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孟万殊

11、麻将红包 春晚节

　　春晚节目被关停，郑家是播着贺岁档吃的年夜饭。

　　郑爸郑妈开了一瓶葡萄酒，郑杏树难得是先吃完下桌的人。

　　电影还没看完，她就拖着张摇椅到阳台上跪着往外扒望。

　　城市里禁止燃放烟花，但不知是哪儿的砰砰声，只见其声，不见其影。

　　空气里倒确实有一些烟花爆竹味。

　　郑杏树看了一会儿，遗憾摇头。

　　郑妈妈见她这样，眉头抽了抽，忍不住说：“街角小卖部估计有卖仙女棒的。”

　　实在不行，你去买一把回来放吧。

　　郑杏树嬉笑着摇头，她又不是真想自己玩，只是想看个热闹，况且老爸老妈也不会陪自己放的。

　　“爸，妈，快点吃。”郑杏树说：“我们来玩游戏。”

　　守岁传统这个东西，郑家不会严格遵守，但这一天确实也很难早睡，不会守到第二天早上，但郑爸郑妈会等到过了十二点，先给闺女发了压岁钱，再听上女儿说几句乖巧、可爱又孝顺的话。

　　打发时间就成了很有必要。

　　当然，一家人都乐在其中。

　　“不用，你们先去玩吧。”郑妈妈阻止父女俩帮忙，让他们各找事做，自己动手收拾起碗筷。

　　做的太多，剩了一些。

　　都说年夜饭是留到初一初二吃的，郑家当然不例外，郑妈妈把剩下的肉菜打包起来，放到冰箱里，数数还想来帮忙，看见这样指定又要嘴碎了：剩菜剩饭，不喜欢吃…

　　至于碗筷，郑妈妈先收进了厨房里，没有动手洗，这是第一次她想把活留到明天干。

　　初一这天不用拜年，小镇这边亲戚朋友又少，不太会有人上郑家门，他们能闲一天。

　　一开始只是连着手柄在客厅玩，郑妈妈不喜欢玩暴力血腥，又蹦又跳的，但还是陪着两人玩了几盘，然后郑杏树从爸爸书房里翻出了飞行棋，之后又一起散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副新的扑克牌。

　　吃吃喝喝，水果零食、坚果年货摆了满满在茶几上，整个客厅乱成一团。

　　平日里既正经、又透着点斯文古板气质的父女俩，终于折腾累了，齐齐瘫在沙发上葛优躺，郑妈妈斜眼看他们，冷哼一声：“两个菜鸡。”

　　此话一出，接到郑家父女控诉的目光。

　　“妈，我们来打麻将吧。”

　　郑杏树可不满被老妈嘲垃圾，顽强地拉着郑爸继续作战。

　　家里没买麻将桌，郑家人是各手捧一部手机建的房间，三缺一，随机匹配的陌生人打麻将。

　　刚开始，还各打各的。

　　郑杏树和郑爸抱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想法，各自为营，坚决不抱团。

　　后来匹配到一个抠脚大叔头像，牌技极其厉害，郑家人被吊打，一开始还能赢一两局的郑妈妈，也连连失利，才刚听牌就被人家自摸。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下一把开始默契抱团。

　　吃牌碰牌放杠，郑妈妈也不单独坐小沙发孤立人了，躺到了长沙发上，褪掉毛绒鞋子，把脚搁茶几上。

　　一张玻璃茶几，排排躺了三双穿白袜子的脚，悠闲的一晃一晃。

　　好在长度足够，不然都承受不起。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距离近了就容易“互相帮忙”，由郑妈妈接连拿下几城，之后郑杏树也胡了几局，抠脚大叔头像还发两个恭喜表情，祝贺对手第一次胡牌：总是我俩赢，也太没意思了。

　　郑杏树：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会更有意思呢。

　　抠脚大叔头像在郑爸也开始自摸后，敲出一个问号：？

　　之后他更是一局没赢过。

　　全是郑妈妈和郑杏树在胡牌自摸，他咂摸着牌桌上的局势，觉得不对：你们是不是合伙了？

　　怀疑刚被诉出，一家三口很是默契。

　　郑杏树：无。

　　郑妈妈：菜就闭嘴。

　　郑爸：呵呵。

　　抠脚大叔头像：……

　　由于一家人建的游戏房间，没起名，头像和昵称也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于是屏幕上显示的是三串乱码，和三个系统生成的灰色半身人头。

　　以及三个接连蹦出来的超简短回复，很凑巧，都没超过五个字。

　　还有整齐礼貌的标点符号。

　　要知道，抠脚大叔头像在这里玩麻将，是熟能生巧型的。

　　本来还没确定，他们是在作弊溜人玩儿，现在看下来，他只觉得：你们仨是骗鬼呢？！

　　抠脚大叔头像只是这么一问，没人回他就算了，这也算正常。毕竟谁打个麻将，赢了还要跟你解释的。

　　好吧，这三人也不是在解释。

　　看着中间那串乱码发的，抠脚大叔头像莫名觉得无语，气人，太气人。

　　说我菜？你们不合伙谁能赢？

　　三个小辣鸡，一开始不一局没赢过？

　　但是吧，抠脚大叔头像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也没计较什么，而是又跟他们玩了几局，拍拍屁股走人了。

　　郑家三口齐齐放下手机，满脸喟叹地松松手指：太累了，打得手都酸。

　　全军出击，战绩斐然。

　　*

　　“咳，还玩吗？”

　　歇了一阵后，郑杏树率先问。

　　虽是玩精神了，但郑家三口也没真觉得刚刚是凭自己拿下的胜利而得意忘形，缓过那阵松泛劲儿，理智回笼后面面相觑。

　　哎呦妈呀，这怎么说呢？

　　本来想着家庭混战来着，没想到，他们组团欺负别人去了。

　　“咳。”

　　郑妈妈也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想，先看看时间吧，这都几点了呀？

　　没等她低头看去，新年的钟声悄然响起。

　　噼里啪啦！

　　小区底下的商户燃放的震天鞭炮声，提醒他们玩到了午夜十二点。

　　新年啦！过年啦！

　　玩什么的先扔一边，错过时间了。郑妈妈指挥郑爸将前两天买来的电子鞭炮拿来，搬了个梯子高高挂在墙壁上。

　　郑杏树先是凑到阳台听了会真的鞭炮，然后又跑回客厅听了个假鞭炮。

　　在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中，接过爸妈的两个大红包。

　　“祝我爸，平安健康，活到老帅到老，文运亨通，万福攸同！”

　　“祝我妈，永远年轻、美丽、健康、智慧、我妈，永远要陪在我身边！”

　　郑杏树嘻嘻哈哈地接过她的大红包，乐得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被郑爸轻瞪了一眼：什么陪在你身边，是陪在我身边。

　　还有，就要你妈陪，不要老爸啦？

　　郑爸那个小肚鸡肠，永远只会发作在家里两个女人身上，而是经常是对这个吃完醋，又对那个吃，有时候还吃双份。

　　就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吃什么醋。

　　家里又不包饺子，郑妈妈也瞪了丈夫一眼，下一秒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得意忘形的时候，时间都飞速转动。

　　刚刚打麻将还不算最快乐的，郑杏树自然顾不上她爸的小心思——反正老爸有老妈哄。

　　乐颠乐颠回房，洗澡时水珠都在飞溅。

　　快乐的余韵直到躺在床上才稍歇，郑杏树捧着手机，忍不住又刷了起来。

　　随意点进微信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竟然真的忘了跟陈尽说新年快乐！

　　她有点懊恼地咬着唇，已经一点多了，陈尽睡了吗？

　　今晚除夕夜，应该不会那么早睡吧？

　　想是这么想，消息已经发了过去。

　　郑杏树还忍不住发了个拜年红包。

　　郑杏树：【拜年红包.恭喜发财！】

　　对老爸老妈可以说些机灵讨巧的话，陈尽面前，又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郑杏树哼哼嘿嘿地笑着，只有祝他恭喜发财了。

　　没想到陈尽真的还没睡，几乎是她刚发完消息，对面就回了一条：新年快乐

　　陈尽：？

　　陈尽：怎么给我发红包？

　　郑杏树说：拜年红包呀，系统自动生成的，没多少?，你快点开！

　　郑杏树：嘿嘿，你真的没睡呀？

　　郑杏树：今晚过得开心吗？

　　郑杏树：可爱.jpg

　　郑杏树：给你看我家的年夜饭！【图片】【图片】

　　陈尽看着她发的可爱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看到郑杏树问自己开不开心，又皱了下眉，最后看到她发的几张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大餐，不由地沉默了。

　　他没有图回过去，今晚是随便做了一点吃的。

　　郑杏树发了一长串，没得到回复，自然是忐忑不安。

　　刚刚还能秒回呢，应该不至于立刻扔开手机。

　　她想了想，说：你快点点开我的红包呀。

　　郑杏树：呜呜.jpg

　　郑杏树：我想你回我一个，好不好？

　　郑杏树：你收了我也能名正言顺问你要了！

　　郑杏树：有来有回，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吉布吉岛？

　　郑杏树：陈尽陈尽～

　　怎么这么可爱的。

　　陈尽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真的依她所言点开了红包，8.88，很吉利的数字。

　　至于回过去的时候，陈尽先是摸索了一下系统自带的拜年红包，然后又转到正常的【恭喜发财】，都不太满意，想起陈薇很久之前留在他这里的红封，陈尽想了想，说：你的那份开年了见面给你？

　　看到这条消息，郑杏树一怔。

　　她会那样说是有点想逗他开心，语言文字能起到什么效果，心里是有预判的。

　　可陈尽的回复出乎意料。

　　郑杏树的心先是暂停了一下，然后又像摁了加速键，飞速跳动起来，蹦蹦跳跳，好不欢快。

　　脸颊的温度也像吹气球一样，慢慢升温。

　　片刻后，郑杏树说：可以。

　　*

　　写自郑杏树的日记：

　　202x年，除夕夜，晴。

　　陈尽说，开年了要给我红包，还问我可不可以。

　　*^_^*

　　怎么会不行呢。

　　我觉得，陈尽太客气了。

　　他想给我什么…当然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