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今天也在强颜欢笑》浅笑辄止

2、虚假家庭 何为虚伪，

　　一开门，他就看见了陆漫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红肿，但头发和妆面却完好无损，显然是刻意补过妆了。
　　许余年面上不显讶异，识趣避开陆漫眼圈红肿的话题，道了声母亲。
　　陆漫看见他回来了，赶忙抬起头挤出了一丝笑意，道："小年，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有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吗?"
　　许余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他在心里默默问候了那几个混混的祖宗十八代，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而后扬起头笑道："下楼夜跑，锻练身体。这不是仲夏的晚风太舒服，一时忘了时间。"
　　而后，他佯装才发现陆漫红了的眼眶，担忧道："你怎么又哭了，不是好消息吗，哭什么？”
　　陆漫僵硬的扯出了一个笑脸，一手抚摸肚子，轻声说：“我怀孕了，三个月，你要当哥哥了。”
　　许余年愣了一下，僵在原地，没有出声。
　　从这个角度看，母子俩真是像极了。尤其是一双眼睛狭长而又灵动，微笑时，眼角随之勾起，瞳孔像是映入了漫天星辰，美丽而又多情。
　　许余年自嘲的勾了勾嘴角，陆漫这十几年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据他所知，夫妻两人已经五年没有同房了，这个孩子哪来的，也昭然若揭。夫妻俩联起手来把他这个亲儿子当傻子哄，当真是可笑。
　　其实他不明白许志行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才能让陆漫妥协。
　　陆漫在孩子面前一向温柔却也足够坚韧，从她当年不管不顾抛下家庭创办公司就能看出来，她有足够的野心。
　　而她现在那庞大的公司规模，就是对她野心最高层次的嘉奖。
　　现在，她的野心，比起曾经，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面对丈夫出轨，她在发泄过后，依然能迅速调节好情绪，并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聪明，冷血，野心，天生的生意人。
　　从这个维度上来讲，许余年是佩服她的。
　　过了半晌，他也勾起了一抹笑容，看着陆漫的肚子缓缓道：“希望这是一个可爱的妹妹，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他重读了幸福两个字，在现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家庭环境中，显得格外讽刺。
　　果不其然，陆曼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而后，她转过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会是个妹妹？”
　　许余年勾唇浅笑：“我比较喜欢妹妹。”
　　陆漫没在追问，回复了一贯的平静姿态道：“隔壁海市明扬集团的董事长宋云阳搬过来了，就在我们隔壁，以后就是邻居了。”
　　“他们公司的一个项目最近正在招标，你爸想把这个项目拿下。”陆漫直视许余年的眼睛，“你明天收拾一下，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拜访他们，探探口风。话说他们家有一个小少爷，跟你差不多大，你们应该聊的来。
　　许余年听后，低笑着应了声好。
　　这是陆漫给他的第一块自家公司内部的敲门砖，一是为他以后接管公司做准备，二是提醒许志行，截至目前许余年还是他唯一的孩子。
　　许余年追问道：“您知道那小少爷叫什么名字，性格怎样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症下药才是最优解。
　　“他被宋家保护的很好，截至目前，没流出来多少消息。”陆漫皱了皱眉，“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宋厌玖，和你一样十七岁。”
　　许余年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那个少年清澈单纯的眼睛和纯真的笑容，与之相伴而来的是那句“不要想我啊！”，嗓音清冽，犹在耳畔。
　　他垂眸，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在电梯里他就知道宋厌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这栋学区房背靠江城第一中学，向来有价无市。
　　江城一中是江城最好的中学，能进去的人要么有权有势，非富即贵。要么成绩优异，名列前茅。而如果买下这栋学区房的一套房子，就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江城一中的大门。
　　他的父亲许志行当年为了这套房子，又花钱又关系，前前后后一共花了超两千万元才买下了这顶楼小复式。一共一百八十平方，折合下来将近十万多一平。光是它的价格就已让人望而却步，更别提背后那缠绕交织的复杂关系网
　　由此，宋厌玖的背景可见一般。
　　只不过这么个大少爷，性格倒也是过于别具一格了。
　　他在心里无声的吐槽，而后缓声道："我见那个傻，小少爷了。性格还可以，只不过有点，嗯，过于开朗了。"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到与过于欠扁意思最为接近的褒义词。
　　陆漫疑惑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他们家不是今天才搬过来吗？”
　　许余年不愿让陆漫过多担心，只说与宋厌玖是刚才在楼下夜跑认识的。
　　陆漫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许余年几句明天上门拜访的注意事项，就放他回了房。
　　许余年回到房间后，便开始洗澡。
　　等洗完澡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
　　而后，他调好早上七点半的闹钟，便躺了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许余年被闹钟吵醒后，烦燥的捏了捏眉心，而后把床边早已准备好的衣服给套在了身上。
　　简单洗漱过后，他便出了房门。
　　陆漫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看到许余年出来后，忙喊到：“你等一下，饭马上好了。”
　　许余年眉心狠狠跳了跳。
　　许家人都不太不喜欢外人，在他六岁以前还有每天来固定做饭的保姆，六岁后基本都是各自在外面吃。
　　在他印象中，陆漫从小到大都是大小姐，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做饭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陆漫做出来的饭的味道。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坐在了餐桌旁，朝厨房忘了一眼，挂起了假笑：“您做的是什么呀，还挺香的。”
　　“汤圆，元宵节剩下来，快吃吧。”陆漫把才出锅的汤圆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是我从冰箱里找出来的，还没过期。”
　　许余年看着汤圆，微微松了一口气。
　　说来可笑，他今年17岁，竟是第一次吃陆漫亲手做的饭菜。
　　他拿起勺子，小口吃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作文里经常提到的，妈妈的味道。
　　其实也没什么，一如普通汤圆般甜腻的味道，只是从未得到过，平白添了几分执念罢了。
　　陆漫在一旁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开口：“你爸，一会儿来，我们十点的时候才去拜访。如果太早，容易唐突。”
　　许余年吃饭的手一顿，许志行昨天给他打过电话，说是回公司加班，先走了 。
　　但许余年猜的出来，他那高大伟岸的父亲是去陪外面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许余年不禁冷笑一声，暗叹父亲的虚伪。脸上却仍然温和有礼：“我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三口在一起过了。”
　　人类的社会本就虚伪，人人都带着一层面具，为了什么东西，永不疲倦的曲意逢迎，将真实的情感摒弃，共同营造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假相。
　　可怜而可悯！
　　相反，那些真正而又真实的东西成了可望不可得却又弃如敝履的。
　　人类大概天生就是这种矛盾的生物吧。
　　“叮，欢迎回家”
　　许志行打开门，缓步走来过来。手上还拎着两壶酒，鲜红的绶带封口随着动作摇晃。
　　不得不说，他有一副好皮相。年近四十，皮肤依然紧致，优越的骨相撑起了这副皮囊，周身气度是由岁月沉淀出来的沉稳。
　　也难怪，陆漫当年和他纠缠的死去活来。
　　他绅士的支着一只手，示意陆漫来挽他的肩膀。
　　陆漫浅笑着搭上了他的肩膀，而后回头给了许余年一个眼神，让他跟上。
　　许余年点头，也勾起了一抹微笑，一如他的父母般虚伪。
　　走至宋家门口，陆漫按下了门铃，不多时便有人来开了门。
　　来人一生休闲装，是很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但他身高腿长，硬是穿出了一种懒散的时尚感。
　　许余年定睛一瞅，是宋厌玖那个二货。
　　宋厌玖不知为何似是有些烦躁，冷漠而又疏离的开口：“叔叔好，阿姨好，您们是…”
　　话还没说完，他便对上了后面许余年的视线，诧异的挑了挑眉，而后笑了起来。
　　“原来是隔壁邻居呀，您请进屋。”他一改刚才的淡漠，热络的说“许余年，你也快点进来。”
　　“谢谢，想必你就是宋总的儿子宋厌玖了吧。”许志行带着陆漫走进了屋内，而后转头问许余年，“你和小玖认识？”
　　许余年跟着进门，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见过了。”
　　宋厌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说：“叔叔阿姨好，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您们儿子许余年的朋友，最独一无二的那种。”
　　谁跟你是朋友，我们很熟吗？
　　许余年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在心里默默问候这二货祖宗。
　　坐在客厅的宋明扬姗姗来迟，照宋厌玖头上扇了一巴掌。
　　而后哈哈大笑道：“我这儿子一向混账，许总，陆总见笑了。”
　　陆漫和许志行接过话茬，笑着来回打官腔。
　　宋厌玖不理会大人们打太极，拉着许余年的手腕，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许余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手腕，僵了僵。
　　他一向讨厌旁人的触摸，就连陆漫也极少这样拉他。
　　他很想把这只爪子甩掉，但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还是没有挣扎跟着宋厌玖去了卧室。
　　宋厌玖一进卧室，就把门锁上了，把椅子推了过来，招呼着许余年在书桌旁坐下。
　　许余年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眼房间的布局，而后坐了下来。
　　宋厌玖的房间挺大，很整洁，但他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一些宋厌玖的兴趣碎片。
　　他的柜子上摆着一些动漫手办，角落里有好几个排球静静的伫立着，依稀可见上面的运动员签名。
　　“许余年，不用这么拘谨，当自己家就行。”宋厌玖不顾形象的瘫在软垫椅子上，要多随意有多随意，“烦死了，本来是想去找你的，结果老宋非不让，说是太唐突了。”
　　而后，他眨着眼睛看向许余年：“你说我 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啊？”
　　许余年浅笑一声：“是挺巧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问到：“你们家在隔壁海市待的好好的，来江城干什么呀？”
　　宋厌玖伸了个懒腰吐槽道：“还不是我爸，非说这边资源比那边好，带着我们搬了过来。”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可怜我这几天一个人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那叫一个孤独寂寞冷啊！”
　　许余年一怔，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不禁有点感同身受。
　　只是，他之前看宋厌玖的性格，不该是这样家庭里培养出来的。
　　顿了顿，他低声安慰：“没事，后天就开学了，你会有新同学和新朋友，你还可以找我。”
　　宋厌玖继续卖惨：“真的可以找你吗，你不会嫌我烦吧？”
　　许余年摇了摇头道：“不会。”
　　结果下一秒，宋厌玖咧嘴一笑：“骗你的，其实是这几天老宋没时间管我，我妈又不咋着家，确实还算比较寂寞。”
　　而后，他给许余年递了盒牛奶道：“骗了你的歉礼，还有，说好了可以找你的，不许抵赖。”
　　许余年接过牛奶不再说话，他下次再理宋厌玖他是狗。
　　宋厌玖见他不说话，弯腰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
　　许余年还在疑惑他再找什么东西，就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被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诧异的低下头，结果差点吃了一嘴毛。
　　他沉默的把头抬起来，和怀里这只毛茸茸的正在看着他的小白狗对视。
　　“你别生气了，余年。”宋厌玖把狗送到他怀里后，满意的拍了拍手，“这我儿子，饭团。”
　　“饭团，帮爸爸给哥哥说对不起。”
　　饭团很听话的叫了两声，而后舔上了许余年的鼻子。
　　“可以呀你，这么聪明，好狗。”宋厌玖在一旁由衷的夸奖道。
　　许余年：“……”
　　不开玩笑，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饭团和宋厌玖哪个是人，哪个是狗。
　　许余年沉默的拿出一张湿巾擦鼻子，另一只手屈起，摸了摸饭团的狗毛。
　　宋厌玖见他这样，手贱的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许余年尽力维持自己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宋同学，拍的怎么样呀，好看吗？”
　　他的言下之意为，赶紧把照片删了，偷拍狂。
　　可偏偏宋厌玖是个一根筋的，转不过来弯。此时他正十分满意的放大相片，仔细观摩。
　　“你长得帅，我拍照技术又好，相信我，这是你的人生相片。”宋厌玖拍了拍胸脯，“加个好友吧，我把照片发你。”
　　许余年不禁腹诽，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但他还是放下饭团，把手机递了过去，几乎要把一口白牙咬碎：“好呀。”
　　就在这时，陆漫温柔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过来：“小年，要回家了。”
　　许余年适时摆出了一副温柔的笑：“宋厌玖，我先走了，下次见。”
　　宋厌玖摆摆手道：“再见，小年～”
　　尾音拉长，分外戏谑。
　　许余年脚步一顿，回头：“请不要叫我的小名，宋厌玖。”
　　宋厌玖不再逗他，扬起笑脸：“行，许同学再见，我和儿子会想你的。”
　　饭团再次适时叫了两声。
　　许余年装作没听见转身就走，他总觉得这话怪怪的，自己像个抛夫弃子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