了,若不是他们碍手碍脚,你一个人不至于受伤。”
江澄的话说得实在是咄咄逼人,蓝泠真却仿佛没听到他语调中的阴阳怪气似的,惊讶道,“江宗主认得我?”
江澄挑了挑眉,仿佛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我是闭关一年,又不是十年。清谈会上跟在蓝曦臣身边的有哪些人我还是记得的。恭喜蓝姑娘了,刚从东瀛回来就新任代宗主一职。”
”不敢当。”
蓝泠真心中颇有些高兴,面上却不敢多显露一分。“无论如何,多谢江宗主出手相助了。”
她昏迷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被一个细长的东西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想来只有江澄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余力救自己吧。真是太糟糕了,成年后第一次有交集竟然就让自己这么不成样子地出现在他眼前。蓝泠真表面上装作十分淡定,但内心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必面对江澄。转而又意识到了重要的东西,伸手去摸额头。还好,抹额还在。
“不过江宗主,我的衣服…”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江澄一眼。江澄一愣,撇过头去回答道,“蓝姑娘不用担心,你的衣服被血污染脏了,又破损多处,我便叫来侍女为蓝姑娘你闭门换了我云梦女修的衣服。是备用的新品,还望蓝姑娘不要见怪。”
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妥,补充道,“本来蓝氏的小子们也想留下,但是他们也吸入了毒气,我便叫他们先去医师那里。事出紧急,江某只能将蓝姑娘就近带回莲花坞诊治,不过此事除了医师和那位侍女,以及阿凌…金宗主他们三个,其他人一概不知,定不会有损蓝姑娘清誉。”
蓝泠真心下也说不出是感动,羞愧还是激动,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江宗主,泠真自然是信得过的。此番真是感激不尽。”
两人似乎同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尚未解释,为何江澄现下独自在这里?
江澄轻咳一声,开口道,“其实江某前来是想归还姑娘一件物品,”他摊开手,打开一个包裹着什么的手帕,“蓝姑娘落下了这个。”
蓝泠真在看清他手上的物品时顿时感觉全身血液都凝结了。一颗银铃赫然陈列在他手中,上面的九瓣银莲依旧刻画的细节精妙,但上面的紫色吊穗已经有些褪色,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啊,这是……”
“蓝姑娘昏过去的时候掉出来的,刚才忙着便忘了,现在还给姑娘。”江澄将银铃递还回去。
蓝泠真沉默着收下,方才片刻的惊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江澄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这个表情,“姑娘是如何得的这颗银铃?”
蓝泠真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眼神,随后叹了口气,“故人相赠……”
她没有说完,在江澄耳中听着就像是那故人早已逝去。蓝泠真的父母并不是江氏出身,江氏的银铃非特殊情况不能赠与他人,所谓特殊情况也都是诸如身死道消,结为道侣兄弟等情况。看这幅表情,恐怕二人之间情谊深厚,江澄本也没打算深究,干脆道,“既然如此,银铃上的术法早已消失,虽然江家的清心铃术法并不外传,但姑娘大可将银铃收着,只是还请不要佩戴。”
“多谢江宗主。”蓝泠真重新抬起头,对着江澄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江澄见她醒来无碍,便开门让下人去传话蓝景仪他们,处理完伤口后再带他们过来。
他转身正准备离去,却被蓝泠真叫住,“江宗主请留步!”
“蓝姑娘还有什么事?”
蓝泠真自知现在他们孤男寡女留住江澄甚为不妥,但今日之事实在蹊跷,不得不通知云梦也有所警惕。她挣扎着半坐起身,严肃地开口道。
“江宗主可已查看了那妖兽?”
江澄点了点头,知道她要说的事情是这个,关上了房门。“我听金凌说了,是蓝姑娘你发现的东瀛阵法的痕迹才破的阵。”
蓝泠真点了点头,将当时的发现一应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我没说,但我带回来的东瀛古籍里,记载了众多独有的妖物,今日之妖兽令我想起了在东瀛曾见过的一枚家纹,然而匆匆一瞥,如今竟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家族的阴阳师可以驱使此物。”
“你是说有东瀛人不怀好意来我们这儿养蛊?”江澄疑道。
蓝泠真点了点头,活动了下手腕,身上的麻痹大多已解,再过一会应该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江澄听完,脸色却是十分的不好,“东瀛,又是东瀛…”
蓝泠真早已听闻当初他们一行人上乱葬岗就是中了苏氏弹奏的东瀛邪曲而失去灵力,江澄必然恨之入骨。她缓缓道,“泠真回到姑苏后一定会继续调查,藏书阁中应当有所记载。只是要劳烦江宗主,若是碰到可疑的外邦人,请务必告知。”
江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蓝姑娘鞭法与剑法结合得实在是不同寻常,可我从未见蓝氏本家弟子习鞭的。不知蓝姑娘师承何人?”
蓝泠真淡定道,“剑法不过是本家的剑法。至于鞭法,我母亲乃眉山虞氏中人。虞氏女修擅鞭,想必江宗主也是知道的。我的鞭法便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听此江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没有继续表现出来,“果然,倒是与我有几分相像了。我母亲也是眉山虞氏出身,不知蓝姑娘可有见过。”
“是啊,紫蜘蛛的称呼如今也仍旧响亮。我母亲便是与虞夫人一同长大的,虽然她二人成年后便不再有太多机会见面,虞夫人的英姿我也是见过的。”蓝泠真抚摸着银鞭,眼神不自觉地陷入对过去的追忆,“这挽银鞭无问便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她作为虞氏弟子最后留在这世上的东西了。只是母亲自我幼时就不在身边了,所以玥于剑鞭结合并不精通,不过是自己胡乱摸索,并不常使用。“
“……节哀”
蓝泠真叹了口气,“江宗主不必挂怀,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倒是江宗主的鞭法盛名已久,玥早就想请教一番了。”
如此如此,二人便开始谈论起鞭法心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交谈间听到一伙人朝这边走来的声音。江澄打开房门,蓝景仪首当其冲进来。
“玥姐姐!你吓死我们了!哎呀你怎么换了身衣服。江宗主你对玥姐姐干了什么?!”蓝景仪一见到蓝泠真就扑了上来,蓝泠真早已将银铃收进怀里,此时抬手拍了拍他脑袋,轻声阻止了蓝景仪的话,“景仪,注意言辞。我的衣服破了,江宗主好心让侍女给我换的。”眼角瞧着江澄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解释道“抱歉,江宗主,这孩子向来这样,失礼了。蓝家重男女大防,但我身为本家人,幸得蓝叔父多年栽培,故而常常会来教导下小辈。景仪这孩子更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十分亲近。”她将一只手指轻放在唇边,轻笑道“还望江宗主连此也一起保密。”
于战斗时的她完全不同,此时的蓝泠真褪去了全身的凌厉,只剩下温婉可人。蓝氏自然是不会有不好看的,江澄虽不是好美色之人,却也能欣赏到蓝泠真。她本就身材颀长,此刻坐在床边,身着修身的江氏服装,细长的手指白皙,在红唇的衬托下更显可怜。偏偏她做出这么个动作,与她一贯作风不同,本也是件小事,但这如何让人不答应她。
江澄也不是什么不懂欣赏之人,被美人如此拜托,又见蓝家的小子胡闹,面上常年的讥讽严肃都缓和了几分。
“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江某可没有那么闲。”江澄轻咳两声,转过头朝着金凌说道,“还不过来向蓝姑娘道歉。如果不是她,你们今天就不只是中点小毒而已了。”
金凌反应过来,嘟囔了两下,走近蓝泠真,道“多谢蓝姑娘此番相救,日后若有蓝姑娘需要的,尽管来和我说。”
蓝泠真点头道,“金宗主不必多礼,本就是我托大,结果若不是江宗主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我帮了金宗主,江宗主救了我们,金宗主若是真的在意,转而代玥为江宗主尽心就是了。如此可好?”
蓝泠真一番话说的柔和妥帖,即不另金凌愧疚,又点出江澄叔侄两都别扭不说的话。江澄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金凌则红着脸应了声“没办法,那就这样吧。”
蓝景仪和蓝思追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与金凌一道夜猎,早就成了好伙伴。他们从金凌那听来的江澄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刀子嘴豆腐心。
“你们两个,也别在那偷笑了,还不快向江宗主道谢。”蓝泠真拍了拍蓝景仪后背,催促道。
蓝思追拉着蓝景仪向江澄道了谢,江澄不冷不热地应了。
“玥也恢复了大概,夜已深,我这就带着他们告辞了。”
金凌惊讶道,“舅舅你竟然大半夜地赶人走吗?!不留他们住一晚吗?”
江澄撇了金凌一眼,“谁说我赶人了,他们自己要走,干我什么事。”
蓝景仪在蓝泠真耳边嘟囔到,“这舅甥两好不霸道,我们这究竟是走不走啊。”
蓝思追无奈地看了蓝景仪一眼,“你就少说两句吧,他们两人都是好心。”
“咳,蓝姑娘,夜已深,不如今晚就在莲花坞歇息吧。我让管家去也准备客房给两位小公子。”
江澄似乎被金凌说服了,略带尴尬地走近问道。
于情于理,蓝泠真留宿并无不可,只是她大有做贼心虚之感,只觉得自己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好蓝景仪在这,蓝泠真想,他的活泼至少能掩盖自己的紧张。
“好诶,多谢大小…金宗主!多谢江宗主!”
第二日一早,蓝泠真就带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回到了姑苏。其他人早就接到江氏门生通知,提前一步回来了,一见到蓝泠真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泠真前辈,你没事吧!脸色看着还是有些差。”
“天啊泠真前辈你是穿着江氏的校服吗?好好看!”
几人叽叽喳喳挡在山门口也不是个事,蓝泠真便安抚了他们几句,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山道上有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一黑一白。
白的那个,是蓝忘机。
黑的那个——
蓝泠真的心猛地一沉。
那就是转生归来的魏无羡……
“虞夫人……”
话刚出口,魏无羡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可那个称呼已经脱口而出,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抱歉,认错人了。”
蓝泠真提醒自己,这是蓝氏的山门,她不该在弟子面前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含光君,没想到你们会回来。”
蓝家上下对他们二人的紧张关系见怪不怪,所有人都担心地看看蓝泠真又看看蓝忘机,就连一向活泼的蓝景仪都不敢说话。但这对魏无羡来说却是新鲜事。
“衣服,出了何事?”蓝忘机依旧冷淡地看着她,问道。
她当然没错过蓝忘机微不可查地皱起的眉头。她也没打算回答。
“……”
魏无羡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欸,你不是之前我和蓝二哥哥在沿海见到的那个用禁言术的蓝家女修吗?我想当时你没看到我们两。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江家打上门来了,正想着呢,江澄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嫡仙一样的美人了。”
蓝泠真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蓝忘机在一旁解释道:“蓝泠真,生母乃眉山虞氏。”
“眉山虞氏啊!”魏无羡恍然大悟短暂地陷入了失神后又回到了嬉皮笑脸的样子,“那儿多出美人,可惜脾气都不太好。”
话音未落,蓝泠真已经出手了。
禁言术。
魏无羡的嘴巴瞬间被贴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却发现蓝忘机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上了避尘的剑柄,下一秒,禁言就被解了。
蓝泠真也不在意,只是冷冷地扫了魏无羡一眼,转身就往山门里走。
“什么邪魔外道都往家里带,含光君不愧是皎皎君子。”
“蓝泠真。”蓝忘机叫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慎言。”
蓝泠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我蓝氏山门辱我外家,你该庆幸我没有在这里杀了他,蓝忘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魏无羡的声音:“哟,这姑娘好大的气性。敢问我魏某人如何得罪你了?是和姑娘有仇啊,还是有怨啊?”
蓝泠真脚步一顿。
既有愁又有怨。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可她能说什么?
说“你害死了我母亲”?说“你让我恨了十几年却无处发泄”?
说了又能怎样。她修为没有蓝忘机高,他们又是同一族人,若是她动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取胜才好。
她并不想,再为了杀死什么人而痛苦了。
蓝泠真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云雾之中。
那晚,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清心诀念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波澜却始终无法平息。母亲临终时的样子,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还有那双杏眼中燃烧的恨意——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想起母亲自戕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爹一个人在那边,太孤单了。”
蓝泠真闭上眼睛,泪无声滑落,落在手中的银铃上,又散成几滴小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