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漂洋过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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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冲破棉花糖般的云层，四四方方的城市轮廓逐渐在舷窗外变得清晰，一股期盼已久的暖流开始在心里涌动。
当飞机齿轮与地面摩擦带来剧烈的震颤时候，漂泊了多年的心也像是有了着落，被一个叫做“故乡”的地方稳稳接在了手里。
看着窗外熟悉的树木、草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黄土气息，空气中仿佛都透出了清澈的甘甜。
时隔8年，重新回归故土，与其说是因为父母的牵绊、朋友的召唤，还不如坦然承认是被记忆中的那张笑脸推着往前走。
因为在遗忘面前，时间似乎打了败仗。
只不过，曾经轻易放手的感情，现在还能亲手找回来吗？
最近一段时间里，懊悔宛如压在他心头的一座雪山，在与日俱增中逐渐变得庞大起来。
咬牙捱过无数个孤寂冷清的夜晚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张通向“幸福”的机票，漂洋过海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是谢澍庭，一个小有名气的新锐建筑设计师，从上学到毕业后上班，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了7年。
人常说7年是一个迈不过去的坎，这个坎不是时间的附加产品，而是自己难以突破的内心防线。
长年累月中，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他平添了很多莫名的厌恶感，日复一日的重复和孤独，工作、生活，生活、工作，零社交和纯粹的自我独居，虽然个人情绪被放置到了第一位，但夜幕降临时的孤独感也像窗台上的灰尘，越积越多。
在身边好友接二连三回国发展后，谢澍庭心里萌动已久的想法也势如破竹，无数次的离别场景中大家都在用同样的话语劝解他：尽快舍弃当下的单调生活，回国去享受丰富人生。
然而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从冬天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春天，直到端午节的时候，他收到了好友章昭雲的信息，一切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
“老谢，之前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快点回来吧！和哥们一起干吧，现在国内创业局势一片大好，别再孤苦伶仃地呼吸资本主义空气了，真不比国内的甜。”
“那种能被孤独淹没的生活，哥们我可是扎扎实实经历过10年的人，听我句劝，回国保证你稳赚不赔。还是之前发你的合作方案，考虑好了随时call我。”
“事务所的名字我都想好了，选址就在相思湖附近，就咱俩小时候经常偷摸去玩水，被家人暴揍的地儿，现在变化很大。”
“等你信！”
时差的原因，章昭雲的信息是晚上发的，谢澍庭早上才看到。
收拾好东西，出门坐地铁。
从72街区出来的时候，马路街边人行道照例一年四季都立着各种脚手架，席地而坐的流浪汉，黑黢黢的地铁站，混杂着各种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老鼠们大摇大摆地穿梭在地铁轨道中间，看起来倒是悠闲自在。
迄今为止，谢澍庭生活在这座全球心脏城市7年了，五官每天都在承受着难以描述的折磨，但也让他从一开始的向往转变到如今的厌恶。
其实生活环境也不总是这么凄惨，瓦蓝澄澈的天空是从第一眼看到就会爱上，无拘无束的生活状态长久以来一直自得其乐，没有任何人情世故的牵绊，工作的重心就是做好自己份内事情，生活的重心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但似乎就是怎么都无法保持长久的开心。
刚毕业的时候，周末还经常和国内过来的朋友一块聚会，时间久了大家对这种间歇性的狂欢似乎也都厌倦了。
虽然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如此受追捧的消遣方式重复上百遍，人也麻木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如出一辙的默契，还是生活长久对精神的摩擦，后来经常组织活动攒局的朋友，逐渐在群里沉默下来，消失在了各自的生活中。
谢澍庭偶尔无聊时，会翻出相册或者其他社交平台的历史记录，回顾以前的国内生活。情绪的波澜在夜深人静时候会被无限放大，空旷的大房子下隐匿着一颗无处安放的心，总是会被往事轻轻触碰。
“不知道现在的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我要是毕业就回国了，现在会不会已经娶妻生子了？”
过去的7年，他断断续续经历过2段感情。
刚来的时候，认识了同级不同专业的阮蒄，一个温婉可人的南方姑娘，柔声柔气的性格惹人爱怜，从初识到热恋，以及最后走到分手，两个人相处的状态和一个人生活无二，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也许正因为这样，谢澍庭才会对章昭雲说自己好像还没走入婚姻却已经看到了暮年迟迟的感情状态。不是阮寇不好，也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两个人似乎不适合走入属于他们的感情大门。
两个人清汤寡水的日子，比一个人生活还了无生气。
阮寇坦然接受了谢澍庭的分手提议，从谢澍庭公寓搬走的那天，俩人还心平气和地吃了顿散伙饭，后来偶尔联系也是因为遗忘了某件东西，谢澍庭一概送了过去。
直到去年阮寇嫁了个老外，搬离这座城市，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客气地开始，客气地结束。没有多爱，也没有讨厌，顶多算得上是枯燥无趣的留学生活中，彼此都需要个共同抵抗生活的同伴。
相互扶持着走过一段艰难的时光，下一程默契地放手，各奔东西。
不爱，会让一个人逐渐展现出世俗常人的轮廓。
爱，才会让两个人都得到生活的滋养。
第二段感情是在毕业后，谢澍庭认识了同住一栋公寓的新加坡女孩 Rachel，热情奔放，活力四射，拥有一张标准的亚洲人面孔，完全区别于她跳脱的欧美灵魂。
相处状态确实不同于上一段的寡淡如水，她会带着谢澍庭参加各种Party、酒局，热衷挑战不同类型的运动，攀岩、冲浪、橄榄球……
假期的时候两个人去自驾游，驰骋在荒无人烟的美西公路上，播放着瞬间就能冲破车顶的高分贝音乐，灵魂似乎在空气中也发出了同频的震颤。
爱与自由徘徊在他们中间，就像未知的风景一样，让人心驰神往。
谢澍庭常常觉得，生活本身的样子就应该如此，丰富多彩的造作，无所顾忌的放纵，一往无前的奔跑。
然而多巴胺的旺盛分泌持续了3个多月，谢澍庭就感到了难以言说的疲惫感，推杯换盏中常常觉得是不是该把时间重新还给自己，而不是在群体性的亢奋中寻找那断断续续的情绪愉悦。
麻木、晕眩、身心俱疲。
秋天来临的时候，谢澍庭拖着行李离开了两个人的公寓，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口信。
默契的是，Rachel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还是自己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一周后，章昭雲又发来信息。
“我说我的哥哥呀，您就这么舍不得资本主义的空气么？”
“我回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1]
“国内见，到时候给你接风。”
谢澍庭办好辞职事宜，买了第三天的机票，临走之前顺着中央公园走到了59街区，在自己最喜欢的书店呆了一下午，买了几本书夹在腋下，又在书店楼下的超市买了一束红玫瑰，热烈地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顺着生活的轨迹，沿着熟悉的街道，最后一次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刻进记忆的罗盘。
十字路口响起的奔放旋律吸引了大堆人驻足，人群围起来的中央是个黑人乐队正在即兴演出，热情欢快的音乐旋律仿佛磁铁一般，吸引路过的黑人女士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不断有喝彩、掌声从人群中扩散开来，突然间加快的节奏竟也让路人们默契地打起节拍。
生活这个舞台，似乎从来都不缺少演员和观众。
谢澍庭刚来的时候，经常会被这种即兴演出深深感染，大街上、地铁站、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音乐旋律从生活的缝隙流出，像一只只蝴蝶一样，自由翩然，原来普通的生活可以如此多样，还真应了那句话：“只要你想，人生处处都是舞台”。
地方，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限制个人获得快乐的牢笼，有时候我们逃不出去的并不是圈子，而是自己内心的圈禁。
循着熟悉的路线，谢澍庭重新走回到学校。门口卖奶茶的帅哥今天依然在，一辆粉色的房车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上学那会谢澍庭就经常光顾，随着慢慢熟悉，同在异乡为异客，也算积攒了一些攀得上的交情。
一杯奶茶也从一开始的3美元到后来的2美元，老板不仅给他降价，还会加双倍的珍珠。
南方人身上总有谢澍庭自愧不如的韧劲，没有高学历，语言也是一窍不通，仅凭着看世界的一腔热情，漂洋过海来到大洋彼岸谋生扎根。
也许正因为他对待生活不屈不挠的精神让谢澍庭受到了鼓舞，毕业后下定决心扎根下来，一呆就呆了5年。
谢澍庭和老板闲聊了一会，告诉他自己要回国的消息，老板祝福他在国内能拥有更灿烂的人生，今天的奶茶免费。
校园还是熟悉的样子，拿着书本盖在脸上席地而躺的学生，在阳光沐浴下进入沉沉的梦乡。三三两两躺在草坪上，搭着二郎腿看书的男生女生；台阶上、椅子上，随处可见捧着沙拉碗大快朵颐的场景。
但是已经没有了熟悉的面孔，路上连个可以打招呼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时间积攒的悲伤一点点地占据他的内心。
吃了顿午饭，谢澍庭回到家里开始收拾东西。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大到沙发，小到开瓶器，每一件东西都是自己这些年来一点一点添置的，如今看来似乎都成了带不走的累赘。
一边往杂物箱里归置，一边感慨。
从夕阳西落到夜深人静，谢澍庭在不断取舍之后，装了满满两大行李箱的东西，剩下的只能交给公寓保洁随意处置了。
无数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泻进来，洒在书桌上，照亮了相框里那个穿着蓝色硕士服的阳光大男孩，他定格的笑容依然灿若朝阳。
看着相框他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一并塞进了行李箱里。
过往的生活依旧精彩，能被打包带走的东西都值得有块落脚之地。
天与地的交界处，月光逐渐隐匿在层层叠叠的树叶背后，直到慢慢消失，夜色浓重。等到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新的一天又将带着新的希望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