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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至.相逢   风把街 ...

  •   风把街旁悬铃木的叶子染成通透的焦糖色时,十月已然走到尾声。
      晚秋的风骤然慢了下来,裹着迟来的桂花香,轻轻蹭过行人衣领,将白日仅剩的一点暖意揉得松软稀薄。
      江锦楠倚在窗台,微凉的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气拂过耳尖,泛起淡淡的凉意。他微微侧首,眼尾余光淡淡扫过楼下那棵落尽花叶的枯树,枝干萧瑟,孤伶伶立在暮色里。
      指尖轻轻扣着冰凉坚硬的石质窗台,心底无端空落。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整理旧物时,偶然翻出的那张褪色旧照片。
      画面模糊,光影陈旧,却藏着他不敢触碰的过往。
      他收回目光,抬手拉上半扇窗,将沉沉暮色、萧瑟枯树,连同心底翻涌的细碎回忆,一并隔绝在外。
      客厅里安静得很。
      江慕背对着他站立,肩线绷得笔直,嗓音压得极低,细碎叮嘱源源不断,无非是他近期睡眠紊乱、情绪不稳、抗拒吃药的琐碎状况。
      对面木桌旁,赵医生微微前倾身体,神色温和从容,指尖轻轻轻点桌面,有条不紊地分析他的近期症状,缓慢斟酌调整后续治疗方案。
      两道身影重叠在暖黄灯光下,静谧安稳。
      江锦楠静静望着,喉结轻轻滚动一圈,终究敛去所有情绪,一言不发。
      半小时后,问诊结束。
      江锦楠跟着江慕走出单元楼,傍晚的风裹挟着梧桐碎影扑面而来,落得满身轻响。
      江慕将车停在他面前,他弯腰坐进副驾,车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室外的风声。
      路口红灯亮起,车身缓缓停稳。
      江慕侧眸看他,语气带着无奈的叮嘱:“别忘了赵医生的医嘱。你身上的抑制剂,还够用吗?”
      “够用,撑得过这阵子。”
      江锦楠语调淡漠,修长指尖随手往下扯了扯脖颈的围巾,遮住了后颈隐秘的腺体位置,眉眼懒倦,透着几分久病的倦怠。
      绿灯亮起,车辆平稳起步。
      一路无话,晚风掠过车窗,掠过他沉静漠然的侧脸。
      车子最终停在他公寓楼下。江慕从后座拎出一袋崭新未拆封的药物,递到他手里:“赵医生新开的药,按时吃,别再偷懒漏掉。”
      “知道了。”
      江锦楠接过药袋,随口催促,“快回去吧,花花该等急了。”
      说罢转身,径直走向公寓楼栋。
      江慕看着他孤清的背影,轻轻叹气,最终驱车离去。
      他的公寓在一楼,推门即是家门。
      指尖轻触智能锁,清脆的“滴”声过后,门锁弹开。江锦楠进门落锁,弯腰换下拖鞋,随手解下颈间围巾,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抬手撕去后颈贴着的阻隔贴。
      下一瞬,一股清冽温柔、馥郁滚烫的Alpha信息素骤然席卷全屋。
      是栀子花的味道。
      像初夏深夜温柔舒展的晚风,干净、清甜、温热缠绵,是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温柔填满一室空旷,却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沉寂许久的腺体微微发麻,连带着沉寂已久的心跳,都骤然乱了节拍。
      ——
      次日清晨。
      江锦楠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柔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在地板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晃得人眼倦。他不耐地掀开眼睫,拿起枕边手机一看,才清晨八点不到。
      门外的门铃声反复响起,执拗又清脆,生生碾碎了清晨的安静。
      他压下眼底的烦躁,披着宽松的居家睡衣,起身开门。
      门下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Alpha,梳着整齐的小辫子,眉眼灵动可爱,仰头望着他,声音甜甜软软:“舅舅!”
      是江慕的女儿,蓝艺心,小名花花。
      江锦楠微怔:“花花?”
      他侧身让小孩进门,看着她乖乖坐在沙发上,随即拿起手机拨通江慕的电话,无人接听。
      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躺着两条新消息。
      【江慕】:我和你姐夫临时出差。
      【江慕】:今天市中心有个艺术画展,你带花花去一趟,答应她很久了。
      江锦楠指尖抵着屏幕,烦躁地撩了把过长的黑发。
      果然,今天又不得安生。
      他垂眸看向沙发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无奈掐了掐眉心,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冷倦怠的眉眼。
      片刻后,他掐灭烟蒂,推开阳台推拉门。
      “画展几点开始?”
      花花立刻坐直身子,乖乖应声:“妈妈说九点准时开场!”
      “门票呢?”
      “有的!妈妈提前给我啦!”蓝艺心立刻从小背包里掏出两张精致的画展门票,举在手里晃了晃,眼底亮晶晶的。
      江锦楠颔首:“拿好,等我收拾完,我们出发。”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关门洗漱,水声哗啦,冲淡了一室残留的栀子余味。
      一小时后。
      他湿发走出浴室,身着简约黑色禁欲系穿搭,抬手用发胶将过长黑发利落梳成背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利落冷白的下颌线,整个人清冷矜贵,气场清绝。
      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
      “走了。”
      他弯腰抱起花花,步履从容走进地下车库,驱车开出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平稳朝着市中心画展场馆驶去。
      今日休假,展厅人流络绎不绝,热闹喧嚣。
      他们在入口排队等候二十分钟,终于抵达验票口。抬眼望去,展厅暖黄灯光倾泻而出,温柔笼罩整片艺术长廊,画作林立,光影温柔,满室静谧文艺。
      抱着孩子终究费力,江锦楠顺势放下花花,修长手指轻轻牵着她柔软的小手,缓步踏入展厅。
      长廊悠长,光影温柔。
      两侧悬挂着风格各异的画作,油画、水彩、静物、风景,层层排布,雅致安静。游人低声细语,不敢打破展厅的静谧。
      花花年纪小,好奇心重,一路乖乖被他牵着,走走停停,时不时仰头指着色彩明亮的画作惊叹两声。
      江锦楠本无心观赏,心绪散漫飘忽,眉眼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淡漠。
      他只是陪着小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转过长廊拐角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一幅大幅晚秋主题油画前,静静立着一个身形挺拔清隽的男人。
      那人穿一件极简的米白色针织衫,身形修长利落,身姿端正优雅。暖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柔和的肩线,侧脸轮廓干净流畅,眉眼温雅清润,气质干净得像初秋温柔的风。
      只是静静立在画前,便自成一道温柔风景。
      江锦楠的呼吸,猛地停滞半拍。
      陆阑清。
      时隔十二年,杳无音信,杳无相逢。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十二年未见,他好像一点没变。
      依旧是温柔干净的模样,气质清雅温润,眉眼从容平和,站在喧嚣人潮里,安静、疏离、温柔,独独干净得不像话。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褪去了年少青涩,添了成熟稳重,周身温柔依旧,却多了一层淡淡的距离感,温柔礼貌,却再不亲近。
      许是周遭动静轻微,陆阑清若有所觉,缓缓侧过头。
      四目相对。
      一瞬间,整个喧嚣展厅仿佛骤然静音。
      人潮、低语、光影、画作、风声……尽数褪去。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遥遥相望的两道目光。
      陆阑清的眼眸微微凝滞,眼底的从容温柔刹那间褪去,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错愕,随即慢慢沉淀,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江锦楠。
      看着他利落冷感的背头,清冷白晳的侧脸,淡漠疏离的眉眼,看着他依旧夺目、依旧矜贵、依旧带着一身久病的倦怠与孤冷。
      十二年时光,在两人身上,都刻下了无声的痕迹。
      漫长、安静、猝不及防的重逢。
      花花不懂大人之间凝滞诡异的氛围,轻轻晃了晃牵着他的手,软糯出声:“舅舅,你怎么不走啦?这幅画好好看哦!”
      清脆童声打破沉寂。
      陆阑清的目光轻轻落在小孩牵着他的小手上,眸色极淡地暗了一瞬,心底某处悄然发紧,却依旧面色平静。
      江锦楠指尖微僵。
      晚秋风穿过展厅落地窗,轻轻拂动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他站在原地,望着隔了数米光影的旧人,喉间莫名发涩,心底荒芜十二年的空地,骤然被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意填满。
      原来。
      人间所有久别重逢。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
      而是——
      十二年不见,遥遥相望。
      你依旧温柔,我依旧孤冷。
      我们两两相望,再无资格。
      晚秋画展:旧人对峙拉扯
      童声落下的瞬间,长廊凝滞的空气彻底碎裂。
      江锦楠回过神,眼底那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瞬间被他惯有的桀骜冷戾彻底覆盖。
      他从来不会示弱,更不会在陆阑清面前示弱。
      十二年未见,久别重逢,他不会露出半分狼狈、半分念旧。
      他垂眸轻轻捏了捏花花的小手,语气漫不经心,带着骨子里的散漫嚣张,刻意冲淡方才对视的僵硬:“想看就多看一会儿。”
      话音落,他抬眼,再度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坦荡、肆意、带着几分不屑的挑衅,是江锦楠刻在骨里的桀骜。
      陆阑清依旧站在画前,身形未动分毫。
      他没有笑,眼底也无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整张脸清冷沉郁,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瞳色偏深,沉沉落在江锦楠身上,安静、压迫、极具侵略性。
      旁人看他是温雅斯文,只有江锦楠知道——
      陆阑清骨子里从来都是冷的、偏执的、阴郁的。
      他从不主动,从不热情,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深处,悄无声息翻涌,外人窥探不得。
      长廊游人依旧低语往来,光影温柔流淌,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悄然绷紧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几秒静默。
      陆阑清终于抬步。
      步伐缓慢、沉稳,一步步朝他走近。
      距离慢慢拉近,那张清隽冷淡的脸愈发清晰。他穿着浅色针织衫,本该温柔干净,可落在江锦楠眼里,只觉得压抑、陌生、冰冷。
      十二年,足够一个人磨平所有温柔,沉淀出一身疏离阴郁。
      他停在江锦楠面前两步之遥。
      不远,不近,是最礼貌、最生分的距离。
      陆阑清先开的口,嗓音低沉清冷,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冷得像晚秋结霜的风:“好久不见。”
      四个字,平淡克制,疏离至极。
      像是对一个普通熟人的客套问候,无关过往,无关爱恨,无关那几年纠缠入骨的年少情动。
      江锦楠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张扬的弧度,抬眼逆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确实久。”
      他眉眼锋利,带着惯有的不服输、不低头:“陆同学贵人多忘事,还认得我?”
      语气带刺,句句挑衅。
      他就是这样,哪怕心底翻江倒海,面上也永远嚣张跋扈,宁愿针锋相对,也不愿流露半分柔软。
      陆阑清眼底暗色微沉。
      他盯着江锦楠过分锋利的眉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牵着小孩的手上,又掠过他清冷苍白的脸色、略显疲惫的眼底,最后停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阴郁的眸底,情绪翻涌得极深,却半点不外露。
      “认得。”
      他言简意赅,字字冷淡,“忘不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口。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多余寒暄,可偏偏藏着旁人听不懂的偏执执念。
      江锦楠心口骤然一紧,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最受不了陆阑清这样——
      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掌控一切的模样。从前是,现在还是。
      他松开牵着花花的手,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矜贵,桀骜气场全开,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看着他:“是吗?我还以为陆总这三年过得风生水起,早把旧人抛干净了。”
      一旁的花花懵懵懂懂,看看冷着脸的陆阑清,又看看语气怪怪的舅舅,乖乖闭了嘴,安静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陆阑清垂眸,目光落在小孩乖巧的脸上,眸色微冷,淡淡问:“你的孩子?”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可那抹沉郁的阴翳,已经悄悄攀上眼底。
      江锦楠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嘲弄。
      他就知道,陆阑清永远这样,看似淡漠,实则占有欲偏执到病态。哪怕分开三年,只要看见他身边有人,就会下意识紧绷、试探、猜忌。
      “我侄女。”江锦楠语气散漫,故意说得暧昧模糊,“怎么,陆总关心我的家事?”
      陆阑清抬眼,重新对上他桀骜张扬的眸子。
      距离极近,两人气息无声对峙。
      江锦楠后颈腺体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栀子信息素余温,那是从前陆阑清无数次标记、无数次萦绕、无数次独占的味道。
      清甜、温柔、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性。
      此刻落在两人近距离的对峙里,无比刺眼,无比暧昧。
      陆阑清鼻尖极轻地动了动,清冷的眸色骤然暗沉几分。
      他闻到了。
      那股专属于他的、缠绕江锦楠骨血的栀子信息素。
      十二年未见,他身上,竟然还留着他的味道。
      阴郁沉郁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压得他胸腔发闷,可面上依旧冷得毫无波澜,只淡淡开口,字字精准戳破江锦楠的伪装:
      “你身体不好。”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一针见血,直白、冰冷、精准。
      江锦楠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
      眼底的桀骜僵了一瞬,心底骤然被人狠狠攥住。
      他藏得那么好,吃药、治疗、紊乱的腺体、不稳定的情绪、夜夜难眠的病症,他瞒了所有人,装得漫不经心、装得肆意洒脱。
      可陆阑清只看他一眼,就什么都知道。
      十二年不见,这人依旧最懂他的软肋,最懂他的狼狈,最懂他所有伪装下的脆弱。
      江锦楠瞬间炸起刺,桀骜本性展露无遗,冷声回怼:“我好不好,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
      陆阑清打断他,语气依旧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强势。
      他微微前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清冷阴郁的气息彻底笼罩过来,压得人无处可逃。
      他盯着江锦楠瞬间绷紧的眉眼,低声,一字一顿:
      “江锦楠,你的病,你的腺体,你的所有问题——”
      “从来都与我有关。”
      长廊光影温柔,游人缓步而过,无人知晓这角落的暗流汹涌。
      一个桀骜锋利,死不低头。
      一个清冷阴郁,偏执掌控。
      十二年隔绝,一朝重逢。
      针锋相对,句句拉扯,字字旧情。
      江锦楠心跳乱得彻底,面上却愈发嚣张冷硬,抬眼狠狠回视他:“陆阑清,十二年前是你走的。”
      “现在装什么关心,晚了。”
      这句话,憋了整整十二年。
      他桀骜了十二年,别扭了十二年,硬撑了十二年。
      从前他不肯低头,不肯挽留,不肯示弱。现在重逢,他依旧不肯。
      陆阑清眸底彻底沉暗下来,阴郁笼罩眼底,周身温度骤降。
      他看着眼前满身是刺、桀骜逞强、明明脆弱不堪却偏要假装无坚不摧的人,喉结缓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沉默很久,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极冷、极沉、极偏执的话:
      “我走,是我的事。”
      “我回来,就不会再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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