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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帮他贴还是我帮他贴 岑野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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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一周,重庆的天气彻底冷下来了。岑野把卫衣换成了加绒连帽衫,每天早上在梧桐树底下等谢淮的时候,呼出的白气能拉出更长的痕迹。谢淮也从薄毛衣换成了厚款,米白色换成了浅灰色,领口露出一截校服衬衫的尖角,帆布袋上那颗草莓挂件被秋风吹得转来转去。
他们之间的阻隔贴交接仪式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流程。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岑野在梧桐树下递面、接过帆布袋、低头撕开新阻隔贴包装。谢淮微微偏头露出后颈,岑野三秒内完成揭旧贴新,指腹压一圈,然后递回帆布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熟练得像一套配合了三年的手术。
谢淮的耳朵每天早上都会红,雷打不动。
但今天早上出了点意外。
岑野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揭谢淮后颈的旧阻隔贴,指尖碰到边缘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谢淮的皮肤温度比平时高了很多,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灼烫,而且腺体区域的皮肤微微肿了起来,在阻隔贴边缘露出一圈薄红的边界。
谢淮自己还没察觉到。他偏着头等着,等了两秒发现岑野没动,疑惑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岑野把指尖从他后颈收回来,皱着眉:“你阻隔贴下面的皮肤肿了。”
谢淮伸手摸了摸,果然碰到的瞬间“嘶”了一声,眉头蹙起来:“好像是有点疼……昨天贴那张的时候就觉得痒,我以为是蚊子咬的。”
“十一月份哪有蚊子。”岑野把他的帆布袋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低头看着他后颈那块泛红的皮肤。阻隔贴边缘那一圈红色边界线很清晰,是接触性过敏的典型症状。新买的温和低敏型阻隔贴按理说不会过敏,但谢淮的皮肤向来敏感,连换了四天同款之后终于扛不住了。
“今天别贴了,”岑野说,“让皮肤休息一天。”
谢淮立刻瞪圆了眼睛:“不贴?不贴我怎么上课?后颈腺体露在外面——”
“贴创可贴。”岑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医用透明创可贴,“我查过了,这种胶布不含乳胶成分,你贴阻隔贴过敏的时候可以临时替代,隔绝腺体裸露就行,虽然不是信息素专用的但至少能盖住。”
谢淮看着他手里那盒创可贴,愣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岑野撕开一张创可贴,示意他偏头,“看到你连续几天换了同款之后我查了一下成分表。”
谢淮把后颈重新转向他,声音闷在围巾里:“……你连这个都查了。”
“你是Omega,”岑野把创可贴对齐了贴上去,指尖没有碰到肿胀的皮肤,“Omega腺体每天裸露在空气里会有感染风险,阻隔贴过敏的时候必须用医用胶布替代。常识。”
创可贴贴好了。透明的小方块严丝合缝地盖住腺体位置,虽然不能隔绝信息素,但至少遮挡了视线。谢淮伸手摸了摸,平整妥帖,边缘不卷不翘。
他放下手的时候,耳尖比平时更红了。
“走了。”岑野把他的帆布袋还给他,率先往校门走去,“今天面得凉了,快点。”
谢淮跟上来,这次他没有缀在右后方半步的距离,而是直接走在了岑野旁边,胳膊偶尔蹭到他的肘弯。他低着头吃那碗豌杂面,热气糊了满脸,但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收下去。
第二节课间,岑野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看见谢淮桌前又围了人。不是赵毅,是隔壁班的另一个Alpha,瘦高个,戴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牛皮纸信封,正弯腰在跟谢淮说什么。
谢淮低着头写卷子,还是老样子,笔尖不停。
岑野靠在教室后门框上看了一秒,然后走过去。他走到谢淮桌边的时候没看那个眼镜男,先看了一眼谢淮后颈。那张透明创可贴还好好地贴在原处,没有被蹭歪。然后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眼镜男被他这坐下来插进谈话空间的动作打断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同桌。”岑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你继续。”
眼镜男的表情有点尴尬。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已经递出去了,谢淮没接,搁在桌角悬着。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谢淮同学,我是四班的陈屿,校刊编辑部的,想约你写一篇Omega生活感悟的稿子——”
岑野的笔顿了一下。谢淮也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那封牛皮纸信封,又看了一眼陈屿的脸,然后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他说,“我最近皮肤过敏,心情不太好。稿子写不了。”
陈屿的表情僵了一瞬:“过敏?严重吗?我认识校医室——”
“不严重,”谢淮说,“我监护人给我贴了创可贴。”
陈屿的目光落到他后颈那张透明创可贴上,又移回谢淮脸上,又移到旁边正低头写作业的岑野身上。“监护人”这个称呼他在学校走廊上听过几次,从来没当真——一个Omega随口编的挡箭牌而已,大家心照不宣。但此刻谢淮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没法怀疑他在搪塞。
陈屿把信封收了回去,讪讪笑了一下:“那等你过敏好了再联系。”他转身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岑野继续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前桌谢淮的耳朵在日光灯底下慢慢泛上了一层薄红,从耳垂到耳尖,像一个被缓慢加热的小灯泡。
岑野用笔帽戳了戳他后背:“心情不好?”
谢淮没回头:“……你听到我说了。”
“听到了。你心情不好就拒绝人家稿子?”
“我皮肤确实过敏。”谢淮的声音闷在卷子前面,“你早上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碰到我头发了。”
岑野看着他那颗红透了的后脑勺,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他低头,在草稿纸边角写了一行字,叠成小方块往前推了推。谢淮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明天给你贴的时候注意。不碰头发。”
谢淮把那张纸攥进了手心,攥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里。他的后脑勺还是红的,但那点红正在从耳朵尖往脖根蔓延,像一滴落在纸巾上的水渍。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岑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边走边看,是他妈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听了一耳朵:“小野,谢淮妈妈刚给我打电话,说谢淮过敏了?你去看过没有?”
岑野把语音转成文字回了一个“看过,贴了创可贴”。
他妈秒回:“你怎么随身带创可贴?”
“买的。”
“买了干什么?”
“给他备着。”
他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谢淮妈妈问你下周能不能去她家吃顿饭,她炖排骨。”
岑野正要打字,旁边的谢淮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我妈给你妈打电话了?”
“嗯。”岑野把手机收起来,“她让我下周去你家吃饭。”
“那你来不来?”谢淮偏头看他,筷子夹着一块土豆悬在半空,眼尾那道弧度微微翘着。
“来。”岑野说,“你妈炖排骨,不去亏了。”
谢淮把土豆塞进嘴里嚼了,腮帮子鼓鼓的,弯着嘴角含含糊糊地说:“我妈炖排骨放花椒。你别到时候说不要麻。”
“你妈做的我什么都吃。”
谢淮的嚼动速度慢了一拍。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把那点红透了的耳尖藏进了碗沿后面。岑野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进他碗里,谢淮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说不要,安静地吃了。
下午三班有体育课。岑野在器材室换衣服的时候,赵毅从对面更衣室走出来,迎面撞上。两人在器材室门口狭窄的过道里面对面停住了。
赵毅的校服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看了一眼岑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器材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人影,嘴角扯了一下:“转学生,下周联赛准备了?”
“嗯。”
“你那个Omega同桌,”赵毅的声音压低了,“他阻隔贴怎么换了透明的?”
岑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语气平淡:“他皮肤过敏。”
“过敏?”赵毅挑了下眉,“那我明天给他送点过敏药?”
“不用了。”岑野从他旁边侧身走过去,“我有。”
赵毅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你对他还挺上心。邻居住这么贴心?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优秀邻居奖?”
岑野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偏了偏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赵毅耳朵里:“你先把联赛输了之后怎么跟你们班同学交代想好,再来操心别人的事。”然后他走进器材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赵毅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岑野没上场。他坐在看台第二排的荫凉处,膝盖上摊着谢淮的英语单词书帮他划重点。谢淮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你刚才跟赵毅说什么了?”谢淮问。
“没说什么。”
“他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岑野把单词书上的一页折了个角:“他表情一直那样。”
谢淮咬着吸管侧头看他:“岑野,你下周联赛是不是非赢不可?”
“为什么非要赢?”
“因为赵毅说你输了就没资格——”
“我有没有资格,”岑野打断他,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是他说了算的?”
谢淮咬着吸管没说话。奶茶杯的塑料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低头用指甲尖去戳那些水珠,戳破了一颗又一颗。
“谢淮,”岑野把单词书合上,“你管他输赢干什么?”
谢淮抬起头。奶茶店买的那杯珍珠奶茶他已经喝了快一半了,吸管咬得变了形,嘴角沾了一点点奶茶的褐色。“我怕你输。”他说,“输了他就更有理由来烦我了。”
岑野看着他。看台周围很安静,只有操场远处传来的篮球拍地声和某班女生跳皮筋的笑声。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谢淮手里那杯奶茶的吸管照得半透明。
“我不会输。”岑野说,“就算输了,他也没理由。你后颈今天是谁贴的?”
谢淮的睫毛眨了一下:“……你贴的。”
“嗯。那你告诉他,他烦你之前,先来烦我。”
谢淮咬着吸管弯了弯嘴角。他把奶茶杯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后颈那张透明创可贴的边角。指尖沿着岑野早上贴的轨迹描了一圈。
下午第三节是化学课。老师讲配位化合物的时候,谢淮趴在桌上写笔记,写着写着笔尖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岑野从后面看见他后颈那截皮肤在创可贴边缘露出一点,还是泛着淡淡的不正常的红色。他伸手用笔帽戳了戳谢淮的后背。谢淮没反应。他又戳了一下。谢淮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偏过半边脸来。他的脸比平时红,嘴唇干干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压在眼睑上像两片疲倦的扇子。“……困?”岑野压低声音问。“嗯。”谢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有点晕……”岑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他偏头看了看窗外,今天降温,教室里开了暖气,密闭的空间里温度偏高。谢淮早上皮肤过敏,中午又喝了冰奶茶——岑野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导致发热的原因,然后放下了笔。“老师。”他举了举手,“谢淮不舒服,我送他去校医室。”化学老师看了谢淮一眼,点了点头:“快去吧,别耽误。”
岑野把谢淮从座位上扶起来。谢淮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岑野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隔着毛衣的厚度,他感觉到谢淮的体温确实比平时高了一截。两个人从教室后门走出去,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班传出的讲课声。岑野扶着谢淮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谢淮忽然停下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了?”“等一下……”谢淮靠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呼吸有点急。岑野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谢淮。”他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谢淮的后颈。创可贴下面的腺体温度高得不正常,而且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被创可贴勉强挡住的草莓味信息素正在往外渗。“你的信息素在渗漏。”谢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脸埋进岑野的肩窝,声音闷在他卫衣布料里:“嗯……我可能……易感期提前了……”岑野的瞳孔缩了一下。易感期提前了。加上今天皮肤过敏、腺体发热、信息素渗漏——这是Omega易感期前兆的典型三联征。“校医室在二楼,”岑野把他扶稳了,“走下去,慢一点,我扶着你。你感觉怎么样?”“腿软……”“能走吗?”“……能。”谢淮抬起头来,伸手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把脸藏进立起来的领口后面。但他藏不住后颈那片散发着若有若无草莓味气息的创可贴区域。岑野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一步一步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赵毅。赵毅的视线先落在岑野脸上,然后落到他肩头靠着的谢淮身上,然后他的鼻子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是本能。赵毅的表情变了。他看着谢淮发红的脸颊和岑野扶在他腰上的手,看着谢淮后颈那张创可贴边缘溢出的草莓味信息素——虽然很淡,但足够让任何一个Alpha感知到“这个Omega处于易感期前兆”的信号。“他怎么了?”赵毅的目光在谢淮脸上停留了两秒。“过敏。”岑野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了赵毅的视线。“过敏到信息素渗漏?”赵毅往前迈了一步,“岑野,他需要抑制剂。”“我送他去校医室。”岑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让开。”赵毅没让。他站在楼梯拐角那片狭窄的平台上,堵住了去路。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被挑衅了领地似的焦躁——Alpha的Alpha,看到一个处于易感期前兆的Omega被另一个Alpha扶着经过,本能地会感到不适和警惕。“你扶着他,”赵毅说,“你信息素放出来了吗?你闻不到他在渗信息素吗?你这个Alpha怎么当的?”岑野停住了。他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的谢淮身体又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赵毅的话语里那句“你这个Alpha怎么当的”带着微弱的攻击性,Omega的敏感神经会被这种攻击性刺激到。“赵毅,”岑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空旷的楼道里很清晰,“他是我同桌,我送他去校医室。你没有任何立场在这里拦人。”“我没有任何立场?”赵毅笑了一声,“他一个Omega易感期前兆被你一个Alpha扶着走,你就这么带着他经过走廊,信息素不放出来安抚,也不叫校医下来接,你——”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低下来,“你该不会是那个什么无味体质吧?你根本没有信息素可以安抚他?”赵毅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楼道里安静了一瞬。谢淮从岑野肩头抬起头来,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他看着赵毅,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毅,你信息素等级B+,你的信息素半径内能覆盖的Omega安抚距离是两米。你刚才站在三米之外。”赵毅的表情僵住了。“你闻到了我的草莓味信息素渗漏,”谢淮继续说着,声音因为发热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写好的稿子,“但你根本没闻到他身上有没有信息素。你只是猜他无味,就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从岑野肩头移开了半寸,抬起眼看着赵毅。“你的冷杉味信息素刚才漏了。不好闻。你别再放出来了。”赵毅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后颈——自己的信息素确实在刚才的冲突中被情绪激发涌到了阻隔贴边缘,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谢淮一个处于易感期前兆的Omega,在浑身发热、呼吸不稳的状态下,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信息素外泄的瞬间,并且面不改色地点破了。赵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楼梯口的路。岑野扶着谢淮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赵毅身侧的时候,岑野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赵毅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像海啸前的潮水一样无声无息的压迫感——从岑野后颈那层看似普通的医用创可贴底下渗出来的,只有一丝,只有一瞬,快到赵毅几乎以为是错觉。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他扶住了楼梯扶手才没蹲下去。等他站稳了再抬头的时候,岑野和谢淮的背影已经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赵毅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的Alpha本能告诉他,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东西——如果那不是错觉——意味着他刚才面对的那个人的信息素等级,比他高了至少两阶。他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心跳快得像擂鼓。
校医室的灯亮着。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了看谢淮的后颈和体温,转头问岑野:“易感期前兆,他今天贴的什么阻隔贴?”“创可贴,”岑野说,“他对新买的阻隔贴过敏,皮肤肿了,我临时用了医用透明创可贴替代。”“那不行,”校医摇头,“创可贴不能隔绝信息素。他刚才信息素渗漏了吧?多久了?”“从教室出来到现在,大概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路上经过了多少Alpha?”岑野沉默了一秒:“两个。”“两个都闻到了?”“嗯。”校医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支一次性抑制剂和一张Omega专用信息素隔离贴:“先用抑制剂把易感期压下去,然后贴这个隔离贴,它的胶布成分和阻隔贴不一样,过敏概率低。”她处理的时候岑野站在旁边看着。谢淮侧躺在校医室的行军床上,校医给他注射了抑制剂,然后把那张隔离贴贴在了他后颈泛红的皮肤上。谢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了。“好了,”校医说,“躺二十分钟等抑制剂起效。你是他什么人?同桌?”“嗯。同桌。”校医看了岑野一眼,又看了谢淮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整理药柜了。
校医室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窗外的夕阳正在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色。谢淮侧躺在行军床上,脸朝着岑野的方向,眼睛半睁半闭。“……岑野。”“嗯。”“你刚才是不是放信息素了?”岑野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看着他的脸:“……你感觉到了?”“一瞬。赵毅站的那个位置,”谢淮的声音因为抑制剂的作用开始变得软绵绵的,“他腿忽然软了。你放的。”“嗯。”“放了多少?”“一点。大概百分之一。”谢淮的嘴角弯了一下:“百分之一就让他蹲下去了。”他伸手,从行军床的边沿摸到了岑野搭在床边的手指。指尖碰到指尖,然后他把岑野的整只手握进了自己掌心里。岑野的手是凉的,谢淮的手是烫的。温度差让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你下次别放信息素了,”谢淮闭着眼睛说,“你放太多学校就炸了。”“那赵毅再来呢?”“他不敢了。”谢淮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今天的表情够他消化一周的。”岑野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谢淮的掌心因为发热而潮潮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画着毫无规律的圈。“谢淮。”“嗯?”“你刚才在楼道里跟赵毅说的那段话,”岑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背了多久?”谢淮的拇指停住了。他睁开眼,在夕阳橘红色的光线里看着岑野的脸。他的脸颊还是泛着潮红,眼尾也因为发热湿润润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清亮而笃定。“我没背。”他说,“我早就想好了。从第一次在走廊上拒绝情书的时候就准备了。‘我有监护人了’那套说辞后面,我准备了很多版本。今天是赵毅运气好,撞上了‘你信息素不好闻’那版。”岑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反手握住了谢淮的掌心,把它包进自己两个手掌中间,用体温把他发烫的手心一点点暖凉。“你准备了几个版本?”“七八个吧。看对方Alpha信息素等级和态度调整。”“对付赵毅这种B+级还喜欢摆架子的,你用哪个版本最有效?”“刚才那个——‘你信息素漏了’版本,”谢淮闭着眼说,“Beta和Omega一样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他只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只有Alpha能感知信息素。我点破他漏了,他就会慌——因为S级以下Alpha都怕被比自己等级高的人闻到自己漏信息素。”岑野握着他的手,在夕阳里坐了一会儿。校医室里安静得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响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谢淮的呼吸平稳了,抑制剂开始起效,他的体温在慢慢往下降。他半睁开眼看了岑野一下,嘴唇动了动:“岑野。”“嗯。”“你刚才在楼道里放那百分之一信息素的时候,感觉到我膝盖软了吗?”“……感觉到了。你靠在我肩上抖了一下。”“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抖吗?”“为什么?”“因为你那百分之一信息素,”谢淮弯起嘴角,声音又轻又软,“是朝着赵毅放的。但我站在你旁边。同一股信息素,他蹲下去了,我膝盖只软了一下。”他把岑野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旁边贴了贴:“你永远不伤我。你放的每一股信息素都会绕过我。我知道。”岑野看着他,夕阳把整个校医室泡在蜜糖色的光里。谢淮的睫毛在这片光里轻轻颤着,像两只栖息的蝴蝶。他伸手,用拇指擦过谢淮颧骨上那颗小痣。“嗯。永远绕过你。”
二十分钟后谢淮坐起来了。体温降了,后颈的隔离贴边缘按得妥帖,信息素渗漏彻底止住了。校医叮嘱了两句“明天继续贴隔离贴”“别喝冰的”“注意休息”之类的,两人点头道了谢走出校医室。走廊上夕阳已经沉了大半,灯还没开,光线昏昏沉沉的。谢淮走在前面两步,脚步已经稳了,但岑野注意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明显放慢了速度。“怎么了?”“没事。”谢淮继续往下走,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岑野跟在他后面下了两级台阶,忽然明白了——他在避开二楼拐角那个平台。赵毅刚才蹲过的地方。他走到谢淮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在他后背虚虚地挡了一下。谢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继续往下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平台空无一人,但地砖上有一小片水渍——不知道是赵毅的冷汗还是他洒了水瓶。谢淮的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岑野的手臂一直虚虚挡在他后背上,直到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出了校门之后,天色彻底暗了。路灯还没全亮,只亮了一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岑野把谢淮送到小区门口铁栅栏前,停下来。“明天早上还来吗?”谢淮问。“来。给你带面。给你贴隔离贴。”谢淮拉开铁门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回过头。路灯在他身后亮起来了,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圈温润的光晕里。“岑野。”“嗯。”“我今天在楼道里跟赵毅说‘你信息素不好闻’的时候,”谢淮微微歪着头,嘴角弯着,“你有没有觉得我有点凶?”岑野靠在铁栅栏旁边,看着他那张被路灯照得发亮的脸:“你凶起来挺好的。”“为什么?”“省得我自己动手。”谢淮笑了一声,转身往里面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回过头来朝岑野喊了一句:“明天早上别买豌杂面了!换家店的抄手!那家的面吃腻了!”岑野站在路灯底下朝铁门里那个身影喊回去:“你不要麻?”“不要麻——不要花椒——什么麻辣都不要——清汤的——”声音在小区里远远地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声和远处火锅店的喧哗吞没了。岑野看着那个浅灰色毛衣的背影消失在楼栋入口里,低头笑了一声。他摸出手机,给置顶对话框发了一条:“清汤抄手。记下了。”对面秒回了一个草莓表情。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坡上走。走了一段,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谢淮发了一条新消息:“今天赵毅蹲下去的时候,你感觉到没有?”岑野回:“感觉到什么?”“他的冷杉味信息素在最后一秒变了味道。变酸了。你教我的,Alpha信息素变酸说明——”“说明他在怕。”对面又秒回了一个草莓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你把他吓到了。你把人吓到了你什么感想?”岑野站在路灯底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感想是,你站在旁边,一点事都没有。”他等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句——“嗯。我站得很稳。”岑野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十一月重庆的夜风从歌乐山上吹下来,把他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走两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上那句“我站得很稳”截了图。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翻出来看。但他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