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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 4年后,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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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
金属锁链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一点点把莫封梅混沌的意识拽回躯壳。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是莫封梅清醒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试着轻轻抬起右臂,肌肉一发力,腕间沉重的合金铁链瞬间绷紧,硬生生扯得骨头一阵发疼。不对,不是骨头。
皮肉底下传来金属咬合的闷响,坚硬冰冷的质感顺着四肢蔓延全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依旧是属于人类的肤色,只是指节轮廓生硬。
囚室环境干燥又闭塞,空气里飘着机油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入目四面都是惨白冰冷的合金墙壁,身前焊着一排锃亮的铁栏杆,牢牢锁住整间囚笼。
他低头看见发丝杂乱纠缠,长得如同荒地里丛生的杂草,乱糟糟地盖过眉眼。
莫封梅心头猛地一沉。
他清清楚楚记得,十六岁的他在人类聚居区生活的日子,母亲莫岚总会按时替他修剪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从来不会放任他邋遢成这副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可躯体已略见青年的轮廓,这空白消失的时间,他全部被困在了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一想到母亲,心口骤然揪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最亲爱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莫封梅耳膜一震,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一道热情得令人作呕的机械电子音。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黄沙填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使劲晃动双臂,铁链撞在栏杆上再度发出哐哐的巨响,以此宣泄心底的抗拒与愤怒。
可发出电子音的人完全无视他激烈的反抗,语气依旧狂热又偏执,自顾自地继续开口:“你简直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莫封梅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默默腹诽:得,听这意思,手上还有别的实验作品是吧?
男人缓步走到铁栏杆外,居高临下地打量囚笼里的少年。
这人一身整洁的科研制服,眼神狂热地扫过莫封梅全身。电子音压低下来,如同蚊蚋萦绕在耳边,把莫封梅从头到脚夸了个天花乱坠。
“□□机械化改造成功率百分之百,情绪波动能够被芯片牢牢约束……001号实验体,你就是我计划里最关键的基石,我最亲爱的孩子。”
莫封梅渐渐停下挣扎,背脊抵着冰凉的合金墙壁,冷静地审视栏杆外的男人。虚伪的笑容挂在对方脸上,眼底没有半分人情,只有审视试验品的冰冷目光。莫封梅往下看,落在那男人的胸牌上——“烬”。
不知为何,心底翻涌出浓重的割裂感。他一向厌恶该死的AI机器,可如今他自己都沦为半人半机械的产物,血肉与钢铁相互缠绕,矛盾几乎要撕裂他的心神。
他疲惫地垂下眼帘,指尖反复摩挲着铁链勒出的红痕。脑海里依旧是十六岁小屋温暖的家,抬眼却是密不透风的实验囚笼。
就在这时,长廊深处传来平稳规整的脚步声。
莫封梅抬眼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那是一台高阶人形机器人,银灰色仿生外壳打磨得光滑细腻,面部覆盖着仿真人皮,外形和真人别无二致,唯有一双光学目镜,透着机械独有的死寂。
烬侧过身,随口下达指令:“王一追,接下来由你全权负责001号实验体的躯体检修与芯片调试,绝对不能出现任何运行故障。”
名叫王一追的机器人微微颔首,“是。”语调平直毫无起伏,是标准的电子合成音。
隔着冰冷的铁栏,莫封梅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藏在镜片之后,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绝境之中产生的错觉。
莫封梅下意识绷紧全身肌肉,戒备地盯住这名奉命看管自己的机器人。他本就对所有机械造物心存抵触,更何况对方还是烬手下的执行者。
烬又如雄狮视察领地般环视了一遍囚笼里的莫封梅,才满意地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密闭牢房:“安心休养吧,我的孩子,你的使命才刚刚启程。”
沉重的铁门“咔嗒”落锁,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长廊尽头。
囚笼里只剩下莫封梅,还有栏杆外静静伫立的王一追。狭小空间再度陷入死寂,唯有铁链偶尔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
莫封梅把后背紧紧贴住墙面,抿着嘴。审视着眼前的机器人。略弓着腰,像一只炸毛的猫。
王一追缓步走到检修控制台前,指尖轻点屏幕,铁笼侧壁弹出一道狭长的检修口,刚好可以伸入一双手。两人全程沉默,莫封梅紧盯着王一追的每一个动作。动作精准刻板,每一个举动都严格遵照程序设定,仿佛连抬手的角度都是规定好的。
“伸出手臂,我要检查合金骨骼的接驳线路。”没有波澜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
莫封梅咬着下唇,万般不情愿地抬起胳膊。此刻他四肢都被铁链锁死,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若是执意抗拒,只会迎来更加严苛的管控。
他将手腕缓缓递到检修口外侧。
下一秒,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到他的皮肉。莫封梅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回缩。
王一追的动作骤然停滞,光学目镜闪烁了短短一瞬。
莫封梅只当是机械出现了临时卡顿,眉头紧锁:“动作轻一点,不要那么用力嘛。”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十六岁普通人的生活,根本无法适应体内金属零件带来的异物感。改造全程都在昏睡中完成,他醒来躯体被改的面目全非,恐惧远远胜过愤怒。
王一追没有应声,只是放轻了指尖的力度。他熟练地拨开表层仿真肌肤,仔细排查线路磨损与芯片运行异常。
莫封梅垂下目光,思绪纷乱。烬方才随口提到“别的作品”,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既然自己编号是001号,那以前的实验体去哪里了?他不由得暗自揣测,那第一个试验品最后是什么结局?是改造失败被直接销毁,还是像他一样被囚禁在此?
一想到自己随时有可能落得同样凄惨的下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脑部情绪芯片运转稳定,只是长期休眠造成零件轻微老化。”王一追平静地播报检测结果,紧接着取出一支透明针剂,“需要注射情绪稳定剂,防止你情绪过激引发程序紊乱。”
听到“压制情绪”这四个字,莫封梅瞬间生出极强的抗拒。他是人,不是任人摆弄的机器,凭什么要被一块芯片锁住喜怒哀乐?
“我不打。”他咬牙向后躲闪,铁链拉扯出哐当的巨响,“我凭什么打这种东西!”
激动的情绪刚刚翻涌起来,脑部的芯片立刻启动压制程序。满腔怒火仿佛被冰水瞬间浇熄,四肢泛起麻木,躁动的心绪迅速归于死寂。
这种被外力强行掌控心神的滋味,让莫封梅烦躁到极点。
栏杆外的王一追静静看着他情绪大起大落,镜片下的眼神沉了几分,嘴上依旧维持着机器人的淡漠:“这是基地硬性规定,所有实验体都要定期注射药剂。如果你拒不配合,我只能向上级汇报。”
上报给那个男人?先不说他是不是人。
莫封梅陷入沉默。他如今身陷牢笼,孤立无援,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
他闭上双眼,无可奈何地把脖颈往前一送。
针尖刺破皮肤,微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片刻之后,心底所有焦躁与怒火尽数平息,就连对母亲的担忧都被冲淡了大半。
莫封梅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他痛恨这份身不由己。
检修很快收尾。王一追有条不紊地收好所有器械,全程一言不发,完完全全就是一台恪守指令的机械。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莫封梅忽然开口,试探着问道:“小哥哥,可不可以告诉我其他实验体,会去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王一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仅仅只有一秒钟的停顿,下一刻,他便恢复了原本冰冷的状态,声音平淡无波:“权限不足,无法调取相关资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入昏暗的长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空旷的囚笼再次只剩下莫封梅一人。
他盯着紧锁的铁门,心底疑云丛生。方才那短暂的停顿绝对不是机械故障,这台名叫王一追的机器人,一定隐瞒着什么。
可转念一想,对方终归是烬的手下,莫封梅立刻压下了继续打探的念头。这座基地里没有可以信任的存在,即便是看上去毫无威胁的机器人,也有可能是监视自己的眼线。
他颓然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仰望着头顶惨白刺眼的灯管。
逃,必须逃出去。
逃出这座冰冷残酷的实验基地,找到被困的母亲,彻底粉碎烬的疯狂计划。
铁链轻轻晃动,叮叮当当的脆响,在死寂的囚室里反复回荡。
长廊阴影之下,王一追背靠墙壁停下脚步,抬手按住不断闪烁的光学目镜。镜片掩盖下,平静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楚。
实验体。
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是被亲生父亲清空记忆之前,背负了许久的宿命。
看着囚笼里倔强又茫然的莫封梅,他更加坚定,绝不能让001号实验体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逃生后门的程序,他已经悄悄写入禁锢舱的底层代码。只需要等到基地安保出现漏洞,他就能带着莫封梅逃离这座炼狱。
王一追迅速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台冷漠麻木的高阶机器人,一步步消失在长廊深处。
囚笼内的莫封梅对此一无所知。他蜷缩在墙角,默默清点着身上仅有的东西,耐心等待出逃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