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逢佳节》雾里归

5、别走好不好 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死寂的教学楼瞬间炸开锅。

　　喧闹声、桌椅拖动声、同学打闹的笑闹声层层叠叠挤进来，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大家憋了一整晚，全都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往外冲，想赶紧回宿舍吹空调、躺床休息。

　　短短几分钟，班里人就走得七七八八。

　　前后座的同学拎着书包匆匆路过，随口喊了两句“先走了”，脚步飞快。

　　没一会儿，偌大的教室就空了大半。

　　只剩零星几个人慢悠悠收拾东西，还有最后一排一动不动的两个人。

　　林逾节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脊背微绷，肩膀还有点残留的温热温度。

　　沈逢安靠了他整整半节课。

　　直到铃声炸开，才慢悠悠直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轻轻作响。

　　少年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眼尾微微泛红，看着格外软，没了平时那股欠撩的痞气，多了几分乖巧。

　　他直起身的瞬间，林逾节肩膀一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正常的距离回弹，他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小块，怪怪的。

　　有点不习惯，还有点舍不得。

　　林逾节立刻敛下眼底那点细碎的情绪，垂下眼，假装淡定地收拾桌面的书本。

　　指尖碰在课本上，微微发虚，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全程僵硬隐忍、不敢乱动的半节课，简直是他这辈子最煎熬、也最心动的时刻。

　　沈逢安侧头盯着他看，看得清清楚楚。

　　小孩耳尖还是红的，从头到尾都没褪干净，低着头安安静静收拾东西，侧脸冷白温顺，别扭得要命。

　　可爱得要命。

　　“刚怎么不动？”沈逢安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僵得跟块木头似的，怕我吃了你？”

　　林逾节手上动作一顿，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冷冷淡淡的：“懒得动。”

　　又是这套口是心非的说辞。

　　沈逢安早就免疫了，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声音轻轻的，特别好听。

　　“哦，懒得动。”他故意顺着他的话重复一遍，“不是被我靠害羞了？”

　　林逾节：“……”

　　他不说话了，干脆闭麦，加快速度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想赶紧收拾完跑路。

　　再待下去，他真的要被这人撩得全线崩盘。

　　耳根烧得滚烫，脸上温度压都压不住，再对视两秒，指不定眼神都要藏不住心动。

　　沈逢安看他急着逃走的样子，非但不松手，反而更上瘾了。

　　他慢悠悠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单手拎着，就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他，视线死死黏在林逾节身上，寸步不离。

　　等人收拾完，拎着书包站起身，准备直接走人的瞬间。

　　沈逢安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力道很轻，不重，也扯不动他，就轻轻勾着，软软的牵制。

　　“急着走干嘛？”

　　教室里已经彻底没人了，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冷冷清清的，刚好落在两人身上。

　　整个楼层安安静静，一点杂音都没有。

　　没人围观，没人起哄，就只剩他们两个。

　　林逾节脚步停住，背对着他，指尖微微收紧。

　　“回宿舍。”他声音轻轻的，有点绷。

　　“不急。”

　　沈逢安拽着他的书包带，微微用力，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距离瞬间拉近。

　　他站起身，走到林逾节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身形微微居高临下，稳稳把人圈在课桌和自己之间，温柔的压迫感满满。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过分。

　　窗外的晚风刮得更凉了，吹得窗帘簌簌响。

　　沈逢安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不敢抬起来的眼睛，看着他假装冷漠却慌乱紧绷的小动作。

　　所有的玩闹笑意，慢慢收了下去。

　　眼底只剩下认真、温柔，还有藏不住的偏爱。

　　“林逾节。”

　　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喊他全名，没有玩笑，没有骚话。

　　声音低沉又温柔，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逾节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撞进沈逢安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林逾节瞬间就慌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对视太久。

　　“干嘛。”他硬撑着镇定，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沈逢安盯着他泛红的脸颊，轻声问：“刚刚我靠你肩膀，你是不是没讨厌？”

　　直击灵魂。

　　一句话，把林逾节所有的伪装全部戳破。

　　他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想否认，想说我很烦、你别乱来。

　　可良心不允许，心底的悸动更不允许。

　　他不讨厌。

　　一丁点都不讨厌。

　　甚至偷偷有点喜欢，喜欢被他靠着，喜欢和他挨得很近，喜欢他独一份的温柔和迁就。

　　见他不说话，默认了。

　　沈逢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很软的笑。

　　他往前又靠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那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少年的语气带着点轻轻的恳求，完全没了平时的张扬痞气，软得要命。

　　“别走好不好？”

　　林逾节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空空的，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冷漠伪装，在这句软软的挽留里，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样留过他。

　　晚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

　　林逾节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

　　耳根红得彻底，一路烧到下颌。

　　他别扭得不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还硬撑着：“……很晚了。”

　　“不晚。”沈逢安立刻接话，眼神亮晶晶的，很执着，“宿舍熄灯还有四十分钟，够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他看着林逾节别扭隐忍的小脸，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声音温柔得不行：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

　　“我每次凑你、逗你、黏着你。”

　　“都不是随便玩玩。”

　　晚风簌簌，夜色温柔。

　　空旷的教室里，少年直白又滚烫的心意，完完整整落在林逾节心上。

　　砸得他心跳失控，浑身发烫。

　　林逾节抬着眼，怔怔看着眼前的沈逢安。

　　僵持了好几秒。

　　最后，他轻轻、极其细微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藏不住的软：

　　“……那、就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