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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至.晚风 ...

  •   宋燃泽报了警,民警赶来很快处理了闹事的三个Beta,登记完简单笔录后,看着浑身是伤的Omega少年,当即建议立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处理外伤。
      那少年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淡白茶味的信息素紊乱溃散,带着极致的虚弱,连站立都格外费力。
      沈萍心头柔软,看着他可怜的模样轻声提议:“我们一起送你去医院吧,没人陪着不行的。”
      少年咬着唇,眼眶泛红,怯生生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动身。
      宋燃泽开车,副驾坐着沈萍,后座挤着江锦楠和受伤的Omega少年。一路平稳疾驰,赶往市中心医院。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少年偶尔压抑的细微喘息。
      没人注意到,靠在车窗边的江锦楠状态越来越差。
      方才激烈动手、情绪剧烈起伏,彻底打乱了他常年靠药物和抑制剂维持的腺体平衡。后颈的腺体像是被烈火灼烧,密密麻麻的酸胀、刺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四肢渐渐泛起无力的虚软。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颤得厉害,唇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无力。指尖死死攥着裤缝,硬生生咬着牙隐忍,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他习惯性逞强,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可后座另一侧,始终沉默落座的陆阑清,将他所有细微的异样尽收眼底。
      从上车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江锦楠。
      他看见少年肩线微微紧绷,看见他下意识绷紧下颌隐忍痛楚,看见他耳尖泛白、呼吸渐渐变得浅而急促。那是江锦楠腺体反噬发作最典型的模样,陆阑清比谁都清楚。
      十二年前烂熟于心的细节,刻在骨里,从未遗忘。
      陆阑清眼底一点点覆上沉郁的阴翳,心口发紧,闷得发疼。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急诊楼下。
      沈萍率先下车,温柔搀扶着受伤的Omega少年,细心叮嘱着什么。宋燃泽去停车、办理就诊手续,动作利落干脆。
      几人纷纷下车,唯独江锦楠坐在原位,迟迟没动。
      双腿发软,浑身脱力,腺体的反噬越来越凶,紊乱的气息几乎要压不住。
      “江锦楠。”
      陆阑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克制,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江锦楠没理他,撑着车门想要强行起身,可刚站直一瞬,眼前骤然发黑,身子猛地一晃。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掌心牢牢扣住他微凉的腰侧,力度沉稳,稳稳将他虚软的身形固定住。
      薰衣草味的Alpha信息素温柔且强势地漫溢开来,温顺、克制,没有半点侵略性,精准笼罩住他紊乱躁动的腺体,温柔压制住翻涌的痛感。
      是专属陆阑清的、最有效的安抚。
      江锦楠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浑身的刺瞬间竖起。
      “别乱动。”陆阑清贴在他耳畔,嗓音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你腺体反噬了,站不稳。”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烫得人发麻。
      江锦楠咬着牙,冷硬开口:“不用你管。”
      江锦楠同为Alpha,身体素质Omeag。
      离开陆阑清支撑的力道,他根本无法站稳,浑身的力气都被腺体的剧痛抽空,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苍白脆弱。
      陆阑清看着他强撑逞强的模样,眼底心疼泛滥,却不敢逼他,只是维持着搀扶的姿势,力道温柔克制:“我不碰你,先站稳。”
      不远处,沈萍带着少年走进急诊大厅,宋燃泽办完事情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立刻止步,很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温柔陪着沈萍先行去处理外伤。
      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
      秋风萧瑟,吹得衣角翻飞。
      陆阑清半扶半抱着几乎脱力的江锦楠,目光落在他遮掩不住的病态苍白上,眸色沉得吓人:“常年抑制剂过量、作息紊乱、情绪压抑,是不是早就频繁反噬了?”
      他句句直击要害,精准戳破江锦楠藏了十二年的狼狈。
      江锦楠心口一堵,又疼又怒,偏偏浑身无力,连怼回去的力气都欠缺。他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发虚,带着隐忍的颤音,却依旧桀骜:“陆阑清,你能不能别总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了解。”
      陆阑清看着他倔强隐忍的侧脸,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又认真:“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你。”
      话音落,他不再给江锦楠抗拒的机会,稳稳扶着他的手臂,缓步朝医院内部走去。
      “先挂号,检查腺体。”
      “我不去。”江锦楠低声抗拒,他最怕来医院,最怕查出自己满目疮痍的病根,最怕被人看穿这十二年的狼狈不堪,“我没事,回去休息就好。”
      “不行。”
      陆阑清语气第一次带上强势的坚定,不再纵容他的逞强:“今天必须检查。”
      他扶着脚步虚浮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明亮冷清的急诊大厅。
      暖白的灯光落在江锦楠单薄的身上,将他满身的倔强与脆弱尽数剖开。
      十二年来独自硬扛的所有病痛、所有孤苦,在这一刻,被时隔多年的旧人,强行窥见,强行奔赴。
      江锦楠垂着眼,任由他搀扶着,心底那道封了十二年的坚冰,在腺体温柔的安抚与对方偏执的坚持里,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漏进酸涩又滚烫的风。
      暖白的急诊灯光刺得江锦楠眼眶发酸,浑身脱力的酸软顺着骨头缝往外钻,他半靠在陆阑清身侧,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最后只能任由对方半扶半揽着自己往分诊台走。薰衣草的信息素层层裹着他紊乱的栀子香气,一冷一柔两种Alpha气息纠缠,悄悄压下腺体火烧似的疼。
      陆阑清单手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排队挂号,指尖动作有条不紊,余光一刻没离开身侧脸色惨白的人。
      刚走到候诊长椅边,一道温柔熟悉的女声忽然从侧面传来。
      “楠哥?”
      江锦楠猛地抬眼,视线穿过来往行人,落在不远处抱着三岁幼童的Omega身上。
      是夏榕。
      夏榕眼底蓄满水光,眼泪死死噙在眼眶里,没有半分落下来,怀里小小的孩子怯生生埋在她颈窝,露出一小截软嫩的后颈。
      江锦楠眼底翻涌的情绪转瞬平复,桀骜的棱角尽数收起,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重逢的悲喜:“好久不见,孩子多大了?”
      “三岁。”夏溶缓步走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复杂,那是她和江锦楠当年没说开的不解与隔阂。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孩,轻声安抚,又抬眼看向江锦楠,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发顶,“叫什么名字?”
      江锦楠微微抬了抬被冷汗浸湿的手,却没有真的触碰那孩童,夏溶也没有阻拦。
      “林回逸,小名阿逸。”夏溶柔声作答。
      “恭喜。可惜没能参加你和阿兰的婚礼。”江锦楠收回手,扯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
      夏溶望着他,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方才满心只盯着怀里的孩子,此刻近距离细看,她才惊觉江锦楠变了太多,褪去少年时张扬锐气,一身病态清瘦,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倦怠,和十二年前那个鲜活耀眼的他判若两人。
      “下次再见吧,我先走了。”江锦楠不愿多谈过往,侧过身就要挣脱陆阑清的搀扶,转身欲走出候诊区。
      “等等!”夏溶连忙上前半步,看着他虚浮不稳的脚步,又瞥见一旁神色沉冷、牢牢护着江锦楠的陆阑清,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挽留,“留一个现在的联系方式吧。”
      江锦楠动作顿住,沉默几秒,抬手报出自己的号码。数字清晰落进夏溶耳中,他没再多停留,撑着长椅扶手转身就走。
      等江锦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夏溶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存好的一串数字,久久失神。
      怀里的小林问兔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软糯的童声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妈妈……”
      夏溶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温声道:“走,我们去找妈妈。”
      另一边,江锦楠强撑着走出急诊大厅,刚到路边就浑身脱力靠在墙面。他从卫衣内袋摸出手机,屏幕弹出两条好友申请,备注是夏溶和她的伴侣阿兰。
      他指尖微微发颤,点下同意,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此刻腺体反噬带来的躁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方才撞见夏溶母子的画面搅乱心绪,是情绪失控的导火索。
      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着陆阑清方才在走廊说过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精准戳穿他十二年来独自硬扛的狼狈与煎熬。
      江锦楠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狠狠攥在掌心,尖锐石面划破皮肉,细微刺痛稍稍压下腺体的灼痛。他用力攥紧,直到掌心渗出血丝,才缓缓松开,将碎石踢到路边。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天刚亮,陆阑清循着江锦楠昨晚登记的家庭地址,驱车来到街角那家浅巷咖啡店。
      推开店门时,宋燃泽正陪着沈萍整理窗边的花艺,两人低声说笑,氛围温软恬静。受伤的Omega少年已经做完检查回家休养,店里只剩他们二人。
      风铃叮铃响动,沈萍抬眼看见来人,温柔眉眼微微一怔,轻声问好:“陆先生,早。你是来找宋先生吗?”
      陆阑清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店内空着的靠窗卡座,心底压下不安,轻声询问:“他昨晚回家之后,有没有联系过你?”
      宋燃泽放下手里的玫瑰,开朗的笑意淡了几分,上前半步搭话:“没有”
      陆阑清喉结沉沉滚动,薰衣草信息素无意识漫出一丝压抑的沉郁,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偏执又酸涩的情绪。
      “我去他家找他。”陆阑清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沈萍连忙拿起桌上打包好的温热糕点与瓶装舒缓腺体的花茶,递到他手里,“这个带给锦楠,他失眠体虚,喝点花茶能稍微缓解不适,糕点是我今早刚烤的。”
      宋燃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出声:“好好和他说,别再针锋相对硬碰硬。锦楠性子倔,吃软不吃硬。”
      陆阑清接过纸袋,轻轻点头,推门重新走入晨间微凉的秋风里,驱车直奔江锦楠的公寓一楼。
      江锦楠的门锁密码很好猜,他的生日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一室浓郁躁动的栀子信息素扑面而来,紊乱、苦涩,带着极致虚弱的脆弱感,铺天盖地缠上陆阑清周身的薰衣草气息。
      客厅沙发上,江锦楠蜷缩着身子,卫衣袖口卷至手肘,掌心几道新鲜划伤还在微微渗血,后颈阻隔贴早已经被他撕落在地板,裸露的腺体红肿发烫,正不受控地释放着焦躁的信息素。
      听见开门声,江锦楠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薄雾,浑身无力,连抬起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陆阑清放轻脚步走近,将手里的糕点花茶轻放在茶几上,蹲在沙发边,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掌心与红肿的腺体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没有开口说教,只是缓缓释放出温和醇厚的薰衣草信息素,小心翼翼包裹住躁动不安的栀子气息,指尖悬在江锦楠手腕上方,放得极轻,低声询问:“让我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江锦楠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喉咙里溢出一声隐忍沙哑的闷哼,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
      密闭昏暗的公寓里,两种Alpha信息素缓缓相融,十二年隔绝的隔阂,在腺体难以自控的脆弱面前,悄然裂开更大一道缺口。
      昏暗的客厅寂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锦楠没有拒绝,也没有顺从,就那样蜷缩在沙发里,脊背绷着最后的倔强,像一株被狂风折了腰,却死不肯倒伏的栀子。
      空气中他的信息素依旧狂乱躁动,浓烈、滚烫,带着破碎般的苦涩,横冲直撞,试图抗拒外来一切安抚。
      陆阑清的薰衣草信息素始终温柔克制,一点点、缓缓覆上去,像微凉温柔的晚风,硬生生裹住躁动滚烫的栀子,一寸寸抚平那股濒临失控的暴戾。
      他垂眸看着江锦楠掌心几道深浅交错的划伤,皮肉翻红,还凝着细碎的血珠,眼底沉得彻底。
      陆阑清极轻地、极慢地抬手,生怕惊扰了此刻脆弱到极致的人。
      指尖刚碰到他微凉的手腕。
      江锦楠终于颤了一下。
      不是抗拒挣脱,是生理性的无力颤抖。
      他所有的锋芒、桀骜、伪装的无所谓,在腺体反噬和旧绪翻涌的双重碾压下,彻底撑不住了。
      陆阑清从随身带来的药包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他早料到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早早就备齐了所有东西。
      棉签蘸上微凉的药液,轻轻擦过破损的掌心。
      刺痛传来。
      江锦楠指尖猛地蜷缩,后背微微绷紧,紊乱的栀子信息素骤然炸开一瞬,几乎是本能地排斥、抗拒一切触碰。
      陆阑清动作立刻停住,半点不强迫,低声哄他,温柔得近乎卑微:“忍一下,很快就好。”
      十二年前,他也是这样。
      疼了不说,难受不说,永远自己硬扛,永远用锋利外壳裹着最软最痛的内里。
      陆阑清指尖微颤,心口酸涩得发胀。
      他小心翼翼处理完每一道伤口,擦净血渍,缠上柔软透气的纱布,动作轻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破碎易碎的珍宝。
      包扎完,他顺势抬眼,目光落在江锦楠裸露红肿的后颈腺体上。
      滚烫发红,腺体充血肿胀,表层皮肤泛着病态的薄红,是长期抑制剂滥用、情绪反复崩溃、常年反噬积压落下的病根。
      两种Alpha信息素在密闭空间交织缠绕。
      栀子滚烫躁动,薰衣草清冷温柔。
      互斥,却又极致相融。
      是旁人看不懂的羁绊,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纠缠了十二年的气息烙印。
      陆阑清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发哑:“多久了?”
      江锦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问他腺体失控、频繁反噬、夜夜难眠、靠抑制剂硬撑——撑了多久。
      他闭着眼,唇角扯出一抹极冷极自嘲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破碎感:“从你走之后,就没好过。”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狠狠砸在陆阑清心上。
      陆阑清整个人僵住。
      江锦楠终于缓缓掀开眼睫,那双素来桀骜锋利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汽,苍白、疲惫、隐忍,藏着积压十二年的委屈与怨怼。
      “陆阑清。”他轻轻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带刺,没有嘲讽,只剩一片空落落的沙哑,“你走得干干净净。”
      “我呢?”
      “我困在原地十二年,腺体废了一半,夜夜疼到睡不着,吃药吃到反胃,抑制药一把一把吞。”
      “你凭什么现在回来?凭什么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弥补的样子?”
      他情绪一点点失控,栀子信息素剧烈起伏,滚烫得几乎灼人,眼底却半点眼泪都没有。
      他早已学会不哭。
      只学会了硬扛,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用冷漠和尖锐护住自己满目疮痍的心脏。
      陆阑清蹲在沙发前,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痛意。
      他伸出手,极轻地、极克制地落在他未受伤的手背,掌心滚烫,力道却温柔至极。
      “我错了。”
      这是他十二年以来,第一次亲口认错。
      “当年是我不对,是我走得仓促,是我丢下你一个人。”
      屋内空气安静良久。
      良久,江锦楠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凉薄又疲惫,他紊乱躁动的栀子信息素,第一次主动、微弱地,朝身前的薰衣草气息,轻轻靠拢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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