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逢佳节》雾里归

12、我没忘 第二天

　　第二天白天的课过得平平淡淡。

　　上课铃响了就听课，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吵成一团，打闹声、喊人借作业的声音混作一团。林逾节依旧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歇会儿，话少得可怜。

　　沈逢安坐在斜前方，上课时不时会偷偷往后瞥一眼。

　　大多时候林逾节都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动，侧脸冷淡淡的，和昨晚楼道里那个耳尖发红、会小声应下约定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是昨晚亲身经历一遍，沈逢安都要怀疑昨晚那一切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午休教室里人挤人，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面补觉，呼吸声此起彼伏。

　　沈逢安没什么睡意，单手撑着脑袋，后背靠着椅背，又悄悄往后面瞟。

　　林逾节没有睡觉，正低头啃一套理综卷子，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过来，落在他的发顶。他眉头微微蹙着，看得格外专注，连沈逢安投过来的目光都完全没察觉。

　　沈逢安看得有点出神，心里偷偷琢磨。

　　这人对外永远是这副疏离模样，也就只剩晚上四下没人的时候，才会漏出来一点藏起来的软。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扒拉着黑板讲大题，正好就是昨晚沈逢安卡壳的那道。

　　全班大半人听得云里雾里，底下一片小声的叹气。

　　沈逢安听得脑袋发胀，手里转着笔，下意识回头望过去。

　　刚好撞上林逾节抬起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就一秒。

　　林逾节应该是刚听完老师讲的步骤，眼神淡淡，看见沈逢安看过来，眼皮轻轻眨了下，没有躲开。

　　沈逢安心口轻轻跳了一下，飞快转回头，耳朵悄悄有点发热。

　　一节课熬完，放学吃饭，食堂人挤得水泄不通。

　　沈逢安本来想去找林逾节搭伴吃饭，可转头就看见对方被两个男生围住，在讨论卷子上面的题目。

　　他脚步顿住，没凑过去。

　　不想当着一堆人的面凑得太近，免得引来一堆闲言碎语。

　　两个人就分开去打饭，各自找位置坐，隔着大半个食堂遥遥望过一两回，也没有上前搭话。

　　晚饭过后回到教室，就是漫长的晚自习。

　　教室里灯火通明，沙沙的写字声铺满整个空间，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翻卷子的轻响。

　　沈逢安做题做得不算快，写一会儿就会走神，脑子里反复惦记晚上的事。

　　盼着下课，盼着所有人快点收拾东西走人，盼着教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时不时就假装伸懒腰，余光扫向后排。

　　林逾节倒是十分沉得住气，一直埋着头刷题，神情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完全不记得昨晚说好的约定。

　　沈逢安心里有点没底，不会是白天一过，这人就打算反悔了吧。

　　他越想越坐不住，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好几道横线，一道题半天都没往下写。

　　熬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叮铃铃炸响。

　　瞬间，满教室的安静直接碎掉。

　　椅子拖拽地板的刺耳声响，书本哗啦啦合上的动静，同学互相吆喝的声音一股脑涌上来。

　　所有人条件反射一样开始疯狂收拾书包，归心似箭。

　　沈逢安攥着笔，刻意压慢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把习题往书包里面塞。

　　他不敢动作太离谱，怕被旁边同学看出不对劲，只能装作慢悠悠整理书本。

　　同时一颗心悬着，偷偷留意身后林逾节的动静。

　　还好，林逾节同样没有急着动身。

　　周围的同学吵吵嚷嚷，一个个背着书包往外涌。一波又一波人从课桌过道走过，打闹着冲出教室。

　　人一批批变少，喧闹跟着一点点往走廊飘出去。

　　没过多久，班上大半的人都走光了。

　　剩下零星两三个，也在抓紧时间收拾，没多做停留。

　　最后那两个同学拎起书包，随口打了声招呼，也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后门。

　　“咔嗒”一声轻响。

　　偌大的教室，又一次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头顶日光灯亮得晃眼，窗外夜幕已经彻底沉下来，晚风敲着玻璃窗。

　　沈逢安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书本往桌上一放，转过椅子面向后排。

　　“还好，今天又留下来了。”他语气带着一点松快，还有点小小的庆幸。刚才那几分钟，他真怕林逾节直接拎包就跟着大部队走掉。

　　林逾节刚把错题本合上，指尖还压在书页边缘。

　　他抬眼看向沈逢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耳尖，又悄悄漫开一层浅浅的红。

　　“我没忘。”他低声开口。

　　简简单单三个字，算是回应沈逢安心里那点不安。

　　沈逢安一下子就笑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

　　“我还以为你白天忙一通，直接把昨晚说好的抛到脑后。”

　　林逾节垂眸把笔往笔袋里面收，动作慢悠悠的。

　　“不会。”

　　他嘴上说得简短，心里其实从下午放学开始，就一直在等这一刻。

　　白天人多眼杂，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有现在，空荡荡的教室，才不用刻意收敛。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

　　沈逢安就坐在椅子上，安安稳稳望着后排的少年。灯光落在林逾节身上，冷白的皮肤，垂落的长睫毛，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对了，昨天那道数学大题，有些步骤我还是没捋明白。”沈逢安想起正事，把自己的练习册抽出来，直接从课桌之间的过道递过去，“有空给我讲讲？”

　　练习册摊开，那道大题上面画了好几个问号，好几处步骤写得乱七八糟，看得出来昨天卡得有多难受。

　　林逾节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沈逢安的指腹。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接触就一瞬，快得像错觉。

　　林逾节的手指微微蜷缩，低头看向练习册上面的题目，借此掩饰刚刚那一下带来的慌乱。

　　他翻到对应的题目，目光扫过解题步骤。

　　“这里思路绕了。”他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声音放得很轻，“不用硬算，换个辅助条件。”

　　沈逢安干脆起身，抱着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几步，坐到林逾节课桌旁边。

　　一下子离得特别近。

　　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呼吸都能隐约交叠。

　　淡淡的、属于林逾节身上清浅的皂角味道，飘到沈逢安鼻尖。

　　沈逢安心脏砰砰跳，却装作一副一心钻研题目的样子，脑袋凑过去，盯着练习册。

　　“哪一步？你再说一遍。”

　　教室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少年偏低的嗓音，一点点拆解题目。

　　林逾节讲题不会啰嗦，句句都抓关键点，语速不快。

　　沈逢安大半心思根本没放在题目上。

　　余光落在林逾节的侧脸，看他说话时轻轻动的下颌，长长的睫毛，还有那一点一直没褪干净的红耳尖。

　　题是次要的，能这样挨着待在一起，才是最实在的。

　　“听懂没。”林逾节讲完一小段，偏过头看他。

　　距离太近，鼻尖几乎快要碰到。

　　沈逢安猛地回神，脑子瞬间空白半拍，慌忙挪开视线，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啊……听懂大半了。”他有点心虚地扯谎。

　　其实刚刚一大半内容，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多少。

　　林逾节一眼就看穿他，轻轻皱了下眉：“没认真听。”

　　语气不算重，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

　　被戳穿，沈逢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低低笑出声。

　　“也不能怪我啊，”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进林逾节眼睛里，“坐你旁边，很难专心看题。”

　　夜色漫在窗外，教室里只有两盏灯亮着。

　　这话直白又坦荡，晚风卷着这句话，轻轻落在林逾节耳朵里。

　　林逾节呼吸滞了一瞬，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