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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丫头有点意思 报名台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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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台前,排起了长龙。
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客,各个摩拳擦掌,等着递上自己的英雄帖,验过身手,博一个上榜扬名的机会。空气里那股滚烫的、近乎喧嚣的雄心,几乎要把人灼伤。
殷不疑牵着侄女,慢悠悠地排在队尾,神色慵懒,像是在等一碗馄饨,而非要去争什么天下名次。
柳三娘和金宝跟在一旁,一个叽叽喳喳地点评着前头各路高手的成色,一个憨厚地替众人拎着包袱,忙得满头大汗。
轮到殷不疑时,日头已经偏西。
负责验帖的,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执事。他瞧着眼前这个青衫寒酸、还带着个奶娃娃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姓名,师承,所用兵器。"
"无岑。"殷不疑递上帖子,言简意赅,"无门无派。不用兵器。"
那执事执笔的手一顿,抬眼,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用兵器?姑娘,这英雄榜上,卧虎藏龙,你赤手空拳——"
"够了。"
殷不疑淡淡两个字,堵回了他后头的话。
那执事被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弄得一噎,只当她是不知天高地厚,冷哼一声,大笔一挥,在名册上记下"无岑"二字,而后一指旁边的演武场:"验身手。能接住校尉三招,便算过关。"
那校尉是个魁梧的汉子,使一杆长枪,在军中历练出来的,枪法刚猛凌厉。他瞧见对手是个瘦弱女子,本不愿用全力,可碍于规矩,还是抖了个枪花,挽出一朵枪缨,呼喝一声,朝殷不疑当胸刺来。
这一枪,看着凌厉,实则收着三分力道。
殷不疑却连脚步都没挪。
她只是微微侧身,那杆来势汹汹的长枪,便擦着她的衣襟,堪堪刺空。紧接着,她抬起两根手指,在那枪杆将要收回的刹那,极轻巧地一夹——
那魁梧校尉只觉手中长枪,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钉住,任他用尽全力,竟纹丝不动。
满场一静。
殷不疑松开手指,懒洋洋道:"一招。还要么?"
那校尉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这一回是真动了气,长枪一震,挣脱束缚,使出浑身解数,枪影如游龙,瞬间罩住了殷不疑周身要害。
可在旁人眼中,那一片密不透风的枪影里,那道青衫身影,却像一缕青烟,飘忽不定,无论枪尖如何刁钻,总差着那么一线,沾不到她半分。
三招过后,那校尉气喘吁吁,而殷不疑,连呼吸都未曾乱过。
"过了。"她替对方做了总结,牵起在场边看得拍手叫好的侄女,转身就走,"走啦知意,验完了。"
满场死寂三息,旋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
"那女子是谁?好生了得!"
"赤手空拳,接了校尉三招还游刃有余……这身手,怕是要冲着前十去的!"
而在演武场一角的茶棚里,那道玄衣身影,正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饶有兴致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
殷不疑是在出场的拐角处,"撞"上他的。
说是撞,其实是那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姑娘的身手,"那玄衣男子斜倚着廊柱,把玩着手里那只羊脂玉骰,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比传闻里的'无岑',还要深不可测几分。"
殷不疑脚步一顿,抬眼。
这便是那日,在街市二楼,远远看她的那个人。
近看,他比远观时更扎眼几分。一身玄衣华贵到刺目,那张脸生得风流俊朗,偏又挂着些玩笑的痞气,像个把整座江湖都揣在兜里当玩意儿的纨绔。
可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种与那副吊儿郎当做派截然不符的、鹰隼般的锐利。
殷不疑只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平平:"让路。"
"诶,别急着走啊。"那男子非但没让,反倒来了兴致,屈指一弹,那玉骰精准地落回掌心,"在下沈砚。姑娘可听过'听风楼'?"
听风楼。
殷不疑端着的那点漠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湖中谁人不知听风楼?那是天底下最大的情报组织,据说他们的眼线遍布九州,上至庙堂机密,下至江湖秘辛,就没有他们打探不到的消息。
而执掌这庞然大物的,是一位富可敌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主。
原来,是他。
"听过。"殷不疑淡淡道,"所以呢?"
沈砚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勾得愈发来了兴致。
他活了二十几年,见惯了旁人听到"听风楼"三个字时,或谄媚、或忌惮、或讨好的嘴脸。还从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女子一般,听了,只回他一句不咸不淡的"所以呢"。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所以,"他笑意更深,索性把话挑明了,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随意地递了过去,那数目,足够寻常人家挥霍一辈子,"在下对姑娘的来历,很感兴趣。这点小钱,权当见面礼。姑娘只需告诉我,你师承何处,从何而来——"
"不必。"
殷不疑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绕过他,牵着侄女便走。
沈砚:"……"
他举着那张银票,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撒钱?她不要。
他不死心,几步追上去,换了个法子:"姑娘若是不缺钱,那不如这样——你想打听什么人、什么事,只管开口。我听风楼的消息,向来是童叟无欺。这总成了吧?"
这一招,百试百灵。这世上,总有人想找的人、想查的事。
殷不疑的脚步,确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师父的下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可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压了下去——她藏了八年的秘密,凭什么,要交到一个素不相识、心思深沉的陌生人手里?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般殷勤的好意背后,藏着的,一定是更大的图谋。
"也不必。"她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想查的,自己会查。"
沈砚彻底愣住了。
撒钱不要,卖好不睬,连听风楼的情报都油盐不进。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在一个人身上,这么彻底地,碰了一鼻子灰。
他怔怔地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没头没脑地,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被拒绝的恼怒,反倒像是……终于寻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的雀跃。
"沈楼主?"身侧的随从一脸莫名,"她……走了。要不要属下……"
"不必。"沈砚收起那张被无视的银票,意味深长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缓缓道,"越是查不到的东西,才越有意思,不是么?"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痞笑里,添了几分志在必得。
"传令下去,"他懒洋洋道,"这趟英雄榜,本楼主,亲自盯着。尤其是那位……“无岑”。
"我倒要瞧瞧,她到底,是把怎样的刀。"
——
另一头,殷不疑牵着侄女,走出老远,殷知意才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姑姑,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呀?他好像……很有钱。"
"一个,无事献殷勤的人。"殷不疑言简意赅。
"无事献殷勤?"小姑娘歪着头,似懂非懂。
"嗯。"殷不疑慢悠悠地走着,神色淡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离他远点。"
殷知意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把姑姑的话牢牢记下,还不忘回头,警惕地瞪了那远处的茶棚一眼,像只护食的小奶猫。
殷不疑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唇角微弯。
她并未把沈砚这号人,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不过是个有钱有闲、寻江湖乐子的纨绔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那张几乎能查遍天下的、名为"听风楼"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朝着她,缓缓张开。
而那个被她断言为"无事献殷勤"的纨绔,日后,会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陪她把这江湖、这庙堂,搅个天翻地覆的人。
只是此时,他们彼此都还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