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弄绿

16、一男两嫁夫妻身 沈砚道

　　沈砚道：“去都察司。”
　　都察司为世家在各地设立的具有监察，断案职能的机构。起初只是各地百姓遇到杀人放火之类的问题向世家大族求助，世家则从中嗅到了巩固地位的方法，于是在当地设立都察司，专为百姓断狱，世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日渐升高。其余世家纷纷效仿，都察司的典章制度也日益完善，如果百姓不服当地都察司的判决可以到其他都察司重新上诉。如果是世家子弟作案则交由其他地方的都察司审理，因此各地都察司之间既相互制约又互相勾结。都察司存有当地的档案卷宗，若想了解当地的非正常死亡事件只需到都察司提取卷宗即可。
　　忽然街上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抬着聘礼的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
　　鸠不害道：“有人成亲啊。”
　　沈砚，穆麾和江月明三人异口同声道：“这是下聘的队伍。”
　　鸠不害：“……”原谅他不了解中原习俗。
　　“这周家娶男妻还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人笑话。”
　　“谁说不是呢，我要是敢娶个男妻回家我娘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就你，女人都娶不到还娶男人呢。”
　　“自然比不得慧元法师，一男二嫁，嫁完女人嫁男人。”男的语气尽是轻佻，闻者皆是一笑。
　　听到这番言论鸠不害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真的不懂中原习俗。
　　几人又听了一会便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周家独子周士安病重，算命的说要一位八字相合之人冲喜，原本娶了一个姑娘，反倒被疾病缠身的周士安给克死了。算命的说姑娘的八字够硬但身体不行，要找一位八字相和且身体也够强壮之人才能接住周士安的命格。周家主找到城中最有名的媒婆，从媒婆手中拿到城中待婚配的人的八字，找来找去只有一位八字相合之人，可对方竟是个男人，原来是媒婆误将一名男子的八字当做待嫁闺中的女子一起给了周家。周家老爷得到此消息后先是皱眉后又豁然开朗眉心舒展，八字相合，身体强壮，男人的身体可不就比女人强壮，天意啊！旁人只道周家主病急乱投医投疯了，可周家主执意要娶男妻进门给儿子冲喜，今日便是下聘的日子。
　　而要娶的这位男子呢名唤柳慧元，这位的经历更是传奇。早年在神龙寺做和尚，后被城中大户李家的女儿看上还俗做了上门女婿，李家主觉得定是这位女婿克死了自己的女儿，女儿死后李家便把柳慧元扫地出门。
　　柳慧元本打算再次出家，可神龙寺的住持说他凡缘未了，拒绝为其剃发。不久后周家就找上了门，柳慧元认定这就是住持所说的凡缘，于是就答应了周家的亲事。
　　李家和周家乃是世交，李家的女儿名唤李奴，原本和周士安定的有娃娃亲，看上柳慧元后不顾家中反对执意要和柳慧元成亲，李家主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为了这个女儿退了周家的婚事，得罪了周家。李奴死后周家逢人就说这都是背信弃义的报应，现在周家又反过来要娶被李家扫地出门的上门女婿，因为此事两家现在水火不容，都发誓要把对方赶出尹南城。
　　周家主觉得既是冲喜越热闹越好，因此单是下聘就胜过许多大户人家成亲的阵仗。
　　鸠不害道：“中原民俗真是开明啊。”
　　沈砚心道：哪里开明了，周围不都是在嘲笑的人吗。
　　“嗯。”江月明对着鸠不害上下打量一番，道：“以你的姿色在中原定能嫁个好人家。”
　　“谁要嫁给女子！”
　　江月明故意装作听不懂鸠不害的意思，火上浇油道：“啊，你也要嫁给男子啊？”
　　鸠不害并不擅长吵架，只能道：“你！不可理喻！”
　　“哎呀呀，生气啦。”江月明走到鸠不害面前盯着对方涨红的脸道：“好啦好啦，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开玩笑的。”江月明一只胳膊伸到鸠不害眼前，道：“要不你打我一下出出气。”
　　鸠不害别过去的脸更红了，他怎么可能打她。
　　沈砚道：“好了，不要再逗他了。”
　　突然街上出现一群人开始打砸周家下聘的队伍，一边砸一边骂不知羞耻，杀人偿命之类的话。
　　沈砚问身边人，“这是谁家在闹事？”
　　“李家呗。”
　　沈砚想，女婿成男妻，任谁都觉得丢面子。“他们口中说的杀人偿命是什么意思？”
　　“李家觉得自己女儿是被柳慧元害死的。”
　　双方就这么在街上打了起来。
　　沈砚开始佩服起这位传说中的柳慧元，这得多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江月明叹了口气，道：“我爹娘还想着给我招个赘婿呢，看来赘婿还是要不得。”
　　联想到上次的宋文章鸠不害道：“是啊，正常男人谁会去做上门女婿。”
　　江月明：“早知道让我爹娘给我养个童养夫了，自己家喂大的肯定比外面来的靠谱。”
　　鸠不害：“不见得。”
　　沈砚：“……”
　　穆麾：“……”
　　江月明：“不对不对，我应该让我爹娘从小给我养一个，长大后按着自己心意再找一个，我要娶两个！”
　　沈砚：“……”
　　穆麾：“……”
　　鸠不害：“你可真贪心。”
　　江月明：“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怎么就不能娶两个丈夫了？”
　　“你家养得起吗？”
　　“养不起我也娶。再说了，他们有手有脚难道进门后天天张着嘴等喂吗，都给我出去做工去，每天再把做工的钱交给我，挣的少了我就抽他鞭子。”
　　“真庆幸你没投胎成男人，不然不知道多少女人要遭殃。”
　　穆麾心道：认同。
　　沈砚心道：他是不是该关注一下徒弟的思想教育？
　　“那你呢，敢问已经投胎成男人的小公子你会祸害多少女人呢？”
　　“当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哇，那还真是难得。”
　　……
　　来到都察司，沈砚向都察司司长李崇表明来意后李崇便命人将几人带去架阁库寻找所需卷宗。都察司只负责处理人为事件，若是恶魂作祟，仍需修士出面，因此对于来当地查案的修士都察司有义务为其提供便利。世家也曾考虑过开出高薪聘请修士驻守都察司为当地处理恶魂作祟之事，又怕修士长期存在削弱自己的影响力，及在当地发展的自己的势力遂作罢。中原和修士之间一直保持互不干涉的默契。
　　“几位先坐着，何档房已经去取卷宗了。”
　　江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鸠不害道：“挺好喝的，你要不要来一杯？”
　　鸠不害端起一杯尝了尝，并未觉得好喝，道：“尚可。”
　　“师父……”穆麾刚想找沈砚说话却见人双目紧闭似是在闭目养神便闭上嘴巴。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耳边响起穆麾的声音，“师父，师父。”
　　沈砚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眸里还带着水雾。
　　“何档房把卷宗送过来了。”
　　沈砚对何档房道：“多谢。”
　　“过去几十年无端死亡的男子的卷宗都在这里了。”何档房是位银须白发的老者，看不出具体年纪。“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查？”
　　“受神龙寺住持所托，来调查近来尹南城频频出现男子死亡的事情。”
　　“长老怀疑最近的事和过去几十年的事是同一人所为？”
　　“有这种可能。”沈砚问：“老伯在架库阁做事多久了？”
　　“年轻的时候就在了。”
　　“老伯可觉得有谁死的蹊跷？”
　　老伯想了想道：“那就太多了，一时也说不上来，倒是有个死的憋屈的。”老伯故意停下来似乎在等沈砚主动询问。
　　“憋屈？”
　　“是啊，如厕的时候绊了一跤头磕在地上倒在茅房，身体都凉了才被人发现。”
　　沈砚：“……”这种死法倒是第一次见。
　　“柳惠慧元的妻子和周士安冲喜的妻子的卷宗有吗？”
　　“没有，这两人都是病死的，没什么可疑的。你们不是要调查男子的死因吗，问两个女人怎么死的做什么？”
　　“既是病死，李家又为何说自己女儿是被柳慧元害死的？”
　　“怀疑女儿的病是柳慧元害的咯。”何档房道：“你们慢慢找，我也该去忙了。”
　　几人找了两个时辰，找到五起符合条件的旧案，根据记录这五个人死状相似，而近一年符合条件的案子有十二起，加上今日在神龙门口见到的一共十三起。
　　屋外，赤红的晚霞如浇在画布上的颜料顺着九天急速延伸，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红色变成黑色，黑暗似慢慢爬上来又似慢慢落下来逐渐将赤红取代，半月越来越亮，不知不觉间天已然黑了。
　　沈砚道：“穆九原和我一起去调查最近死亡的男子，江月明和鸠不害去调查这些年无端死亡的男子，查一下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共同点。”
　　“啊！”江月明满脸质疑看向鸠不害，这要是遇到危险了他能保护她吗。
　　“明日再去，眼下先找家客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