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比不过天降》清风樽

8、Chapter7 梧桐

　　《青梅比不过天降》
　　文/清风樽

　　集训营的第二次小考。

　　定在五月底。

　　全员抽签分组，决定最终考核搭档。

　　沈施指尖捏着折叠好的签纸，缓缓展开，目光落在纸上的数字。

　　——第三组。

　　下一秒，身侧传来一声清亮的欢呼。

　　袁柚猛地抬手扬起自己的签纸，手臂狠狠拍在沈施后背，力道又急又重，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得沈施往前踉跄半步，肩膀微微发麻。

　　“你轻点。”沈施抬手揉着发酸的肩窝，眉心轻轻蹙起，语气带着无奈。

　　“我太激动了！”袁柚眉眼亮得惊人，凑到沈施跟前，把两张一模一样的签纸并排举着晃了晃，嘴角咧得极大，“咱俩一组！稳了，绝对稳了！”

　　没过多久，指导老师将打印好的分组名单，平整贴在练功房玻璃门上。

　　十五人分为七组双人搭档，最后一组单人补考。

　　白纸黑字清晰工整，

　　沈施、袁柚两个名字，整整齐齐并排落在第三组末尾。

　　指导老师抱着记录本走过来，视线扫过两人的名字，随口确认：“你俩搭档？”

　　“搭！”袁柚抬着下巴，语气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没有。

　　沈施垂着眼轻点下头，指尖轻轻蹭过纸面自己的名字，安静应下。

　　老师微微打量她们两人，淡淡评价：“你俩风格不一样，磨合会难一点。”

　　“不一样才互补！”袁柚立刻抬肘轻轻撞了下沈施的胳膊，笑得自信张扬，“她柔，线条稳，我力度足，动作飒，刚好取长补短。”

　　老师闻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准备室。

　　沈施依旧盯着名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静静看了两秒，随后抬手收回目光，拎起随身布袋，抬脚走进练功房。

　　双人舞第一次合练，定在周六上午。

　　沈施提前十分钟抵达，推开练功房大门时，袁柚已经到了。

　　她单手搭在把杆上，右腿高高压开贴紧耳畔，上半身彻底俯压下去，整张脸埋在膝盖间拉伸韧带。

　　松散的长发垂落肩头，额前刘海被细密的薄汗黏住，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听见开门动静，袁柚猛地直起身，黑发随着动作狠狠一甩。

　　她抬手抓过散落的发圈，抬手快速把凌乱头发扎成高马尾，动作利落干脆：“你来了。”

　　“嗯。”沈施点头，将布袋放在角落长椅上，安静换好白色练功服，熟练盘起长发，那圈早已磨毛的黑色发圈，依旧稳稳束在发尾。

　　两人并肩站在镜面把杆前，同步开启热身。

　　屈膝蹲，擦地延伸，延展抬腿，一套基础动作行云流水。

　　袁柚的动作大开大合，发力干脆利落，每一次延伸，起跳都带着凌厉的力度，像一柄出鞘的短刃，锋芒十足。

　　沈施的动作截然不同，收放有度、干净克制，肢体线条拉得极长，延伸感极致柔和，像缓缓流淌的清水，看似温顺，每一寸筋骨里都藏着稳稳的力量。

　　指导老师站在落地镜前，静静观摩两人合练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赞许：“反差互补，极致适配，绝配。”

　　袁柚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施，得意地挑了挑眉，眼底满是雀跃。

　　沈施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浅淡笑意转瞬即逝，依旧稳稳维持着动作，不露分毫。

　　中途休息，练功房风扇缓缓转动，吹散周身薄汗。

　　袁柚弯腰翻出书包夹层，摸出两根棒棒糖，指尖捏着糖纸晃了晃，果断将草莓味递到沈施面前，不等她拒绝，直接塞进她摊开的掌心：“给你。”

　　沈施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轻声拒绝：“我不吃草莓味。”

　　“你上次合练休息就吃了！”袁柚咬开橙子味糖纸，含住糖果，鼓着腮帮子反驳。
　　“上次是上次。”
　　“你上次还说味道还行！”

　　沈施无奈看着她：“我说的是还行，不是好吃。”

　　“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袁柚嚼着酸甜的糖果，酸得微微皱起鼻尖，俏皮吐了下舌尖。

　　沈施拗不过她，慢慢剥开草莓糖纸，将糖果含入口中。

　　清甜的甜味瞬间漫满舌尖，甜意柔和不腻，让她下意识轻轻眯起双眼。

　　她含着糖，声音带着轻微含糊：“你每次训练都带糖？”

　　“嗯。”袁柚随意点头，靠在墙壁上放松腿肌，“我妈说，吃点甜的，人就开心。”
　　“你不开心吗？”

　　“我天天开心啊！”袁柚侧头看向她，眉眼鲜活明媚，“我开心，所以分你糖，让你也开心。”

　　沈施没再接话，任由甜味慢慢从舌尖蔓延至喉咙。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脚踝上。

　　曾经淤青肿胀的位置，如今皮肤白皙细腻，早已褪去所有痕迹，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样子。

　　袁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凑近两步仔细打量，出声询问：“你脚踝彻底好了？”
　　“嗯。”

　　“那这次合练别硬撑。”袁柚收起嬉闹，语气认真，“一旦重心不稳、腰腿不舒服，立刻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好。”

　　“两个人搭档，我帮你盯动作，找问题，总比你一个人瞎练靠谱。”袁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力道极轻，格外温柔。

　　沈施抬眸看向她。

　　袁柚的眼神亮堂堂的，不像旁人温柔内敛的软亮，是正午暖阳般的明亮坦荡，直白又热烈地落在她身上。

　　“嗯。”沈施轻轻应下。

　　二班教室。

　　顾怀则坐靠窗内侧，姜吁靠过道外侧。

　　整节课，姜吁都趴在桌面昏昏欲睡，脑袋枕着胳膊，呼吸均匀。

　　顾怀则单手撑脸听课，另一只手捏着细长笔尖，时不时抬手，用笔尖轻轻戳一下姜屿的后背。

　　戳一下，姜吁身子微微一颤，动一动。

　　再戳一下，慢悠悠蹭蹭肩膀。

　　每当老师转头巡视课堂，两人就会瞬间同步坐直腰背，眼神端正、坐姿乖巧，一副认真听课的无辜模样。

　　前排女生忍不住回头，无奈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我们没说话。”顾怀则握着笔，面不改色，表情坦荡无辜。

　　“我没说你们讲话。”女生无奈回头，“我说你们小动作幼稚。”

　　等人转回去，姜吁才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嗓音沙哑慵懒，手肘撑在桌面上：“你理她干嘛？”

　　“她先说的。”顾怀则淡淡开口。

　　“没必要搭理。”姜吁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继续睡。”

　　“……睡你的。”顾怀则懒得跟他争辩，低头继续看书。

　　下课铃一响，两人立刻起身，并肩靠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吹风。

　　姜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辣条，熟练撕开包装袋，油香瞬间散开，他捏起一根递向顾怀则：“我妈新买的，巨辣，试试。”

　　顾怀则伸手接过，咬下一口。

　　辛辣的味道瞬间窜满口腔，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眉眼微微蹙起：“你妈还敢给你买辣条？”

　　“我妈说吃辣长个子。”姜吁大口嚼着辣条，辣得脸颊发红、不停吸气，嘴角沾了一圈红油，随手抬起校服袖子胡乱一抹。

　　“你都一米七五了，还长？”顾怀则瞥他一眼。

　　“目标一米八。”姜吁说得理直气壮。
　　“做梦。”

　　走廊传来两人低低的笑声。

　　辣条后劲很足，姜吁辣得眼眶泛红、微微含泪，却依旧不肯停嘴，一个劲往嘴里塞。

　　“慢点吃。”顾怀则看他呛得难受，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用你管。”姜吁含着食物，口齿含糊不清。
　　“行，随便你。等会儿胃疼别找我。”

　　“胃疼就找你。”姜吁咽下最后一口辣条，挑眉坏笑，“你书包里常备暖宝宝，肠胃药，谁不知道？”

　　顾怀则动作一顿，身形微僵。

　　姜吁说的是他常年放在书包里，专门给沈施备的东西，他偷偷藏了很久，还是被这家伙撞见了好几次。

　　“你提这个干嘛。”顾你则语气淡了几分。

　　“我没提啊，是你自己心虚。”姜吁眯着眼，似笑非笑盯着他，眼神通透得很。

　　“我心虚什么。”顾怀则别开视线。

　　“一提暖宝宝你心虚，一提她脚踝你心虚，一提沈施的名字你更心虚。”姜吁嗤笑一声，句句戳中要害，“你从头到尾，全心虚。”

　　顾怀则抿唇沉默，指尖无意识捏着空辣条包装袋，指尖微微用力。

　　姜吁收敛玩笑神色，微微侧头，认真看着他：“你天天给她整理物理错题笔记，你自己的笔记都潦草得没法看，值得吗？”

　　“我自己听得懂。”顾怀则低声道。

　　“上课天天跟我传纸条，你哪有时间听课？”姜吁拆穿他，“一张纸条能来回传半节课，一节课下来啥也没听，笔记倒是给她整理得清清楚楚。”

　　顾怀则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抬手挠挠头，默默认栽，没再反驳。

　　姜吁揉了揉嘴巴，把包装袋揉成紧实一团，抬手往后一抛，精准落进远处垃圾桶。

　　他侧过身拍顾怀则的肩膀，指尖的辣油蹭在校服肩头，留下一块显眼的红印：“你完了。”

　　“什么？”顾怀则低头看着肩上的污渍。

　　“你所有心思、所有备用的东西，药膏、暖宝宝、错题本，全都优先给她。”姜吁看着他，语气直白，“你自己的东西随便应付，所有细心和周全，全给了沈施。你自己算算，你还剩下什么？”

　　顾怀则垂眸思索两秒，轻声开口：“够。”
　　“够什么？”
　　“够用，也够护着。”

　　姜吁盯着他坦然的侧脸看了两秒，无奈翻了个白眼，又摸出一包新辣条拆开，递过去一根：“算了，随你。反正你从来不听劝。”

　　·

　　六月上旬，集训营小考成绩公示。

　　沈施和袁柚的双人舞，最终拿下组内第二。

　　没能拿到第一。

　　指导老师点评温和，只说两人磨合时间太短，风格适配但熟练度不足，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可袁柚心里格外不服气。

　　更衣室里，她抬脚狠狠踹在金属凳子腿上，“哐当”一声，凳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气鼓鼓坐在沈施身侧，弯腰脱下舞鞋，指尖用力缠绕缎带，力道重得几乎攥皱布料。

　　“那个第一凭什么？”袁柚皱着眉，满是不甘，“她原地转圈稳定性不如你，衔接还卡顿，凭什么压我们一头？”

　　“她的大跳高度更高，落地更稳。”沈施盘腿坐在长椅上，腿搭在把杆上轻轻拉伸，语气平静客观。
　　“高有什么用！落地硬邦邦的，跟砸地一样，一点美感都没有！”

　　“别气了。”沈施轻声安抚。

　　“我没气！我就是不服！”袁柚快速收好舞鞋，抬头看向沈施，眼神坚定，“下次考核，我们一定拿第一。”
　　“嗯。”
　　“你信我不？”
　　“我信你。”

　　袁柚看着她温和平静的模样，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忽然笑出声，肩膀彻底放松下来：“你怎么总爱说嗯，跟顾怀则一模一样。”

　　沈施收拾舞鞋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不管你说什么，都爱嗯一声，你俩简直一个说话调调。”袁柚摇着头打趣。

　　温热的触感瞬间漫上耳根，沈施下意识抬手撩过耳边碎发，轻轻挡住泛红的耳尖，低头不语，刻意避开话题。

　　袁柚看着她细微的小动作，笑着摇摇头，没再调侃，拎起背包起身：“走了。”

　　·

　　傍晚放学，四人依旧结伴同行。

　　只是队伍悄然变了模样。

　　不再是从前两两并排，少年少女遥遥相对的模样。

　　沈施和袁柚并肩走在最前面，全程聊着集训考核的细节。

　　哪里衔接需要提速。

　　哪个舞步节奏需要卡点。

　　评委的打分偏好。

　　双人配合的磨合技巧。

　　袁柚说得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偶尔激动地抬手比划动作。

　　沈施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声附和，偶尔精准纠正她的细节误差。

　　身后，顾怀则和姜吁慢悠悠跟着。

　　两人聊着新出的游戏，校门口的零食，食堂的新品菜品，

　　姜吁依旧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顾怀则走得散漫随性，偶尔应声，偶尔伸手戳一下他，让他别挡路。

　　两对挚友，各有话题。

　　少年是青春里唯一彼些。

　　可有些藏在时光里的习惯，从来没变过。

　　盛夏六月中旬，梧桐葱郁，樟花落尽，细碎白花铺满整条教学楼甬道。

　　初二下学期的时光，悄然走到尾声。

　　教学楼门口晚风轻柔，树影婆娑，头顶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施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凋零的白色小花，眼底安静温柔。

　　身侧，袁柚手里捏着一根刚买的烤肠，咬得满嘴留香，顺手递过来一根：“吃吗？”

　　“不吃。”沈施轻轻摇头。
　　“你上次明明吃了！”
　　“上次是饿了。”

　　“你现在也饿了，快吃。”袁柚固执地举着烤肠，不肯收回。

　　“……你好烦。”沈施无奈失笑。

　　袁柚笑得张扬，大口咬下烤肠，香味四溢。

　　远处的林荫道上，传来姜吁大大咧咧的喊声：“顾怀则你慢点！等等我！”

　　紧接着，少年清冽的嗓音随风飘来，带着淡淡的戏谑：“腿短跟不上，怪谁？”

　　晚风温柔，光影斑驳。

　　沈施低头，轻轻咬下一口烤肠。

　　温热的油脂沾在指尖。

　　她微微低头，轻轻舔掉。

　　夏日悠长，风也温柔。

　　一切都在慢慢变化，又好像，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