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弄绿

34、清风明月暗香来 周家成

　　周家成亲当天尹南城的空气里似乎都带着兴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隐秘的激动，不是为周家感到开心，就像盛极必衰，每个人都隐隐觉得这场昏礼是盛极的巅峰。
　　一大早沈砚便给二人分派任务：“鸠不害扮作新郎，穆九原盯着李夫人。”
　　鸠不害一脸震惊指着自己道：“我？新郎官？”
　　“嗯。”
　　“我怎么扮作新郎官，扮成周士安躺在佛堂里吗？”
　　“哦，我说的是柳慧元。”
　　“扮成他的模样上轿？”
　　“上轿前新娘子身边是不离人的，你提前藏到花轿里，等他上轿后穿上他的新衣再盖上盖头没人会发现新娘子被调包了。”
　　“师父您是不是忘了，柳慧元不像柳拂风，他是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就算看不见脸身形也对不上。”
　　“我想到了。”沈砚拿出一双鞋底约三寸厚的鞋子递给鸠不害：“到时候换上这双鞋。里面再多穿几套衣服。”
　　“我能跟穆九原换换吗？”
　　“相信为师，你的任务是最简单的。”
　　穆麾：“师父呢，您去做什么？”
　　沈砚举着手中的婚贴道：“我当然是去参加昏礼。”然后又对鸠不害道：“能亲眼看着你成亲做师父的深感欣慰。”
　　鸠不害：“……”
　　穆麾觉得新奇，沈砚竟然会开玩笑。
　　“回屋多穿几件衣裳，穿好后就出发吧。”沈砚对鸠不害道：“现在轿子应该停在周家，找准轿子，别上错了花轿。”
　　“找到轿子就躲进去吗？”
　　“嗯。”
　　“那重量会不会引起轿夫的怀疑？”
　　“不会。周家这种人家的花轿本身就很重，而且这又是娶男人花轿比一般的花轿要大，你的重量分摊到八个轿夫身上没人会在意。”
　　鸠不害走后沈砚对穆麾道：“还有你，你也可以出发了。”
　　等二人都走后沈砚往床上一倒，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沈砚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先问鸠不害：“如何了？”
　　鸠不害：“热死了。”
　　“？”
　　“天气本来就热我又穿了五层衣服还一直躲在轿子里这一天下来热的我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你怎么不等柳慧元上轿后再把衣服都穿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就脱下。”
　　沈砚：“……”
　　“穆九原呢，你那边如何了？”
　　“李崇和李夫人也受到了周家的邀请，我跟着两人来到了神龙寺。”
　　鸠不害：“怎么混进去的？”
　　“扮成僧人。”
　　“哪来的衣裳？”
　　“绑了个僧人。”
　　穆麾：“师父呢，在做什么？”
　　“看书。”
　　鸠不害：“师父不是要去神龙寺吗，还不出发吗？”
　　“现在出发。”
　　沈砚来的晚，到神龙寺时坐在院子里的宾客正在听寺院的僧人讲道，于是便在院中闲逛，了空看到沈砚立刻上前道：“长老来了，住持问几遍了让您来了去见他。”
　　了空领着沈砚来到新修的佛堂，住持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不远处一个僧人躺在地上。觉察到有人来住持睁开眼，“长老来了，快看看这是不是长老的小徒弟。”
　　沈砚一眼便认出来那是穆麾。
　　“据我所知轿子里还有一位，待会还需长老辨认一下。”
　　沈砚在住持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半刻钟后鸠不害被五花大绑着丢到穆麾身边。
　　“这位也是长老的小徒弟吧。”
　　“住持确定要和穆家还有鸠氏作对吗？”
　　住持苍老的脸上浮现笑意，“人都死了谁会知道是我做的。”
　　“以穆家和鸠氏的本事查出幕后黑手是早晚的事。”
　　“到那时他们也找不到我了。”
　　住持盯着眼前的佛像道：“长老说苍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凭什么函州的人生下来就高人一等。我信了一辈子佛法如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可神佛不怜我。既然如此那便和神佛最害怕的邪祟合作。长老知道与邪祟合作后我明白了什么道理吗？”
　　沈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
　　住持笑意更深，“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神佛，也不是邪祟，你选择了谁你就是谁的天。”
　　“哦。”
　　“看来长老的确不是一般人，都死到临头了还能如此淡然，的确令人心生敬佩。”
　　“不然呢，在你旁边哭吗。”
　　住持似是无奈般摇摇头。
　　“长老知道吗，我也记不清自己给多少人换过命，但我最完美的作品却是我的第一个作品。”
　　沈砚不以为意，那又怎样，等到尘埃落定该死的还是要死的，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东西。
　　穆麾和鸠不害相继醒来。
　　“师父快给我脱衣服，热死我了。”
　　沈砚对穆麾道：“把绳子给他解开。”
　　鸠不害：“师父，有人出卖我们。”
　　“客栈掌柜的。”
　　鸠不害：“等我出去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穆麾看了一眼沈砚，他不相信掌柜的偷听时他会不知道，只怕是故意说给掌柜的听的。
　　住持道：“不必了，我已经替小公子教训过了。”
　　“怎么教训的？”
　　“拿去烧陶了。”
　　“什么？”
　　鸠不害想站起身想施法却发现术法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了。
　　“小公子还是省省力气吧，看到这尊大佛了吗，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只要这尊佛像在你的灵力就使不出来。”
　　“你从半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些？从我们进入神龙寺你就派人暗中跟踪，武有力也是你安排的对吗？
　　不过你的目标本来是罗长老，所以你先杀了一些人引罗长老过来，等罗长老来了以后再和罗长老交换命格对吗，只是你没想到来的是我。你不止想要我的命格，还想要我的灵根，这样的换命更复杂，需要做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陶俑烧上七天七夜，当然，你模样的陶俑也是。最后再烧制一个佛像，烧制时将陶俑和头发一起放进佛像里。为了给自己烧陶争取时间你先是用武有力干扰我的调查，再让周府的常管事把黄慎与周家和李家的旧事告诉我，将我的注意力引到柳慧元身上，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你在再把我的注意力引回神龙寺在神龙寺割下我的头发是这样吗？”
　　住持笑道：“敬衣在信中说你很聪明，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只是你总是差一步。”说完主持起身离开。
　　“师父，他抓我们干嘛？”
　　“换命。”
　　鸠不害觉得可笑，“换给谁。”
　　“不知道。”
　　“这住持让罗长老来神龙寺但是来的却是师父，他不会是想把自己的命和师父做交换吧。”
　　“嗯。”
　　鸠不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果然断了一截，顿时大怒，要割就割里层的头发，在最外层给他留一撮半截发也忒难看了，不就是烧进陶俑里吗一两根还不够吗。现在他彻底明白了所谓的换命怎么换了。把两个人的头发一起放进罗汉陶俑，再把陶俑放进特制的窑内等罗汉烧好后陶俑上就会出现两个人的名字，再把烧好的罗汉放到佛堂念上一段咒语两个人的命格便会发生交换。
　　鸠不害：“既然住持的目标是修士为何还要帮城里的大户换命？”
　　“香火。香火越旺他的法术越强能换的命格越重。”
　　“既然要杀人悄悄做不就好了怎么还请了那么多人？”
　　“成魔。换命后这些人都会被他杀掉，魂魄用来滋养自己，同时吸收如此多的魂魄可以在短时间内成魔。”魔不同于恶魂，恶魂对于相当一部分修士来说完全可以应付，但魔不同，魔是可以吞噬恶魂的存在，吃的越多就越强。厉害的魔可以吃掉修士的魂魄。
　　“他好好的僧人不当非要坠魔，怎么想的。”
　　“不入轮回，不死不灭。”
　　“柳慧元，柳拂风还要李簧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沈砚回答的是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不过他想应当是不知道的，住持的目标是在场所有人，之前也不过是利用柳慧元柳拂风对李家和周家的仇恨做局将城中信仰最深的一批人引到寺院变成自己的养料。
　　“鸠不害看了看佛脚下的小罗汉，道：“这种小罗汉至多两个时辰便能烧好我们得想办法自救。师父有没有搬救兵？”
　　“没有。”
　　“那我们怎么自救？”
　　“见机行事。”
　　半个时辰后寺院里变得热闹起来，鸠不害道：“新娘子来了。”
　　沈砚：“新娘子早就来了啊。”
　　鸠不害：“？”
　　沈砚：“你不是早就过来了吗？”
　　“师父！”鸠不害脸色通红，师父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砚淡淡一笑，他觉得逗鸠不害还挺有意思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了空带着两个小罗汉走了进来，身后两名僧人搬着一尊半个人身高的佛像。了空从佛脚下取下两个小罗汉将手中的罗汉换上去，那尊半个人身高的佛像则供在最前面。
　　鸠不害指着两个小罗汉和穆麾说：“这俩肯定是咱俩，这个大的肯定是师父。这住持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过了一会住持也来了，拔掉其中一个罗汉大佛脚下的罗汉从中间打开，里面出现一个小房间，住持将三人关进去不久一群僧人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将周士安抬进佛堂，然后周家找来两名仆人架着昏迷的周士安成亲。
　　“飞檐挂喜灯，朱门绕横明。凤冠霞披侯良人，锦衣玉带踏佳期。入世只为了凡尘，八合可安有缘人。神为天，佛为地，神明怜我心，佛祖承我意，今以神佛为天地，三叩九拜祈如意。”
　　周家重要的人都站在人群最前面，鸠不害忽然注意到人群有张熟悉的面孔，江月明！她怎么会在这里？她那么弱出事了怎么办！
　　“师父江月明在那里！”
　　“嗯。”
　　江月明一身婢女的打扮，鸠不害再看看她身边的女子立刻明白过来，“江月明就是师父安排在周径微身边保护她的人！”
　　“嗯。”
　　鸠不害忽然有些焦灼，她一个人应付的来吗，这里的情况她知道吗，她出事了怎么办……想着想着鸠不害第一次对沈砚生出不满，师父不该让江月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