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 青城的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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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大雨一连下了七八日，一出门身上就会被斜雨扫的湿漉漉的。
江问雪摘下口罩，把雨伞套了个袋子挂在工位旁边，弯腰抽了两张纸巾，打算去卫生间简单处理一下裤脚的泥渍。
新游经理甄振豪路过江问雪旁边，扔下一份文件。
“把这个新游的用户留存数据，写成ppt报告，中午下班前交给我。”
“……”
江问雪沉默着把其他待办资料推到了一旁。
上午十一点，江问雪用了两杯咖啡。
客户回访电话“嘀嘀嘀”不断在办公间回响。
江问雪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消息一栏里妈妈的头像框上有8个小红点。
最后显示的那条消息是：“元元啊，中午一点相亲的饭局在xx餐厅，你记……”
江问雪眼前一片眩晕，她忽然感觉头疼的厉害，像有人拿着一把小锤在脑子里撬她的额骨。
ppt还没写完，江问雪揉着眉心，摇晃着去茶水间，想去医药箱里摸两粒布洛芬。
茶水间里一个身形高挑打扮艳丽的女人，靠坐在桌台边，正在往手指甲上涂抹亮红色的指甲油。旁边咖啡机嗡嗡作响，不知谁的咖啡杯放在下面，眼看杯里的液体就要溢出来，她也无动于衷，只是沉浸在欣赏红色指甲的美丽里。
江问雪走过去，按了暂停键。
女人抬起头，撇着嘴，娇嗔的问责：“谁让你关了，多管闲事。”
消失好久的甄经理突然出现：“宝贝，我的咖啡……”
江问雪僵直了，没想到他们周末趁大领导不在，在公司会这么大胆。
女人脸上却毫无尴尬之色，水蛇一样扭着攀了上去，给甄振豪展示她的腥红指甲。
甄振豪毒蛇似的目光缠在江问雪清瘦的背后，江问雪颔首扣了两粒药，水也没接，当作没看见两人，目不斜视的回了工位。
中午十二点半，江问雪提交了ppt报告。
办公室里已经弥漫起令人抓心挠肝的食物香气，江问雪邻桌的小姑娘程露眠拆着猪扒包饭的包装袋，一边口齿不清的问抓起外套准备外出的江问雪：“今天下这么大雨还要出去吗？那你回来能给我带两根香肠跟一瓶草莓奶昔吗？”
江问雪抓起外套和雨伞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江问雪其实并不喜欢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外出。
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下雨沾湿衣物会让人烦躁，春天莺莺踏青的人群只会让她本就麻木无光的脸上更加难看。
而这种日子持续的时间已经长达四五年了。
好在现在是秋天，一切悲伤的心绪，都可以在万物凋零的时间里被接纳，从而显不出任何异常来。
江问雪搓搓手，在逼仄的电梯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余光看电梯从29层逐渐下到一楼。
她毕业就入职的这家名叫“共创新游”的游戏公司在入秋之后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好在中午相亲的地点就在他们公司楼下不远的咖啡餐馆。
说起相亲，她其实也很讨厌这种只有无尽的试探，优越，对比，信息交换，跟开会一样无聊，却丝毫不能给两人带来任何舒展姿态的事件。
但她抵抗不了。
她今年二十六岁，离那个最后的审判下达线已经不远了。
咖啡馆，江问雪不知第几次往窗外看了。
滴滴啦啦的雨冲刷着咖啡店外的一切事物。
街道、行人，甚至还有车座底盘下的一只小雀儿。
“江，江小姐，”
江问雪对面面容清秀，衣物却狼狈的男人招她回神。
江问雪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白皙的面容上浮上两朵可疑的红云。
初秋的咖啡店里还没通暖气，也不知他火气怎么足成那样……
江问雪狐疑了一下，还是挂上客气疏离的职业微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哈，刚刚有点走神。”
男人似乎看她这个微笑看呆了，跟断电一样隔了许久，方才应了一句，“没，没关系。”
雨滴从男人的发梢滑落，滴在咖啡杯里，荡起一小片无人在意的涟漪。
江问雪给他添了杯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荡着咖啡馆的装潢，私心盘算着这场凌迟还有多久结束。
“江小姐，我我对你印象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我们可以先先加个联系方式接触一下。”
男人细喃无力的声音落在吵杂的咖啡馆中毫不起眼。
江问雪没说话。
男人又深吸一口气，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启下个话题道：“江小姐，其实我们……”
“叮——”江问雪回程的闹钟响了。
男人后半句“很早以前就见过”还没能说出口，就被江问雪打断了。
“不好意思哈，我们这次就到这里吧，我下午还有工作，祝你能够找到更合适更心仪的结婚对象。”
江问雪像个要结束新闻联播的主持，机械干脆的做了结语。
完全没给对方有任何反应的时机，江问雪就拿起雨伞和外衣提步外走，余光发现对方湿漉漉的头发仍紧紧贴在头皮上，江问雪犹豫了一下，停住把雨伞留给了他。
“今日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家，把头发吹干吧，容易感冒。”
桌上面容清秀的男人瞬间有几分茫然。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留住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江问雪已推开咖啡馆的门淋雨走出很远。
江问雪淋着小雨穿过街铺，沉默着在人群中闪躲，在楼下的便利店给程露眠带上了草莓奶昔和两根香肠，没注意到街尾有个人撑着她的碎花雨伞亦步亦趋。
刚回到工位上，妈妈秦纪之的电话就打来了。
江问雪把零食放在砸吧嘴睡得很香的程露眠旁边，离上班时间还有5分钟，江问雪捂着听筒躲到楼梯间接通了电话。
“元元啊，感觉怎么样啊，这个人可合你心意啊？媒婆可是说他人长得好，个子又高，好看的不得了呢，关键是他手里还有一笔巨款，他当时给媒婆晃了一眼，媒婆说看到他银行卡余额里最少有六个零呢。”
秦纪之的声音在电话里十分高调和兴奋。
江问雪的目光在纯白的楼梯间里没有落点，她无意识的嗯了一声，秦纪之接下来说起对方的事情就更兴奋了/
“而且你们两个很有缘分啊，听说还是初中还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呢，哎呀媒婆也是没说清楚，那你们两个畅聊一中午加上联系方式了吗？”
秦纪之紧跟着问了一句，言语间都是害怕这种到手的鸭子飞了的紧张感。
江问雪在这句问话上，好像忽然找到了锚点，她意识回笼摇了摇头说，“没有。”
秦纪之哎呦哎呀哎的话都讲不利索了。
上班的急切音乐响起，江问雪挂掉电话说，“上班了，妈，有空再说。”
一点三十五分，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程露眠猛地从护颈枕中抬起头，借着上厕所接水的借口去各个部门拢了一堆八卦回来。
“哎哎，听说楼下街上发生了一起个人抢劫案，被抢的那个人晕死了，现在底下一堆救护车跟巡警呢。”
江问雪抬头疑惑的看了程露眠一眼。
“你别不信啊，虽然我们商业区的治安是很好，现在这个时代也不太会发生这种案件，但是架不住短命鬼的命格短啊。”
“……”
程露眠豪迈的喝了一口奶昔，接着感叹到，“唉，也不知道我们跟他到底谁的命运好一些。”
“写你的支线文案吧，马上月中要跟总部做年中大汇报了。”
江问雪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感慨，并把相应的资料转到了她手边。
程露眠一脸生无可恋：“老大，我们文案策划组为什么不能！歇两天啊！为什么！全公司的人只有我们组！一直在赶进度！为什么！只有我们组！在这么美好的周六！还要加班啊！！”
江问雪不回话，专心拉excel思考着下个季度的目标规划。
“哎，老大，这回月中对于新游的评选，你是不是会有很多奖金啊？毕竟这个项目是你一手立项的，创意跟规划执行大部分也都是你的功劳，而且咱公司不是刚好走了一个策划总监吗？应该会把你评上吧？”
江问雪的手顿了一下，打字的手无意识的扣住了键盘帽。
只一瞬，她又恢复了淡淡的事不关己面无表情的状态。
“可能不会。”她这么回答到。
“为什么啊？”程露眠为她打抱不平。
“不知道，你快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吧，别拖累我的进度。”
“哦哦……”
过了一会儿，程露眠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老大……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
“那我们晚上可以去吃鳗鱼拌饭吗？”
“可以。”
“好耶！”
江问雪背对着程露眠，随着她的开心无意识的笑了一下。
鳗鱼饭很好吃。
周末，江问雪因为烧意未退，在家里睡了一天。
周一上班的时候，江问雪重新带了一把小花伞，发烧已经大好，薄暖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在暖气烘烘的会议室里十分凸显身材。
这是一个关于做年中汇报的一对一小会，在只有两个人的会议室里，甄振豪的眼神肆无忌惮的落在江问雪身上。
江问雪有点后悔羊绒打底衫外面没多穿一个马甲。
“问雪啊，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聪明人，年中评选的那个总监位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给你。”
甄振豪弯腰，粗糙的大手覆盖住江问雪放在桌上细腻的手背，沉下声音道，“你也知道的吧，在这个公司，单凭你自己一个人，你是很难坐上那个位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