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平行空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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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人群逐渐平息下来，林菀签完最后一本书，尽力维持着几乎笑僵的面容，与读者握手、微笑、拍照、道别。
直到亲眼看着大家开心离场，她才站起身来，晃动着酸痛的身体，左手捏着右手手腕和虎口处慢慢进行舒缓，肢体已经麻木到超越了自我感知。
冯舒译递了瓶水过来，“林老师，快喝口水，辛苦您一口气签了300本书。”
“我也没想到大家对这个类型的内容这么感兴趣，今天也辛苦你了，一直忙到现在。”
“林老师，您客气了！对了，乔老师让我转达您她临时有事，提前走一会儿。”
“好的，我刚看到她的留言了，咱们收拾收拾也可以散场了，我顺便回趟报社。”
“我给场布老师说一声，然后回学校。”
她俩默契地相视一笑，然后走到正在收拾场地设备的工作人员身边，一一和大家道谢、握手，一边往出走一边聊着后续冯舒来报社实习的安排。
走到门口，俩人道别，各自转向相反的方向。
“林老师，请您等一下”身后恍惚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一回头，穿着书城墨绿色马甲工作服的小姑娘正捧着一束向日葵，踩着小碎步追在林菀身后。
“这是一位谢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叮嘱好多次，一定要我在活动结束后务必转交给您。”
表情些许疑惑的林菀在看到向日葵的瞬间，徘徊在脑海中的谜团开始一层一层被剥开，如此明了，又那么真实不可信。
林菀接过花束，礼貌地说了声感谢。随后看到了花束中间夹在一起的两张卡片，一张写着“祝新书大卖！”叠加在后面的另一张是个人名片，“谢澍庭 云庭建筑事务所联合创始人、主持建筑师”。
环绕在脑海中的谜团彻底解开了，清晰直白又显而易见。
是他，他回来了。
原以为那些被时间冲散的人和记忆，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当熟悉的字眼闯入眼帘的时候，是谁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记忆撕扯到8年前，心里的口子再次被拉开，洪水般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一旦想到我扔掉自己的自尊、高傲，你都不看我一眼，呼吸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一样。
眼前除了广阔的黑暗，就是孤身一人沉入海底的无助。
是谁说过此生不再相见，为什么又在风平浪静的时候突然闯入我的世界？
到底是仅作为旧识送束花捧场？还是想告知我你回国的消息？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一直都是。
林菀，别再给自己加戏了，这样自作多情的事情你做的还少吗？你花费了5年的时间去释怀一段不被接受的感情，这场一个人的表演在你爬起来的时候就早已落下了帷幕。
你曾扔掉自己的自尊、高傲，他都不曾看我一眼。现在，他无论带着什么样的目的重新闯入你的生活，都与你无关。
因为你的人生永远只能向前看，故人只适合埋葬在逝去的时间里，往后任何和他有关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就连此刻站在原地的片刻迟疑都让林菀觉得耻辱。
马路尽头，“啪”的一声，一束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好落入下方的垃圾桶。
林菀捡起掉落在脚旁的名片，刺目的三个字仿佛利剑一般戳入眼眸，她不由地发出一声冷笑，笑到身体发出强烈震颤。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5年的时间里才爬出感情的万丈深渊，而你却像个若无其事的路人，百无聊赖地扔下一颗石子，长久以来的平静就这样轻易的被再次打破，你凭什么？”
从小到大，林菀一直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乖巧懂事，甜美的长相更是人见人爱。
所以，这个20多年来顺风顺水的小女孩，内心一直坚定的认为：所有东西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比如学业，比如人缘，比如憧憬中的爱情。
但是青春这张试卷在结尾的时候，却给她出了道超纲的难题，任凭她再怎么努力绞尽脑汁、反复验算、研究琢磨、请教他人，似乎都无济于事。
她穷尽所有心血，以至于掏空全部精力，付出了超过100%的努力，最后还是在爱情这门功课上第一次跌了大跟头，拿了个大大的“0”分。
对于结果的无法释怀，曾一度让她深陷自我怀疑中，并在不断的怀疑中否定自己、质疑自己——是否值得被别人去爱。
心底那些无法在第一次被照亮的角落，成为此后漫长人生中难以抹去的阴翳。
自信，就像被彻底从身体抽走的骨血，远离了她屈辱的灵魂，只剩下一点点贫瘠的安全感。
她也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生出了莫名的怨怼，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座山”，全是谎言！全是谎言！
“为什么到我身上，这层纱怎么就扯不开呢？钢筋混凝土的吗？还是钛合金纳米的？”
在无数个枕着眼泪、难以入眠的夜晚，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宛如打不倒的地鼠一般跳了出来，眼睁睁看着它们向自己发出挑衅的笑容，她却依旧慌乱地不知所措。
朋友们耐心帮她分析，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当时面临毕业和失恋的他，并没有发自内心的喜欢林菀，只是把热烈追求他的她，当做了那段破碎时间中唯一的一道光。
只可惜她的喜欢照亮了他的灰暗，温暖了他的冰冷。但在他恢复如初之后，他的枝叶却还是伸向了别处的光芒。
“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但为什么一定要以模棱两可的态度反复伤害我呢？”
“你的默默接纳其实比冷漠无情更伤人，如果一开始你可以给出明确的答案，我作为成年人的自尊（虽然在你面前少的可怜），也绝不允许我自己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你身上，令你困扰又厌恶。”
“每次就在我快要逃出圈禁的时候，你又开始转身像逗弄一只小猫一样，朝我招招手，摸摸我的头。然而，这样的状态维持不到一个日出日落，你又再次将我推开。”
“其实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们都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改变。”
“只是，我是站在你身后等你转身，而你是在继续往前走的过程中，等一个自己心态上的微小变化。”
“事实上，时间并没有打算放过我，等来的只有你的不辞而别。”
此后，人生有关爱情的那片天似乎一直停留在了雨季，无论任何时候回望都泛着眼泪的酸楚苦涩。
“我的心也像枯萎了一般，皱巴巴的在阴雨中摇曳。”
“我还曾试图说服自己，人的一生会遇到大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所以，你不爱我，我不怪你。”[1]
“我的好闺蜜余安早，在试图叫醒我无果后，曾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勇往直前的自己，你忘不了的也不是他，而是心里放不下对于他为什么会不喜欢你的执念。盲目的爱如果让你失去自我，不爱就是对自己最大的馈赠。’”
可是积灰落尘的心，怎么还能清醒地感知未来呢？
“8年了，我努力将自己重塑骨血，逐渐在时间的缝隙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我用成倍的工作麻木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期待着它可以慢慢被漫长的时间抚平伤口。”
“虽然现在再去回看曾经的自己，我依然会为那个义无反顾、勇敢追爱的女孩鼓掌，但曾经受过的伤痛，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消灭。”
“过去的8年里，我没有徒生一丝一毫的后悔，更谈不上对自己的鄙视。青春缺失的那部分确实很遗憾，但我尽力了。”
“在与自己无数次和解之后，我坚定地告诉自己：永远不要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懊悔、责怪自己。因为，我们会不由自主地跳出当时的环境来审视曾经的自己，从而掉入狭隘，做出缺乏客观地评判，去伤害一身赤诚的自己。”
“也许人生这趟旅程走到哪里都有风景，如果追不上一辆车，那就换个交通工具，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在前方等你。”
存留在脑海中的记忆，或许不像林菀写稿子时的零碎想法，觉得无用便可一键删除，即刻啪嗒一声全部从眼前消失。然而这么久以来，她也试图用记忆来和时间做对抗。只要时间够久，记忆就会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但现在看来，一切的对抗在看到那个身影时候全部失效。
而被命运戏弄的另一个人，同样悬浮在现实之外。
谢澍庭也没预料到，竟然会在回国的第二天碰到林菀。
也许从逻辑上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最后都会归因于“缘分”二字，看来连命运都向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
诚然，他想象过很多个与林菀相遇的场景，但如出一辙的开端都是他主动迈出第一步，慢慢靠近她的生活。
当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笑脸，全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时，谢澍庭的大脑宛如通电了一般，一种如梦初醒的不真实感，渐次叠加席卷全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夹杂着一种从缘分中提前窃取成果的得意。
穿越人群的两双眼睛，在沉默中隔空对视了一个呼吸。
虽然彼此都在确认身份，他尘封的愧疚却在一瞬间击垮了短暂的窃喜，匆匆狼狈逃离，选择再次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走出书店，一想到如此猝不及防、宛如天上掉馅饼一般的惊喜开端，他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感到了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庆幸。
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决定用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准备撬开未来足以预见的绽放。
其实，他本来还想多待一会，最好是能亲自过去要个签名。除了被愧疚戳痛了神经急忙逃离，还因为今天是他去事务所报道的第一天。
章昭雲那会已经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再这么推迟下去，对尚未谋面的同事们来说多少有点不礼貌。所以只能拜托书城工作人员，在活动结束后将花束转交给林菀。
卡片写好之后，他犹豫是否需要落款保持神秘感，把笔塞回包里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章昭雲提前给他准备的名片，索性光明正大表明身份，毕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模棱两可、举棋不定。
晴朗的夜空中，一簇一簇的星星闪闪烁烁，突然的一阵凉风追赶着云朵飘来，似乎带着小朋友嬉笑打闹的无限趣味。
他站在窗前，用力呼吸着安澜市的空气，久别重逢的喜悦似乎浓缩在了夜晚的角角落落，不由感叹五月真是个明媚闪耀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