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今天也在强颜欢笑》浅笑辄止

1、陌巷初识 论出门

　　“许志行，你有没有心?你在外面玩可以，但孩子绝对不能留。你让我和年年怎么办?"书房里一个女人咆哮着，神情堪称歇斯底里，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成串的泪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剔透的光。

　　"陆漫，你还好意思提小年，小年都十六了，你照顾他照顾的有两年吗？”许志行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书房里的吵闹声愈演愈烈，间或夹杂着几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们口中的小年正站在书房的外面，面无表情的听着这纷杂的一切。长长的刘海散散的挂在额前，盖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样的争吵，在每次陆漫回家的时候都会发生。不过频率也不高，诚如许志行所说，陆漫并不经常回家，一年也就六七次。才开始，小小的许余年还会害怕，哭泣，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争吵次数的增加，他早以熟悉甚至麻木。

　　此时，他面对这一片狼籍平静的甚至有点冷漠。他抬起手，把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尚未长开的少年面容。

　　肤色瓷白，一双桃花眼狭长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整个人精致的仿佛动漫里的角色。

　　许余年站了许久，可争吵声依然没有停止。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起身朝门口走去，心里是说不出的烦燥。

　　一推开门，盛夏的暑气便席面而来。一瞬间，许余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烦死了"他冷着一张脸，在心里默默的想道。

　　可听着越来越大的争吵声，他皱了皱眉，把门带上，走了出去。

　　街道相比于楼道要好上不少，仲夏的晚风裹着花香在夜间流荡，又有蝉鸣悦耳，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回荡。

　　许余年心里的燥气被夜色抚平了几分，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小年，你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陪陪他呀?"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浑厚的呼喊。

　　不出所料，是小区小卖部的老板刘老头。当然，他的真名不叫这个，具体叫什么也说不清了。

　　"刘爷爷好，我妈是回来了，但我同学过生，不去不好，明天我再好好陪陪她。"许余年的脸上不知何时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但若仔细看，笑意却不达眼底。

　　家丑不可外扬，是这貌合神离一家人难得达成的共识，三个一起把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

　　刘老头听后哈哈直笑着说："好了，你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陪陪她。现在也不早了，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

　　“好，刘爷爷再见。”

　　刘老头看着许余年远去的背影 ，笑着摇了摇头。他打心底眼里喜欢这个听话的少年，却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飘渺感，像雾一样看不真切。

　　良久，刘老头回屋收拾了收拾，关了门。

　　许余年走出去后，脸上便收起了笑容。不知何时，他学会了逢场作戏，开始迎合那些所谓大人心目中好孩子的标准，变得乖巧，好学，温柔，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有时候一些面具戴久了，人是会在无限虚无中迷失的。所谓的本我，似乎被他自己亲手掩埋于面具之下，再不见踪影。

　　许余年被风吹的闭了闭眼，而后继续朝前走去。

　　凉风习习，扫在身上，平添了几丝寂寥。

　　不知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许余年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个小巷子，结果被一群社会青年堵住了。

　　说是一群，但也不是很多，只有三四个，并且一个个品位都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为首那人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混李强，染了一头黄毛，身上的牛仔裤松松散散的，还破了几个洞。

　　身后的小弟也大差不差，顶着一头亲毛跟在老大后面，脖子上拴着一些零零碎碎的配饰。

　　李强带着小弟在这小破巷子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没想到临了快要走了，来了一个文文弱弱的少年。

　　这小区是学区房，在寸土寸金的江城也算得上较为高档的小区了，再加上许余年一幅被教养的很好的样子，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许余年是个肥羊。

　　李强叼着烟，带着小弟把许余年围了起来，而后搓着手威胁道："兄弟，我们这出来久了，兜里也没多少钱，要不借我们一点钱，哥哥们也好打车回去，你说是吧。"

　　说完几个人一起活动手腕，骨节发出咔卡咔脆响。很明显，这钱给出去，就别想往回收了。

　　许余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却也不显窘迫，反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语气依然温柔，但莫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滚，要么打一架，自己选一个。"

　　说来也巧，他这一天不顺极了，也烦躁极了，正愁没人撒气，就刚好有人撞在了枪口。

　　几个混混见他这样，立马撸起袖子，展示身上大块的纹身。

　　李强也把嘴里的烟丢了，而后眯起眼，死死盯着许余年，笑道："行，有种。"

　　说完，便握紧拳头要往许余年脸上招呼，拳头划过空气的破空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许余年在拳风过来时立马侧开身子，李强因为身体的惯性不可控的向前栽倒，许余年趁机一脚踹在了他的背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李强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李强被踹倒后，在地上蠕动试图爬起来。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许余年，而后冲一旁的小弟骂道：“还不上，是不是得等我死了，你们才能反应过来？”

　　那群小弟开始还在抱臂看戏，为老大助威。在看到老大栽倒后，一个个都傻了，用成语来形容就是呆若木鸡。

　　几个人被李强吼的一激灵，回了神。便一拥而上，挥舞着拳头，誓要为老大报仇，嘴里还叽里呱啦的乱叫着，堪称群魔乱舞。

　　许余年简直要被他们逗笑了，在黑暗的夜里他像一条灵活的鱼，游刃有余的彼开了他们的攻击。

　　而后一个错身便来到了他们身后，又踹翻了一个。

　　许余年勾唇一笑："你们也不行啊。"

　　剩下的两个混混在看到被踹翻在地的同伴和老大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在许余年的拳头将要落到他们身上时，他们非常默契的一齐跪下，高喊一声大哥饶命。

　　正准备动手的许余年"……”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混混们的"英雄气节"，他想过很多种结束战斗的场，只是没想到如此“别开生面”。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这群混混，而后伸手道：“医药费加上精神损失费，给我二十，然后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还有，赶紧起来，我怕折寿。”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大吼"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敢当着你宋爷爷面前欺负人，赶紧把那个小同学放了！"

　　来人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面部轮廓还没完全长开，但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此时正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这真不能怪他，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一个瘦削的高中生能一下撂倒两个混混。至于另外两个正一脸恐慌的跪在地上，手上还恭恭敬敬的捧着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活像上供。

　　如果不是他们头上那一头标志性杂毛，他甚至分不清谁是混混。

　　而后宋厌玖像机器人一样走到了许余年旁边，僵硬的伸出了手道："你没事吧，同学？"

　　或跪或躺在地上的混混：你应该先问我们有没有事吧!

　　许余年讶异会有人主动过来救人，毕竟现在的社会大多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谢你，不过我没事。"他露出了程序般的温柔浅笑，又看了一眼地下的混混解释道：“还有这二十块钱是他们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你别误会。”

　　那一伙人趁着他们俩说话，一溜烟跑了。为首的李强一瘸一拐的，还不忘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不要让我逮到你！”

　　那二十块钱被遗忘在了原地，被风吹到了宋厌玖的脚边。他终于回过了神，把钱捡起来递给了许余年道："诺，给你。不过没想到你看着文文弱弱的，居然这么能打，我一开始都没分清你们是谁打劫谁。" "

　　“文文弱弱"的许余年在心里冷笑一声，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别人说自己文弱，他也不例外。

　　但他还是保持了表面的笑容，浅笑着说："你说笑了，就是小时候学过一些防身术，对付这种小混混也还算游刀有余。不过，还是谢谢你。"

　　宋厌玖笑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哦，对了，我叫宋厌玖，很高兴认识你。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许余年笑道：“我叫许余年，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互相自我介绍完后，两人便并肩走出了小巷。傍晚的路灯明明暗暗，朦胧月色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格外长。

　　宋厌玖是个挺外向的少年，他们走了多久，他就说了多久，许余年也时不时应几句，没让气氛冷下去。

　　于是从小巷到小区门口的五分钟路程，许余年知道了宋厌玖和他一样马上要高三了，才和家人从隔壁市搬到了这里，家里有三口人，一条狗...

　　走到小区门口后，许余年便挥挥手准备和他告别，没想到宋厌玖满脸惊喜的说："没想到你也这儿啊，许余年，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手伸到一半的许余年"。?"

　　他若无其事的把手放下道："是挺巧的。"

　　而后两个人进了一栋楼，宋厌玖就更兴奋了，大声嚷着说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大有当场拉着许余年拜把子的架势。

　　许余年看着他这幅傻样，默默偏过了头想装作不认识。”

　　这么些年，他虽然跟所有同学，朋友关系都处得不错，但话多的并没有几个。

　　像宋厌玖这种一见面就到处交朋友 ，在他看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活了十六年他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擅长对付话唠。

　　没过多久，电梯下来了。

　　许余年实在受不了旁边的宋厌玖，他觉得这个人简直比他老家的村口老大妈还能唠。

　　电梯门一开，他便走了进去，而后光速按下顶楼按钮。

　　当看到那个按钮亮起来的时候，他简直长舒了一吃气，他终于不用一直陪着唠了，毕意一直保持假笑也挺累的。

　　许余年转头看向宋厌玖，刚准备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告诉他，天晚了，夜凉了，咱俩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也不见。

　　结果他突然发现宋厌玖正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不会这么巧吧?

　　一向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在同一层啊。

　　下一秒，宋厌玖双眼放光的盯着许余年，而后挑眉笑道："真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小许同学，有兴趣当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吗？可以一起上下学，一起说话的那种。"

　　许余年差点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他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对"一起"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概念。对于他来说，这太过于亲密。

　　他也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谁宋厌玖这种第一次见面就上赶着跟人当朋友的人。

　　许余年难以置信的借着楼道的灯光，仰起脸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眉眼较为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若是不笑，会莫名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但他偏偏很爱笑，笑起来时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会显现出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热烈奔放的意气。其中倒映着的是尚未经过社会打磨的轻狂与纯真。

　　而这，正是许余年从未拥有过的。

　　宋厌玖说着说着就发现许余年正一错不错的盯着他，而后撩了撩刘海，开玩笑道："我有这么帅么，你都盯着我看半天了，许同学。”

　　他像是故意在逗许余年，尾音拉得格外长，近乎有种撩拨的效果。

　　许余年由于看的太入迷，没有意识到宋厌玖在逗他，一脸认真的抬起头道："你确实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眼睛很清澈，也很纯粹。”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宋厌玖一手勾住许余年的脖子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愿意把我帅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出来。”

　　这是许余年长大后为数不多的真心话，却莫名在宋厌玖这里达到了喜剧的效果。

　　他再次被宋厌玖刷新了下限，人怎么可以不要脸成这样？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宋厌玖率先走出了电梯，然后笑着冲许余年挥了挥手道：“许同学，我先走了，不要想我，晚安！”

　　许余年简直想冲上去，给这无耻至极的人两拳，但还是咬牙笑道：“晚安。”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宋厌玖的背影，而后缓步走到了自己家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